第34章 我是……無底魔淵？（1w3）
第34章 我是……無底魔淵？（1w3）
昔古之時，有神伴樹而生，名曰燭晝，生於革鼎易世之時，行伐魔噬惡之事。
世人時而祈盼其降世掃濁，時而厭棄其威凌眾生，時而敬之，拜之，信之，時而驅之，惡之，蔑之。
燭晝離世之時，常遺留其神通至寶庇佑信眾，或噬惡天演之炎，或革故鼎新之夢，或萬化無終之瞳，持一便可自修為神，持二便可自稱燭晝，持三————
現在，三匯聚了。
就如同萬華鏡。太虛中央，那萬化的神鏡中有光溢出，將身側托舉的三人照出三之倒影，繼而衍生出了三枚不同的鏡子。
其之一紫青灼燃，將一切被投擲而來的朽世之光盡數點燃，化作全新的炎。
其之二純青無染，宛如雲天彩蝶，將一切熊熊燃燒的烈焰化作最純粹的熱量，生成出絕不相同的夢幻。
其之三深紫若黯，把夢境侵染，凝練無定的潮水，繼而將其演化為無始無終的未來。
三鏡之光，化作了炎，化作了河，化作了眼眸與夢幻，繼而最後匯聚，又返還中央，化作了另一枚與原本的昊天鏡對映的鏡子。
都天萬化，燭鏡對照！
倒映無窮，明晝神光！
【—都天昊明燭鏡相映神陣——】
然後。
太虛被照亮了。
天魔，死星，太虛，外界的天尊，乃至於身後的大荒，都在兩道無限對映的明鏡神光下黯然失色，無數條紫青色的射線，就如鑽石無數切面綻放出的光棱，以無數種不同角度切入太虛，將所有來襲之物全部粉碎。
猝不及防，來襲的地獄千星全部都在剎那化作灰燼，而為首的夷滅軍團更是被這億萬射線貫穿，撕裂。
因這光，原本漆黑沉黯，遮天蔽日的邪魔大群中浮現出了超過數百道紫青色的傷口，有透明的血從這些傷口中流淌飛濺，那是天魔被噬惡之炎消滅後轉換為的玄元之氣，緻密濃稠，而這些血又在不斷地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像火山爆發，都對天魔大群造成更多的傷害。
夷滅軍團遭遇了重創。
在軍團的最核心處，凹陷下了一個通透的坑洞，不計其數的天魔陣列，居然被那道鏡光直接打穿了，不僅僅如此，可怖的紫青之炎還在一圈圈地急速擴散，就像是火星被丟在了燃油中，就決然沒有熄滅的道理。
這炎燒虛空，照亮了大荒界周邊，甚至照亮了無盡遠方的諸天萬界。
這就是三界聯盟在三界歸一後，從世界融合，天道重疊中領悟出的至高大神通。
懷虛天道捨棄自我，攜裹所有魔氣魔侵，隨安靖一同入滅涅槃時，也將自己的知識和力量分給了眾生，讓以明鏡宗為首的天宗們，得到了哪怕是昔日道庭也沒有完全掌握的力量。
在大陣的中央，互相對應的燭與鏡中，有三重紫青色的蓮華正在旋轉，被迫從大荒界中被剝離而出的燭晝之炎，與曾經指引懷虛的道庭神鏡，如今配合融洽，發揮出了不可思議的神力。
【怎會如此強大？】
虞淵天尊，這外界諸天尊的領袖，看見了這紫青神炎照耀諸天的一幕，心中除卻驚愕，震撼，不可思議，嫉妒，困惑還有不甘外，還滋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主角，終究不是我們嗎？】
祂心中就止不住這樣想：【看來，大荒界的合道機緣，也不過是一個誘餌，誘惑這天魔的軍團襲來，繼而以洪元仙帝之傳承，將其盡數殲滅呀！】
【說到底，有這等至高神通傳承，合道又有何難了？】
虞淵天尊也算是魔劫之後新誕的天尊了，祂原本是羽類妖靈，化形為人，依道庭舊律法，便是真正的人族了，而祂也從來如此自認，認真修持，與天魔血戰，成道天尊之前，就已轉戰諸界，做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拯救蒼生黎民，乃是日常所為，令群魔俯首，滌盪寰宇，更是家常便飯，世人皆稱頌他的名，而祂也絕對稱得上天尊，成道之後，便率領眾宗門重建道庭，不斷救助其他被天魔侵襲的其他世界，得到眾多天道眷顧。
這世間，哪位天尊，不是英豪？而虞淵這類，昔日是足以做天帝的，可以成道尊的，更是英雄眾的英雄，豪傑中的豪傑，他的信心，以及一些看上去好似要和三界聯盟內鬥的勢頭，本質上也是出自於這種自信。
歸根結底，三界聯盟，只有三界，哪怕是憑藉懷虛之力，底蘊雄渾，但在貫穿諸界強者，匯聚濤濤大勢這一塊，是絕對無法和們比擬的。
說到底，武道是被天道束縛的道，哪怕是成了合道，祂們又該怎麼將自己的道施行於眾界，將自己的理廣傳諸天？祂們便不懂得，差了磨礪和智識。
可虞淵便有那個自信，只要成合道，亦或是他所在聯盟的天尊合道，在登臨的一瞬，就絕不是一界之道尊，而是數百上千之大界共尊的道尊！
只有這等強大的道尊，才有可能在接下來的無上天魔圍攻中倖存，繼而成長壯大的可能！
可現在，看見了這貫穿億萬的燭鏡之光，虞淵道尊在驚愕之餘，也釋然了。
【這明鏡之光，所能照耀的諸界，豈是千百界所能衡量的？革故仙帝的大神通，本就是諸天理所應當的道理，呼應萬界神力，不過呼吸一般的事情】
【這三界聯盟，當真是做好了一鳴驚人的打算，若是祂們想要成就的那位伏邪劍主成就道尊，繼而憑藉這神鏡，將自己的道廣傳諸天虛海，萬界寰宇，那起點之高，簡直是我們的億萬倍啊！】
因為差距太大，所以反而釋然了。
於是祂們也如三界聯盟，十天宗的諸天尊那樣，順著這光開始衝鋒。
而億萬世界的光，也因祂們的經過，而開始閃耀自己的光輝。
一個世界，命運的走向流轉，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奔流。
天穹深黯若夜，卻有一輪血日照耀天地，宛如眼瞳，令猩赤光輝垂落世間。
陰風在城池中流轉，怨魂，骸骨，鬼怪和妖魔在無人的廢棄村莊和道路中遊蕩，草木枯黑，地中有吸血的荊棘長出，整個世界除卻亡者的呼嚎，就再也幾聽不見半點聲音。
元明界，自天地開闢以來，生靈最稀少的一個時代。哪怕是最初，那自外界移民而來的道庭人數目都比此界如今的活物還要多。
在那場與死魔大戰的最終戰役後，因死魔完成了那日之瞳計劃」，令幻夢之光照耀世間，大敗虧輸的人族一方不得已退入了地下，那原本應當作為冥府的時空。
而現界，反而成為了鬼怪的樂園，諸多強大的鬼神和妖魔在日之瞳下吞吐日月精華，習練武藝修行，生死顛倒，好似祂們才是真正的人族。
但這其實不過是表象，實際上，更恐怖的還是背後的真相：那些大敗虧輸，退入冥府的人族，其實根本不是苟延殘喘，輸了之後休養生息————實際上，他們都是徹底的敗者，只是被放逐入冥土。
光芒閃過，紫青色的烈焰照徹萬物，世間的真相被揭開一大地之下，就如蟲豸的卵鞘，遍布著密密麻麻的棺材，每一個棺材中，都有一個半死不活的活物閉著眼陷入夢幻，他們的神魂迷墮，自以為生活在平安的世界，亦或是正在反抗的戰場，激盪的意志，堅定的信念滿溢而出，供給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但無論是什麼夢，他們的肉體都會為所有鬼怪，乃至於整個墮入幽冥的世界提供最珍貴不過的意志和陽氣。
而冥府的那些人，看似還在不斷出擊，反抗，意圖解救這些被囚禁的同胞，但實際上，他們是最珍貴的種子，他們偶爾會得勝，從鬼怪手中得到足以養育族群的資源，但大部分時間都會失敗，而因為失敗而被捕獲的，那些最堅定的英雄，他們的魂魄意志就會被提煉出來，投入幻境，維持那些夢幻中的人族的夢，而肉體用來克隆製造更多夢中人族的基因種子，用來催化，壓榨出更多力量。
就連反抗本身，都是一種預設的程序，整個世界，都不過是巨魔用來吞噬眾生鬥志的遊戲，其名為【殘延】，給予希望，永不給予勝利之魔。
面對這希望與失敗的輪轉，魔不勝，人亦不勝，故而永劫無間，永不廢止。
聽上去很恐怖，但實際上，發生在元明界的一切，都是諸天萬界中最普通不過的事情。
天魔勝了，故而將整個世界改造成了可以永遠延續的墮落循環，將所有人籠罩在幻術/精神世界/賽博空間/楚門的世界/多層鑲套宇宙/故事敘事層中—這種事實在是普通無比，也悲哀無比，若是沒有外力，就永無可能掙脫。
但在這個諸天，這個多元宇宙，最不缺的就是外力。
紫青色的鏡光一閃而逝，故而無論是血日之下的鬼神，還是幽冥的人族，都驚愕地抬起頭。
他們看見，一青一紫兩顆太陽閃耀在天穹的頂端，光輝璀璨，將血日，將這本就燃燒的太陽再次點燃，化作了最純粹不過的光明，刺入天地道則與神魂。
大地之下，那億萬棺材中沉眠的人們都齊齊甦醒，他們茫然地在光芒中醒來，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一但也就是在這剎那，隨著銀色的光輝閃耀，這些復甦的人中突然消失了一部分，而盡遠天中，多出了一批不明所以，但迅速露出欣喜表情的人。
雖然沒有徹底的拯救，但這些人就不需要完全的外力一隻需要一個機會，一次指引，人類就有勝利的可能。
故而那些甦醒的人，那些從冥府中走出的人，就都抬起頭，看向天頂，那光芒留下的痕跡。
與之類似的世界，數不勝數。
有宇宙星空，群雄爭霸，因為世界封閉，資源不足，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零和遊戲，不同的文明在保存自己的同時，不斷地毀滅其他文明，他們的戰爭不僅僅摧毀星球和太陽，還摧毀時空本身，摧毀穩定的維度結構，甚至將大數定律都扭曲，這不知為何就是要互相毀滅的文明戰爭中，偶爾會出現意圖重啟一切，將宇宙復原至最初完好形態的文明，祂們有些時候會成功，有些時候會失敗，但無論如何，戰爭總是會持續，哪怕是宇宙歸於最初的完好，戰爭總是會再一次開始，然後就是再一次的墮落，以至於攀登向前變成了毀滅的註腳。
但光芒閃過，貫穿了厚重的界壁，讓所有進行徒勞之戰的文明恍然察覺，世界之外還有其他世界，他們的鬥爭與內卷或許可以換一個方向。
有萬千界海，修士如雲，強者如雨，但壽元有缺，縱有大帝一世無敵，橫壓當世，卻仍然困頓短壽之劫，縱然年輕時有雄心壯志，鎮壓四方邪魔，平定世間，但年老之時卻都困陷魔墮，即便是有許多大帝選擇坦然離去，留下至寶護佑後人，但總是會有一部分至尊，因種種緣由，選擇化作邪魔，吞噬眾生，以他人之壽補全自己，成為了昔日年輕時的自己去擊敗的邪魔，這被勇者擊敗的龍和化作了龍的勇者之故事永遠沒有盡頭，苦痛的祭禮將一次又一次地開始。
但光芒閃過，盡遠天的邀請無處不在，即便是天地壽元有缺，但總是有改換道途，改變形態的修法。哪怕因為天地道則，這些修法都有限制，可盡遠天只要功業足夠，就真的能直接兌換長生物質，管你有的沒的，直接給壽元加數字。
世界永無窮盡，災禍亦永無終期，但隨著這至高傳承釋放出的神光，原本漆黑的太虛中，竟然浮現出了億億萬萬顆閃耀的寶石。
順著這光芒，虞淵天尊在一瞬間就越過了數百個不同的世界。
那些世界中，有獨尊武道，沒有任何其他道途，而將武道衍生至巔峰，全都是超級武鬥癲佬的至武世界，有追求永生超脫，將所有一切神通術法都用來延壽和保存自我，幾乎人人都長生不死以至於人口爆炸，互相殺戮爭奪生存空間的永壽世界，更是有諸神嚴苛管理世間，凡人壽命不超過一百，想要超凡就必須要在人間國度締造出一個巨大的家族，讓自己在死後有足夠的香火成為祖靈，繼而一步一步考死後公務員，一個崗位有八百萬祖靈搶的超內卷公務員神道世界————
這些世界，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妙處，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缺陷，每一個————都漆黑膏闇，被天魔侵蝕，以至於失去了希望和未來，在太虛中都不綻放光芒，根本無法看見。
是啊，原本的太虛，一點也不漆黑，因為每一個世界，都有自己的無限可能，故而光輝璀璨，如被內里點燃的寶石，若是互相映射，有人口交互，道統交流，就更是燦爛無比。
但只要被天魔占據，無論天魔想不想贏，世界就會沉淪，變得黯淡無光，因為那些世界的可能就再也沒有其他，只有最無趣的重複」。
就像是沙漠之中只有砂礫，無非就是砂礫堆砌的丘陵山谷，隆起凹陷構成的不同形狀。
諸天魔劫之後，最可怕的事情，其實倒不是什麼巨大的破壞和傳承斷絕了，因為這些問題，可以通過交流貿易，互補虧缺來彌補，哪怕是死了半數以上的生靈，只要繁衍生息，就總是有機會見缺陷彌補。
天魔最大的破壞，其實就是將所有交流的渠道都封閉，將所有世界，都變成了一個個孤島啊。
孤島上的文明，會退化，自滅，變得原始，甚至，滅絕。
在過去，只有伏邪的劍光，可以劈開太虛，貫穿世界與世界之間的黑暗，開闢出希望。
可現在，這明鏡之光，也能照耀諸世，將許多世界救助了。
一時間，可以看見，隨著一道道神光橫掃太虛，以大荒界為中心，便出現了億萬顆璀璨的星辰寶石，原本隱匿不見蹤影的世界，此刻全部都浮現而出，這些世界的存在本身，就將天魔們的夷滅軍團切割，分裂，讓祂們被消滅的更快。
整個諸天，多元宇宙，億億萬萬世界中，所有還有希望和未來，還想要變得更好的世界，似乎都因為這燭晝神鏡之光而復甦了。
諸天中，無數已經陷落，亦或是還在和天魔鬥爭的世界，都察覺到了這超乎尋常的神光，但凡是還有力量，還有餘力出來觀察的天尊亦或是創主尊神，全部都竭儘自己全力離開天地胎膜，來到太虛眺望遙遠彼端，這光芒的緣起之處。
祂們就能看見，交錯互映的兩顆太陽輪轉不朽，將一切都照亮。
當然，當然，他們也能看見，那環繞著太陽的漆黑的陰雲一那是同樣超乎他們想像的龐大天魔軍團，其數目同樣不可估量。
不過他們並不恐懼，因為他們全都在歡呼中看見，漆黑的雲被照破，晦暗的影被點燃，一切天魔的攻勢都在瓦解，就如太陽下的霜，沸水中的冰。
但是。
但是。
這些，僅僅是被救助者的視角罷了。
見到這一幕，無論是發出這鏡光的三界聯盟天尊，還是虞淵這些外界人族天尊，卻都齊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心沉了下去。
【局勢居然已經糟糕到了這個地步嗎————】
玄鏡天尊，安靖之師，明光塵喃喃道，自玄天大劫後，他就在盡遠天中汲取各方典籍學習，渾厚自己的底蘊，提升自己的實力，如若不是他通過盡遠天將各方傳承融會貫通，哪怕是有羲一天尊這燭龍神命，乘光天尊自開的新道，以及大荒界的燭晝之陽神光，也絕對無法融合歸一，轉換為革故仙帝的至高大神通。
但就算是如此意氣風發的新一代天尊，此刻語氣除卻沉重肅穆外，也帶著一絲淡淡的絕望。
【真沒想到，居然只有這麼點世界還在堅持抗爭】
羲一天尊長長吐了口氣，袖環視太虛，眸光掃過那些被點燃的地獄千星和天魔軍團，心中沒有絲毫快意：【這和我們預料的完全不一樣，最糟糕最糟糕的預料都完全不一樣】
【看來】乘光天尊和昊天鏡都嘆息道：【真的只有最後一條路可以走了】
這並不奇怪。
是的，神鏡之光，的確照耀了太虛，讓億萬世界都復歸光明，重歸了可以互相交流，讓一加一大於二的互補集體中了。
但是————
億萬世界，就很多嗎？
百億世界，萬億世界，哪怕是萬億的萬億次方世界，就稱得上是多嗎？
不。
可以被數盡的，就是渺小。
有著盡頭的，就是短暫。
就像是星空中，哪怕是最為璀璨的銀河，最為閃耀的星群，因為可以數清，本質上也只能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漆黑，遠比光芒要大。
所以，才是閃耀」，而不是普照」。
隨著光芒貫穿太虛，抵達了越來越遙遠的彼端，聯通了更多原本不可能被聯通的世界後它，這由三界聯盟所有天尊，加持天道底蘊進發出的神光，本應該由無垠之力支撐，永恆朝著太虛彼端貫穿，照亮無限世界的無限之光，終於遇到了可以阻攔自己的終點。
激盪的光流，撞擊在了堅固的漆黑世界屏障之上，只是瞬間，這漆黑的世界就燃燒起來，化作了美麗的紫青之炎。
這個漆黑的世界，極其龐大，或許可以堪比大荒了，哪怕遜色一籌，也僅僅是道則不夠堅固，體量卻相差無二————它被這神光點燃，自己焚滅了自己，也因這無限的體量，將所有的神光都席捲入腹。
這是諸天萬界中，最美的火焰，紫青的炎外，還有銀色的光環繞，比一切凡俗詞語可以形容的都要更加瑰麗。
沒過多長時間，這個漆黑的世界，就整個地被點燃，燒盡了，化作了白色的灰，灰中有赤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划過短暫的軌跡，然後熄滅。
遠遠看上去，就像是黑暗的海洋上綻開了一朵白朵赤芯的花，一個煙火，璀璨，壯麗。
也轉瞬即逝。
正是因為這美麗的熄滅，轉瞬即逝的光，才襯托出底下那紋絲不動的黑暗有多麼龐大。
被點燃的一個世界周邊，有十萬，百萬，億萬，乃至於無窮的黑暗世界，正在悄然地旋轉，就像是深沉的大海。
光所點燃的，不過是這片黑暗之海最表面的一層浮塵，好似陽光沒入深海，照亮了海的表層，而海底下千萬丈的海水紋絲不動，甚至更加深邃如淵。
光的璀璨和熱量都被消磨。
反倒是襯托出的海的冷寂與龐然。
而後，海中，再次滋生出了墨。
燭照之光，點燃，燒盡了無數天魔大荒界周邊潛伏的天魔軍團，在這光輝的破滅下，已經全部都化作灰燼，而沿途所過之處，諸多世界周邊肆虐的天魔，也都被徹底點燃，化作了玄元之氣。
可是，卻有更多黑暗的世界，衍生出了更多的黑煙，這些黑煙都是魔氣，它們比太虛更加深沉，且在光芒中逆行，反倒是壓過了玄元之氣，沿著光一路追溯而去。
一縷，兩縷，千縷，萬縷，就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飛蛾，巨量的魔氣從黑暗的深處被喚醒，匯聚成一條與鏡光逆向奔涌的墨色長河。
光芒向外照耀，黑暗向內奔涌。
這無窮盡的陰影，那些沉淪墮落的世界，反倒是被光芒驚醒，繼而派遣出了自己的軍團，比之前的黑暗更加龐大的黑暗，如今倒著追溯著光的蹤跡，反過來要將光淹沒。
天魔的軍團，幾乎是在被消滅的瞬息，就再次重現，且更加強大了。
【無限的世界，果然在瞬間就生出了無限的天魔軍團，但我們的無限之光，卻並沒有呼喚出無限的援軍】
天劍主眯起眼睛，祂輕聲道：【這下有一場好戰了】
這絕對不是三界聯盟天尊所想的。
在祂們的想像中，以祂們天尊極限，無垠之力推動的至高大神通，就擁有合道特徵，可以無限地推動，席捲諸天萬界哪怕是會被阻攔，但卻足以照耀無限的世界」，將無限的世界，與大荒界相連。
如此一來，無限對無限，哪怕是己方的無限，看上去遠遠少於天魔的無限，但至少也可以僵持。
而祂們，也就可以為安靖，爭取足夠的時間。
只是錯判了。
【所以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雙向的】
明光塵注視著這無限，朝著己方湧來的黑暗：【雖然懷虛是特殊的，但我並不認為我們是唯一的，在過去，絕對還有許多其他和我們一樣的人，意圖點燃光炬，照耀周邊虛空，吸引同道者過來合作】
【但是，光芒不僅僅是照亮了黑暗，也是讓黑暗看見了我們所以，我們的前輩，都被無限的天魔軍勢淹沒了，亦或是被困住，就如】
就如當初的懷虛那樣。
【昔日道庭的仙神，還有合道聖尊，祂們為什麼不留下來重建道庭？這問題的答案，我現在知曉了，因為他們若是重建了道庭，就成為了光，就成為了無限天魔的目標，所以祂們反而要離開，引開那些天魔的大群，不然的話，就沒有未來可言，永劫的戰，就會將死和平庸播種，生出無數毫無希望的未來】
明光塵得出了結論，惋嘆著道：【而現在，我們也成為了這樣的光，看似閃耀，卻轉瞬即逝，如果我們，如果安靖沒有成功的話，那些被我們激發出的億萬還有火種的世界，也將被我們的狂妄誘導至熄滅了】
【對】
但是，明光塵身後，羲一天尊的聲音卻十分平靜：【但就算如此，我們還是會點明燭火】
【因為如果不點，那些被照到的億萬世界，包括我們自身，連這最後一眼光明都看不見了】
而乘光天尊，和其他三界聯盟的天尊，也都笑了起來：【反正都點了，那就照下去，我看這光是好的，合該繼續】
【反正，真正的要點，也不在我們這————】
祂的聲音被遠處傳來的轟鳴打斷。
那是鏡光的邊緣，第一條黑暗逆流的觸鬚，天魔新生的軍團，從後方開始衝擊大陣的外圍。
而在所有人的中央，那兩顆太陽，紫青的神鏡，依然在緩緩旋轉。
它們真正照耀的，是遙遠的遠方嗎？
是也不是。
而那漆黑的暗流，想要湮滅的是這遠照的光嗎？
是也不是。
因為這雙鏡的光並不是要去照耀，反而是等待著要被某些光輝照耀，繼而將其折射至遠方的，而那漆黑的暗流，想要湮滅的也絕非是這些鏡子的光輝，它們想要遮蔽的，始終是那些真正自己就在發光的太陽。
今時今日，大荒界的內部，就有那麼一顆太陽正在甦醒。
不。一個早就知曉自己要做什麼，哪怕是死也走過一遭的人，豈能將其的歸來稱之為甦醒呢，這豈不是荒謬嗎？他從未中斷過鬥爭，力量也早就得到，如今不過是再次取回，無非就是再次睜開眼眸。
他的存在，就絕對會給這些自以為會再一次重複自己勝利的天魔，絕對的驚喜啊。
戰鬥再次開始了。
與此同時。
大荒界內側。
站在天地之間的安靖，面前浮現出了諸多魔影。
而在他的身側，或者說，以他為中心，數以萬里計的時空中，就遍布著燃燒的殘骸，熔毀的空島碎片，還有數之不盡的，邪魔被消滅後化作的玄元之氣雲團。
這裡是，大荒界，西南魔淵所在地。
原本駐紮著大量邪魔，大荒界最大造船廠遺址，也是邪魔山嶽戰艦最大鑄造地的魔淵，如今就已化作了如今這殘破的模樣。
在發出宣告後的瞬間，安靖就出發，履行自己的誓言，以白彗天星之能，安靖就將自己化作了這世間最鋒利的火鐮，大荒界內，在他面前，就沒有事物不似枯草，全都會輕易被他割倒，屠滅。
哪怕是最強大的邪魔，也只能絕望地看著一道以亞光速飛遁的白金之光轟碎層層護盾，貫穿大陸，將海洋蒸發，將天海之潮掀起海嘯，將它們的陣地全部碾碎。
好就好在，安靖歸根結底還沒有取回全部力量，在徹底將四百二十七座空島，三十三座巨型鋼鐵造船堡壘全部擊沉，碾碎後，哪怕是以他的力量，也稍微喘了口氣。
這就讓大荒界內，八方各處的殘餘邪魔，就有機會拋下魔淵，遁逃至天涯海角的每一個隱秘角落，拖延整個世界被徹底肅清，淨化的時間。
但現在看來，安靖似乎並不需要歇息。
他只是注意到了有更加重要的目標鎖定了自己，故而好整以暇地等待。
「你們來的倒快—看來，你們在外界諸天的優勢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哪怕是師父師祖他們聯合諸天尊，造出了那麼璀璨的光，居然都擋不住你們的滲透。」
這些魔影的力量跨越了太虛和大荒界的阻隔降臨而來，非常不可思議，因為它們居然沒有被世界的力量阻攔，如果不是安靖本人對天魔的了解之深，甚至勝過了許多尊名大天魔自己，他甚至還無法察覺。
不過，雙手抱在胸前，安靖就不將眼前這些逐一浮現，將自己包圍的漆黑魔影放在眼中。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向的是天上輪轉的紫青二陽，語氣平靜：「但奇怪的是，你們卻並不打算消滅我，或者急於被我消滅一天魔的所作所為的確大多匪夷所思，可這樣的感覺卻也少有。」
「因為我感應到的，是你們居然打算與我合作————甚至臣服於我啊。」
此言一出，堪稱石破天驚，哪怕是荒盟中最相信安靖，最堅定對未來必勝信心的人，都決計想不到這種可能啊做夢耶？絕非了！因為做夢也是將天魔碾粉吹灰，而不是縱容這些可憎的邪異匍匐在自己腳下！
就像是大家做夢都是要把家裡和腹部中的寄生蟲殺盡，絕不會想要馴養蛔蟲和蟑螂，作為自己的本命靈寵啊！
【安靖，伏邪劍主，彼岸諸天」有史以來最強的天命，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們為什麼可以出現在這裡，世界居然不阻攔，而諸天萬界那些人們，既不奮起反抗，也不在乎天魔入侵，只是單純，漠然地注視著，甚至生出我們來？】
而那些森然的魔影，影影綽綽地浮現在安靖身前，正是那蓋過了燭照之光，反攻大荒的天魔軍團中的強者，其中，不遜色於大荒聖魔的強者，數量就超過三十，而只是略遜一籌的，便近千甚至不止！
而那為首的魔影，就完全是人形，它與安靖交談，微笑著頷首，周身華光綻放，哪裡像是什麼天魔，根本就是一尊尊仙神！
「彼岸諸天，就是我們所在諸天的名字？」
安靖沒有在意天魔們的問題，他神色平靜地笑著：「倒也簡單易懂，諸天的創始者自彼端而來，在此岸締造，打造橋頭堡，而這中間，必然是無邊苦海，也就讓你們誕生出來了。」
【不，怎會？】
為首的那天魔卻豪放地笑了起來，它連連擺手，就像是慚愧的學者自承自己學藝不精：【劍主你既承伏邪，又得懷虛天道之鐘愛，肯定早就知曉我等來歷一天魔源自無上天魔，無上天魔中最強大的便是邪魔百君，邪魔百君源自於祖淵的流溢，而祖淵本來也就是被封印的碎片呀！】
【道庭仙神，本就是追捕脫逃而出的祖淵碎片而穿越此岸彼岸，創立諸天，我等天魔，怎麼可能是從苦海中衍出？若是那麼簡單，我們不早就被抓回去了嗎？】
它誠實地道出自己等魔真實的來歷：【我們乃是從平安，快樂，沉醉和幸福中誕出，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啊】
這魔名為【靜淤】的大魔，以自豪的姿態抬起手，指向天穹，那漆黑的星穹底色：【若非如此，這諸天萬界，又怎麼會以魔為尊呢？】
轟。
大氣先是凹陷然後爆開，炸出一圈圈真空，當安靖表情平靜收回自己拳時，哈哈，那誇誇其談的靜淤大魔就已經頭顱爆裂，整個軀體化作飛灰，赫然是被一拳打爆了啊！
「不要將我智慧侮辱，真要以魔為尊，我又怎會活著了？」
少年晃了晃拳頭，他已感覺，那無量重劫」的神力正在緩緩復甦，他在這沒有天尊的大荒界內部，他就是天下無敵—天上來敵也一樣無敵的那種無敵。
正是因為這種無敵，所以當邪魔浮現，沒有第一時間敵對時，安靖才有餘性聽對方打算說些什麼————未曾想，還是這麼無聊。
只是，它死卻也算不上什麼，靜淤的屍體後，又一個大魔走出，也是和人一般無二，甚至是個孩童，約莫十歲左右的女孩，有著柔順的長髮，可愛的容顏，瓷娃娃般的肌膚泛著生機的白，一眼看去，和魔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靜淤逾越了，在下華慢」】這孩童聲音稚嫩，且十分恭順，不過安靖瞥了一眼，卻從對方身上看見一種死寂，就好像整個文明都沉醉於愉快的歡欣，華麗的外在和綿長的享樂，為了那永遠的快樂，他們會給自己注射藥物，會將自己鎖進虛幻的夢境，會放縱自己的欲望，以至於成為巨嬰，再也做不成任何需要堅持的事情。
這也是一種永恆的沉淪，這看似幼小的魔，就比之前的靜淤要更強！
但這強橫的魔，卻恭謹地對安靖行禮：【劍主，實不相瞞，那最後的日子近了，道庭的兩位洪元，恐怕不日就要迎來自己的敗北，哪怕還能堅持，也無非就像是我們侵蝕的世界那樣，陷入永恆的沉淪】
【到那時，無論是你還是我們，都逃不過祖淵的復甦，所以————無論你打算繼續消滅我們，成為合道乃至於洪流，還是考慮去做那最強的大魔，現在就得作出決定了】
安靖抬起手，華慢有些失望地閉上眼，等待這具化身的死亡，但卻發現安靖只是伸出手，頗為好奇地捏了捏它的頭髮，臉頰和鼻子，點頭道：「你根本就是人，魔氣在哪裡？」
【魔氣只是侵蝕的道具，當魔侵徹底完成之後，世界就會迎來自己的新生之死一在那之後誕生的新世界，魔就是人，人就是魔，何必有什麼分別呢？】
看見安靖沒有第一時間將自己消滅，華慢急忙睜開眼，解釋道：【您相信我們的話了嗎？】
「我又不傻，怎麼會相信魔言？」
安靖啞然失笑，他只是搖頭：「我只是搞不懂，為何你們—從朽命，詰心他們開始，你們就一直搞這種不上不下的動作。」
「我知道，你們這些小魔，本身根本就不是真實的生命，只是一股力量，在無限平行時空的凝結，你們就連真靈都沒有，所以為了現在的存在，寧肯和人妥協，不要求最終的勝利，只要求永遠的沉淪。」
「所以，我能理解，你們為了存在，就不想要勝利————哈哈，存在和延續，就是如此強大的力量，就連沒有真靈，虛無的魔都可以被感染。」
「但，既然這麼想活著，早點和洪元仙帝們聊聊唄，以我對他們傳承的感悟來看，他們比我好說話多了，只要願意贖罪，去死一遭清掉因果，他們完全樂意把你們捏成人你們贏了，我們這一方也贏了，這不是好事嗎？」
【劍主，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呢？】
華慢無奈地說道：【請想一想吧，諸天為什麼要建立，諸天是選在了何處建立，為什麼諸天建立後————就有我們誕生，萬千世界，無一遺漏？】
【劍主，請想一想吧，如果兩位洪元真的想要解決一些問題，比如說追上祖淵再次將其封印，何至於浪費這麼多時間？他們是追不上，還是打不過？您也知道，祖淵原本就是被封印的，那些封印祖淵的存在，我們不可言說的那些力量，如果祂們出手，祖淵還有什麼抵抗的餘地嗎？】
說到這裡，華慢垂下頭，不再言語，因為它知道，以安靖的智慧，就足夠他得出結論。
「他們————難道說？」
而安靖也皺起眉頭，喃喃道出答案：「他們，想要渡魔？」
這是唯一的答案了。
從一開始，彼岸諸天的創造者，兩位洪元仙帝的目的，就不是單純的將無底魔淵再次封印。
以他們的能耐，力量，野心，欲望，還有那發自內心的傲慢，兩位洪元仙帝聯手，就絕對不是為了做這麼普通的事情。
他們想要做的————以安靖的智慧來看，就只有一件。
「他們，想要將無底魔淵徹底淨化——度化邪魔？！對無底魔淵？！」
這個可能，哪怕是安靖，說出來也倒吸一口涼氣：「不愧是兩位仙帝啊，他們還真敢想！」
雖然安靖也搞不清楚無底魔淵究竟是什麼等級的存在，但僅僅是碎片就讓洪元如臨大敵，肯定是洪元之上，甚至之上之上的存在了，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能封印就不錯了，還度化嗎？
而且不僅僅如此。
雖然安靖說什麼不相信魔言，但怎麼可能真的預設天魔說的話就完全是假的？那不傻逼嗎，說實話，以安靖的經歷，他就沒遇到過幾個真的說假話的魔，最多就是不說完全的真話啊，反倒是人類扯謊的多，比如那玄明宇，滿口虛言，比幾個尊名大天魔不實在多了。
所以，有些事，雖然沒有明說，但仍然清晰。
那就是【彼岸諸天】，究竟建立在什麼上。
「兩位洪元仙帝，並不是在象形之域建設橋頭堡，搜尋無底魔淵的碎片————」
安靖緩緩道出了真相：「而是們終於找到了無底魔淵的碎片，然後以無底魔淵的碎片為基石，創造出了整個彼岸諸天。」
思緒愈發清晰，以至於得出了一些讓他不安，卻又能解釋一路上以來，天魔一方他搞不明白的操作的結論。
「懷虛界，是諸天之基，是諸天萬界中最初的世界，基石的基石————如果這方面的邏輯，沒有被天魔扭曲的話，那麼基本上可以說，懷虛————就是建立在無底魔淵的碎片之上？」
「但沒道理啊，我看見的昔日歷史幻象，懷虛的基石，明明是燭晝之血，也就是革故仙帝的鱗片和血化作的神木種子，而懷虛大仙人將其點化，這才變成了後世的懷虛界—
難道說這也是被扭曲的？還是說魔淵侵蝕了革故仙帝，讓仙帝生出了魔性？」
「不對。」
直到這時，安靖才遲遲地反應過來一好像是之前他都是弱智，亦或是被某種特殊的力量阻礙了理解能力，讓他沒有想到一件最簡單的事情。
—誰能把一位洪元仙帝，甚至是在兩位洪元仙帝圍攻的情況下，把其中一位仙帝打的鮮血淋漓，鱗片破碎呢？
「我真的是傻了————」
安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雙眼，自嘲地笑了起來：「既然是戰鬥，就有交互，我怎麼能確定，那血完全是革故仙帝的，而不是革故仙帝用血，用鱗，用那世界一般的鱗片封印了什麼？」
是了，一切都說得通了。
整個彼岸諸天，都建立在懷虛之上。
而懷虛，建立在兩位洪元仙帝神力，乃至於————無底深淵的碎片之上。
這裡，就是諸天的核心。
所以，伏邪在這裡誕生，哪怕是破碎，也要隕落回到這裡，因為哪怕是祂什麼都忘記了，也記得，哪裡才是最需要監督，封印，降服邪惡，潛伏邪惡的地方。
所以，懷虛天道的勝負才如此重要，如果懷虛天道真的輸了，那麼或許，在懷虛聖魔的深處，那真正的原初大魔，無底魔淵，就要脫困而出了？
不，不對。
安靖否認了這個太過簡單的猜測。
如果懷虛真的是無底魔淵的封印，那完全沒有必要衍生出整個諸天啊，不斷加固這個世界，懷虛內部也可以等同於整個諸天的體量。
但與之相反，洪元仙帝們創造出了整個彼岸諸天，懷虛雖然很重要，但也沒重要到需要特別特別的特殊對待。
所以，想一想，為什麼？
哈。很簡單。
因為，無限的世界膨脹，無限的可能性發揚，無限的世界，繼承了懷虛的本質，無限地衍生而出，自然，也就無限地分攤了無底魔淵」的本質————
然後。
就可以一個一個度過去」了。
將無限的無限，拆分成了無限個有限，一種墮落，一種分化，一種過濾。
如此一來，哪怕是無底魔淵的碎片，或許也會被削弱，墮落成可以被徹底解決」的地步。
「整個諸天內，所有的生靈，過去未來，所有的智慧生命，都是用來度化無底魔淵的工具不，不對，他們才不會這麼做，雖然他們的道有魔性，但我就相信他們不會如此膚淺地犧牲！」
安靖閉著眼，他身前是億萬鞠躬，下跪，匍匐的魔影，大魔們等待著，等待著眼前的存在得出自己的答案。
眼前這個年輕的武者，很快就會知道，為什麼天魔會存在，永恆的存在，無限的存在，絕對的存在。
他很快就會知道，為什麼魔永遠與人糾纏不休。
「不————」
安靖知曉了那個答案，但他覺得這個答案實在是有點發狂了。
「怎麼可能————還有這種狗屁事情嗎？」
此刻，哪怕是精神意志堅韌如安靖，此刻神情也精彩非常，簡直就像是吃了十萬個壓縮檸檬加上薄荷跳跳糖那般可怖：「天道轉換為聖魔如此簡單，其實沒有其他複雜的理由，因為無論是怎樣的濾子，本質就是濾子，只要契合條件，天道就是聖魔，就像是人心只要契合條件，就一樣會誕生出魔。」
「懷虛的特殊，在於它是基石，距離無底魔淵最近，若是徹底魔墮，席捲多元，那麼，懷虛聖魔，很可能就孕育出真正的————全新的————無底魔淵。」
「而我，得到了懷虛天道認可，我本就可以成為懷虛天道，我本就可以成為————」
安靖睜開眼，看向眼前跪拜的群魔，只感覺頭開始疼起來了：「我是————無底魔淵？」
「我們都是，無底魔淵？」
【是的，是的，是的，您終於理解，您終於明白！】
聽到這最終的結論，華慢欣喜若狂，它急切地抬起頭，看向眼前的武者，極盡喜悅道：【您就是這諸天有史以來，我們見過的最強，也是唯一得到了懷虛天道根本認可的存在，所以，唯獨只有您可以選擇】
【是成為無底魔淵，將我們乃至於諸天都化作您的祭禮】
【亦或是和我們合作，永恆的沉淪，以永遠的希望，以及永遠不會到來的勝利，將魔淵的甦醒封印—這就是】
【您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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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古之時，有神伴樹而生，名曰燭晝，生於革鼎易世之時，行伐魔噬惡之事。
世人時而祈盼其降世掃濁，時而厭棄其威凌眾生，時而敬之，拜之，信之，時而驅之，惡之，蔑之。
燭晝離世之時，常遺留其神通至寶庇佑信眾，或噬惡天演之炎，或革故鼎新之夢，或萬化無終之瞳，持一便可自修為神，持二便可自稱燭晝，持三————
現在，三匯聚了。
就如同萬華鏡。太虛中央，那萬化的神鏡中有光溢出，將身側托舉的三人照出三之倒影，繼而衍生出了三枚不同的鏡子。
其之一紫青灼燃，將一切被投擲而來的朽世之光盡數點燃，化作全新的炎。
其之二純青無染，宛如雲天彩蝶，將一切熊熊燃燒的烈焰化作最純粹的熱量，生成出絕不相同的夢幻。
其之三深紫若黯，把夢境侵染，凝練無定的潮水，繼而將其演化為無始無終的未來。
三鏡之光，化作了炎，化作了河，化作了眼眸與夢幻，繼而最後匯聚，又返還中央，化作了另一枚與原本的昊天鏡對映的鏡子。
都天萬化，燭鏡對照！
倒映無窮，明晝神光！
【—都天昊明燭鏡相映神陣——】
然後。
太虛被照亮了。
天魔，死星，太虛，外界的天尊，乃至於身後的大荒，都在兩道無限對映的明鏡神光下黯然失色，無數條紫青色的射線，就如鑽石無數切面綻放出的光棱，以無數種不同角度切入太虛，將所有來襲之物全部粉碎。
猝不及防，來襲的地獄千星全部都在剎那化作灰燼，而為首的夷滅軍團更是被這億萬射線貫穿，撕裂。
因這光，原本漆黑沉黯，遮天蔽日的邪魔大群中浮現出了超過數百道紫青色的傷口，有透明的血從這些傷口中流淌飛濺，那是天魔被噬惡之炎消滅後轉換為的玄元之氣，緻密濃稠，而這些血又在不斷地爆炸，每一次爆炸，都像火山爆發，都對天魔大群造成更多的傷害。
夷滅軍團遭遇了重創。
在軍團的最核心處，凹陷下了一個通透的坑洞，不計其數的天魔陣列，居然被那道鏡光直接打穿了，不僅僅如此，可怖的紫青之炎還在一圈圈地急速擴散，就像是火星被丟在了燃油中，就決然沒有熄滅的道理。
這炎燒虛空，照亮了大荒界周邊，甚至照亮了無盡遠方的諸天萬界。
這就是三界聯盟在三界歸一後，從世界融合，天道重疊中領悟出的至高大神通。
懷虛天道捨棄自我，攜裹所有魔氣魔侵，隨安靖一同入滅涅槃時，也將自己的知識和力量分給了眾生，讓以明鏡宗為首的天宗們，得到了哪怕是昔日道庭也沒有完全掌握的力量。
在大陣的中央，互相對應的燭與鏡中，有三重紫青色的蓮華正在旋轉，被迫從大荒界中被剝離而出的燭晝之炎，與曾經指引懷虛的道庭神鏡，如今配合融洽，發揮出了不可思議的神力。
【怎會如此強大？】
虞淵天尊，這外界諸天尊的領袖，看見了這紫青神炎照耀諸天的一幕，心中除卻驚愕，震撼，不可思議，嫉妒，困惑還有不甘外，還滋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主角，終究不是我們嗎？】
祂心中就止不住這樣想：【看來，大荒界的合道機緣，也不過是一個誘餌，誘惑這天魔的軍團襲來，繼而以洪元仙帝之傳承，將其盡數殲滅呀！】
【說到底，有這等至高神通傳承，合道又有何難了？】
虞淵天尊也算是魔劫之後新誕的天尊了，祂原本是羽類妖靈，化形為人，依道庭舊律法，便是真正的人族了，而祂也從來如此自認，認真修持，與天魔血戰，成道天尊之前，就已轉戰諸界，做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拯救蒼生黎民，乃是日常所為，令群魔俯首，滌盪寰宇，更是家常便飯，世人皆稱頌他的名，而祂也絕對稱得上天尊，成道之後，便率領眾宗門重建道庭，不斷救助其他被天魔侵襲的其他世界，得到眾多天道眷顧。
這世間，哪位天尊，不是英豪？而虞淵這類，昔日是足以做天帝的，可以成道尊的，更是英雄眾的英雄，豪傑中的豪傑，他的信心，以及一些看上去好似要和三界聯盟內鬥的勢頭，本質上也是出自於這種自信。
歸根結底，三界聯盟，只有三界，哪怕是憑藉懷虛之力，底蘊雄渾，但在貫穿諸界強者，匯聚濤濤大勢這一塊，是絕對無法和們比擬的。
說到底，武道是被天道束縛的道，哪怕是成了合道，祂們又該怎麼將自己的道施行於眾界，將自己的理廣傳諸天？祂們便不懂得，差了磨礪和智識。
可虞淵便有那個自信，只要成合道，亦或是他所在聯盟的天尊合道，在登臨的一瞬，就絕不是一界之道尊，而是數百上千之大界共尊的道尊！
只有這等強大的道尊，才有可能在接下來的無上天魔圍攻中倖存，繼而成長壯大的可能！
可現在，看見了這貫穿億萬的燭鏡之光，虞淵道尊在驚愕之餘，也釋然了。
【這明鏡之光，所能照耀的諸界，豈是千百界所能衡量的？革故仙帝的大神通，本就是諸天理所應當的道理，呼應萬界神力，不過呼吸一般的事情】
【這三界聯盟，當真是做好了一鳴驚人的打算，若是祂們想要成就的那位伏邪劍主成就道尊，繼而憑藉這神鏡，將自己的道廣傳諸天虛海，萬界寰宇，那起點之高，簡直是我們的億萬倍啊！】
因為差距太大，所以反而釋然了。
於是祂們也如三界聯盟，十天宗的諸天尊那樣，順著這光開始衝鋒。
而億萬世界的光，也因祂們的經過，而開始閃耀自己的光輝。
一個世界，命運的走向流轉，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奔流。
天穹深黯若夜，卻有一輪血日照耀天地，宛如眼瞳，令猩赤光輝垂落世間。
陰風在城池中流轉，怨魂，骸骨，鬼怪和妖魔在無人的廢棄村莊和道路中遊蕩，草木枯黑，地中有吸血的荊棘長出，整個世界除卻亡者的呼嚎，就再也幾聽不見半點聲音。
元明界，自天地開闢以來，生靈最稀少的一個時代。哪怕是最初，那自外界移民而來的道庭人數目都比此界如今的活物還要多。
在那場與死魔大戰的最終戰役後，因死魔完成了那日之瞳計劃」，令幻夢之光照耀世間，大敗虧輸的人族一方不得已退入了地下，那原本應當作為冥府的時空。
而現界，反而成為了鬼怪的樂園，諸多強大的鬼神和妖魔在日之瞳下吞吐日月精華，習練武藝修行，生死顛倒，好似祂們才是真正的人族。
但這其實不過是表象，實際上，更恐怖的還是背後的真相：那些大敗虧輸，退入冥府的人族，其實根本不是苟延殘喘，輸了之後休養生息————實際上，他們都是徹底的敗者，只是被放逐入冥土。
光芒閃過，紫青色的烈焰照徹萬物，世間的真相被揭開一大地之下，就如蟲豸的卵鞘，遍布著密密麻麻的棺材，每一個棺材中，都有一個半死不活的活物閉著眼陷入夢幻，他們的神魂迷墮，自以為生活在平安的世界，亦或是正在反抗的戰場，激盪的意志，堅定的信念滿溢而出，供給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但無論是什麼夢，他們的肉體都會為所有鬼怪，乃至於整個墮入幽冥的世界提供最珍貴不過的意志和陽氣。
而冥府的那些人，看似還在不斷出擊，反抗，意圖解救這些被囚禁的同胞，但實際上，他們是最珍貴的種子，他們偶爾會得勝，從鬼怪手中得到足以養育族群的資源，但大部分時間都會失敗，而因為失敗而被捕獲的，那些最堅定的英雄，他們的魂魄意志就會被提煉出來，投入幻境，維持那些夢幻中的人族的夢，而肉體用來克隆製造更多夢中人族的基因種子，用來催化，壓榨出更多力量。
就連反抗本身，都是一種預設的程序，整個世界，都不過是巨魔用來吞噬眾生鬥志的遊戲，其名為【殘延】，給予希望，永不給予勝利之魔。
面對這希望與失敗的輪轉，魔不勝，人亦不勝，故而永劫無間，永不廢止。
聽上去很恐怖，但實際上，發生在元明界的一切，都是諸天萬界中最普通不過的事情。
天魔勝了，故而將整個世界改造成了可以永遠延續的墮落循環，將所有人籠罩在幻術/精神世界/賽博空間/楚門的世界/多層鑲套宇宙/故事敘事層中—這種事實在是普通無比，也悲哀無比，若是沒有外力，就永無可能掙脫。
但在這個諸天，這個多元宇宙，最不缺的就是外力。
紫青色的鏡光一閃而逝，故而無論是血日之下的鬼神，還是幽冥的人族，都驚愕地抬起頭。
他們看見，一青一紫兩顆太陽閃耀在天穹的頂端，光輝璀璨，將血日，將這本就燃燒的太陽再次點燃，化作了最純粹不過的光明，刺入天地道則與神魂。
大地之下，那億萬棺材中沉眠的人們都齊齊甦醒，他們茫然地在光芒中醒來，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一但也就是在這剎那，隨著銀色的光輝閃耀，這些復甦的人中突然消失了一部分，而盡遠天中，多出了一批不明所以，但迅速露出欣喜表情的人。
雖然沒有徹底的拯救，但這些人就不需要完全的外力一隻需要一個機會，一次指引，人類就有勝利的可能。
故而那些甦醒的人，那些從冥府中走出的人，就都抬起頭，看向天頂，那光芒留下的痕跡。
與之類似的世界，數不勝數。
有宇宙星空，群雄爭霸，因為世界封閉，資源不足，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零和遊戲，不同的文明在保存自己的同時，不斷地毀滅其他文明，他們的戰爭不僅僅摧毀星球和太陽，還摧毀時空本身，摧毀穩定的維度結構，甚至將大數定律都扭曲，這不知為何就是要互相毀滅的文明戰爭中，偶爾會出現意圖重啟一切，將宇宙復原至最初完好形態的文明，祂們有些時候會成功，有些時候會失敗，但無論如何，戰爭總是會持續，哪怕是宇宙歸於最初的完好，戰爭總是會再一次開始，然後就是再一次的墮落，以至於攀登向前變成了毀滅的註腳。
但光芒閃過，貫穿了厚重的界壁，讓所有進行徒勞之戰的文明恍然察覺，世界之外還有其他世界，他們的鬥爭與內卷或許可以換一個方向。
有萬千界海，修士如雲，強者如雨，但壽元有缺，縱有大帝一世無敵，橫壓當世，卻仍然困頓短壽之劫，縱然年輕時有雄心壯志，鎮壓四方邪魔，平定世間，但年老之時卻都困陷魔墮，即便是有許多大帝選擇坦然離去，留下至寶護佑後人，但總是會有一部分至尊，因種種緣由，選擇化作邪魔，吞噬眾生，以他人之壽補全自己，成為了昔日年輕時的自己去擊敗的邪魔，這被勇者擊敗的龍和化作了龍的勇者之故事永遠沒有盡頭，苦痛的祭禮將一次又一次地開始。
但光芒閃過，盡遠天的邀請無處不在，即便是天地壽元有缺，但總是有改換道途，改變形態的修法。哪怕因為天地道則，這些修法都有限制，可盡遠天只要功業足夠，就真的能直接兌換長生物質，管你有的沒的，直接給壽元加數字。
世界永無窮盡，災禍亦永無終期，但隨著這至高傳承釋放出的神光，原本漆黑的太虛中，竟然浮現出了億億萬萬顆閃耀的寶石。
順著這光芒，虞淵天尊在一瞬間就越過了數百個不同的世界。
那些世界中，有獨尊武道，沒有任何其他道途，而將武道衍生至巔峰，全都是超級武鬥癲佬的至武世界，有追求永生超脫，將所有一切神通術法都用來延壽和保存自我，幾乎人人都長生不死以至於人口爆炸，互相殺戮爭奪生存空間的永壽世界，更是有諸神嚴苛管理世間，凡人壽命不超過一百，想要超凡就必須要在人間國度締造出一個巨大的家族，讓自己在死後有足夠的香火成為祖靈，繼而一步一步考死後公務員，一個崗位有八百萬祖靈搶的超內卷公務員神道世界————
這些世界，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妙處，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缺陷，每一個————都漆黑膏闇，被天魔侵蝕，以至於失去了希望和未來，在太虛中都不綻放光芒，根本無法看見。
是啊，原本的太虛，一點也不漆黑，因為每一個世界，都有自己的無限可能，故而光輝璀璨，如被內里點燃的寶石，若是互相映射，有人口交互，道統交流，就更是燦爛無比。
但只要被天魔占據，無論天魔想不想贏，世界就會沉淪，變得黯淡無光，因為那些世界的可能就再也沒有其他，只有最無趣的重複」。
就像是沙漠之中只有砂礫，無非就是砂礫堆砌的丘陵山谷，隆起凹陷構成的不同形狀。
諸天魔劫之後，最可怕的事情，其實倒不是什麼巨大的破壞和傳承斷絕了，因為這些問題，可以通過交流貿易，互補虧缺來彌補，哪怕是死了半數以上的生靈，只要繁衍生息，就總是有機會見缺陷彌補。
天魔最大的破壞，其實就是將所有交流的渠道都封閉，將所有世界，都變成了一個個孤島啊。
孤島上的文明，會退化，自滅，變得原始，甚至，滅絕。
在過去，只有伏邪的劍光，可以劈開太虛，貫穿世界與世界之間的黑暗，開闢出希望。
可現在，這明鏡之光，也能照耀諸世，將許多世界救助了。
一時間，可以看見，隨著一道道神光橫掃太虛，以大荒界為中心，便出現了億萬顆璀璨的星辰寶石，原本隱匿不見蹤影的世界，此刻全部都浮現而出，這些世界的存在本身，就將天魔們的夷滅軍團切割，分裂，讓祂們被消滅的更快。
整個諸天，多元宇宙，億億萬萬世界中，所有還有希望和未來，還想要變得更好的世界，似乎都因為這燭晝神鏡之光而復甦了。
諸天中，無數已經陷落，亦或是還在和天魔鬥爭的世界，都察覺到了這超乎尋常的神光，但凡是還有力量，還有餘力出來觀察的天尊亦或是創主尊神，全部都竭儘自己全力離開天地胎膜，來到太虛眺望遙遠彼端，這光芒的緣起之處。
祂們就能看見，交錯互映的兩顆太陽輪轉不朽，將一切都照亮。
當然，當然，他們也能看見，那環繞著太陽的漆黑的陰雲一那是同樣超乎他們想像的龐大天魔軍團，其數目同樣不可估量。
不過他們並不恐懼，因為他們全都在歡呼中看見，漆黑的雲被照破，晦暗的影被點燃，一切天魔的攻勢都在瓦解，就如太陽下的霜，沸水中的冰。
但是。
但是。
這些，僅僅是被救助者的視角罷了。
見到這一幕，無論是發出這鏡光的三界聯盟天尊，還是虞淵這些外界人族天尊，卻都齊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心沉了下去。
【局勢居然已經糟糕到了這個地步嗎————】
玄鏡天尊，安靖之師，明光塵喃喃道，自玄天大劫後，他就在盡遠天中汲取各方典籍學習，渾厚自己的底蘊，提升自己的實力，如若不是他通過盡遠天將各方傳承融會貫通，哪怕是有羲一天尊這燭龍神命，乘光天尊自開的新道，以及大荒界的燭晝之陽神光，也絕對無法融合歸一，轉換為革故仙帝的至高大神通。
但就算是如此意氣風發的新一代天尊，此刻語氣除卻沉重肅穆外，也帶著一絲淡淡的絕望。
【真沒想到，居然只有這麼點世界還在堅持抗爭】
羲一天尊長長吐了口氣，袖環視太虛，眸光掃過那些被點燃的地獄千星和天魔軍團，心中沒有絲毫快意：【這和我們預料的完全不一樣，最糟糕最糟糕的預料都完全不一樣】
【看來】乘光天尊和昊天鏡都嘆息道：【真的只有最後一條路可以走了】
這並不奇怪。
是的，神鏡之光，的確照耀了太虛，讓億萬世界都復歸光明，重歸了可以互相交流，讓一加一大於二的互補集體中了。
但是————
億萬世界，就很多嗎？
百億世界，萬億世界，哪怕是萬億的萬億次方世界，就稱得上是多嗎？
不。
可以被數盡的，就是渺小。
有著盡頭的，就是短暫。
就像是星空中，哪怕是最為璀璨的銀河，最為閃耀的星群，因為可以數清，本質上也只能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漆黑，遠比光芒要大。
所以，才是閃耀」，而不是普照」。
隨著光芒貫穿太虛，抵達了越來越遙遠的彼端，聯通了更多原本不可能被聯通的世界後它，這由三界聯盟所有天尊，加持天道底蘊進發出的神光，本應該由無垠之力支撐，永恆朝著太虛彼端貫穿，照亮無限世界的無限之光，終於遇到了可以阻攔自己的終點。
激盪的光流，撞擊在了堅固的漆黑世界屏障之上，只是瞬間，這漆黑的世界就燃燒起來，化作了美麗的紫青之炎。
這個漆黑的世界，極其龐大，或許可以堪比大荒了，哪怕遜色一籌，也僅僅是道則不夠堅固，體量卻相差無二————它被這神光點燃，自己焚滅了自己，也因這無限的體量，將所有的神光都席捲入腹。
這是諸天萬界中，最美的火焰，紫青的炎外，還有銀色的光環繞，比一切凡俗詞語可以形容的都要更加瑰麗。
沒過多長時間，這個漆黑的世界，就整個地被點燃，燒盡了，化作了白色的灰，灰中有赤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划過短暫的軌跡，然後熄滅。
遠遠看上去，就像是黑暗的海洋上綻開了一朵白朵赤芯的花，一個煙火，璀璨，壯麗。
也轉瞬即逝。
正是因為這美麗的熄滅，轉瞬即逝的光，才襯托出底下那紋絲不動的黑暗有多麼龐大。
被點燃的一個世界周邊，有十萬，百萬，億萬，乃至於無窮的黑暗世界，正在悄然地旋轉，就像是深沉的大海。
光所點燃的，不過是這片黑暗之海最表面的一層浮塵，好似陽光沒入深海，照亮了海的表層，而海底下千萬丈的海水紋絲不動，甚至更加深邃如淵。
光的璀璨和熱量都被消磨。
反倒是襯托出的海的冷寂與龐然。
而後，海中，再次滋生出了墨。
燭照之光，點燃，燒盡了無數天魔大荒界周邊潛伏的天魔軍團，在這光輝的破滅下，已經全部都化作灰燼，而沿途所過之處，諸多世界周邊肆虐的天魔，也都被徹底點燃，化作了玄元之氣。
可是，卻有更多黑暗的世界，衍生出了更多的黑煙，這些黑煙都是魔氣，它們比太虛更加深沉，且在光芒中逆行，反倒是壓過了玄元之氣，沿著光一路追溯而去。
一縷，兩縷，千縷，萬縷，就像是被火光吸引的飛蛾，巨量的魔氣從黑暗的深處被喚醒，匯聚成一條與鏡光逆向奔涌的墨色長河。
光芒向外照耀，黑暗向內奔涌。
這無窮盡的陰影，那些沉淪墮落的世界，反倒是被光芒驚醒，繼而派遣出了自己的軍團，比之前的黑暗更加龐大的黑暗，如今倒著追溯著光的蹤跡，反過來要將光淹沒。
天魔的軍團，幾乎是在被消滅的瞬息，就再次重現，且更加強大了。
【無限的世界，果然在瞬間就生出了無限的天魔軍團，但我們的無限之光，卻並沒有呼喚出無限的援軍】
天劍主眯起眼睛，祂輕聲道：【這下有一場好戰了】
這絕對不是三界聯盟天尊所想的。
在祂們的想像中，以祂們天尊極限，無垠之力推動的至高大神通，就擁有合道特徵，可以無限地推動，席捲諸天萬界哪怕是會被阻攔，但卻足以照耀無限的世界」，將無限的世界，與大荒界相連。
如此一來，無限對無限，哪怕是己方的無限，看上去遠遠少於天魔的無限，但至少也可以僵持。
而祂們，也就可以為安靖，爭取足夠的時間。
只是錯判了。
【所以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雙向的】
明光塵注視著這無限，朝著己方湧來的黑暗：【雖然懷虛是特殊的，但我並不認為我們是唯一的，在過去，絕對還有許多其他和我們一樣的人，意圖點燃光炬，照耀周邊虛空，吸引同道者過來合作】
【但是，光芒不僅僅是照亮了黑暗，也是讓黑暗看見了我們所以，我們的前輩，都被無限的天魔軍勢淹沒了，亦或是被困住，就如】
就如當初的懷虛那樣。
【昔日道庭的仙神，還有合道聖尊，祂們為什麼不留下來重建道庭？這問題的答案，我現在知曉了，因為他們若是重建了道庭，就成為了光，就成為了無限天魔的目標，所以祂們反而要離開，引開那些天魔的大群，不然的話，就沒有未來可言，永劫的戰，就會將死和平庸播種，生出無數毫無希望的未來】
明光塵得出了結論，惋嘆著道：【而現在，我們也成為了這樣的光，看似閃耀，卻轉瞬即逝，如果我們，如果安靖沒有成功的話，那些被我們激發出的億萬還有火種的世界，也將被我們的狂妄誘導至熄滅了】
【對】
但是，明光塵身後，羲一天尊的聲音卻十分平靜：【但就算如此，我們還是會點明燭火】
【因為如果不點，那些被照到的億萬世界，包括我們自身，連這最後一眼光明都看不見了】
而乘光天尊，和其他三界聯盟的天尊，也都笑了起來：【反正都點了，那就照下去，我看這光是好的，合該繼續】
【反正，真正的要點，也不在我們這————】
祂的聲音被遠處傳來的轟鳴打斷。
那是鏡光的邊緣，第一條黑暗逆流的觸鬚，天魔新生的軍團，從後方開始衝擊大陣的外圍。
而在所有人的中央，那兩顆太陽，紫青的神鏡，依然在緩緩旋轉。
它們真正照耀的，是遙遠的遠方嗎？
是也不是。
而那漆黑的暗流，想要湮滅的是這遠照的光嗎？
是也不是。
因為這雙鏡的光並不是要去照耀，反而是等待著要被某些光輝照耀，繼而將其折射至遠方的，而那漆黑的暗流，想要湮滅的也絕非是這些鏡子的光輝，它們想要遮蔽的，始終是那些真正自己就在發光的太陽。
今時今日，大荒界的內部，就有那麼一顆太陽正在甦醒。
不。一個早就知曉自己要做什麼，哪怕是死也走過一遭的人，豈能將其的歸來稱之為甦醒呢，這豈不是荒謬嗎？他從未中斷過鬥爭，力量也早就得到，如今不過是再次取回，無非就是再次睜開眼眸。
他的存在，就絕對會給這些自以為會再一次重複自己勝利的天魔，絕對的驚喜啊。
戰鬥再次開始了。
與此同時。
大荒界內側。
站在天地之間的安靖，面前浮現出了諸多魔影。
而在他的身側，或者說，以他為中心，數以萬里計的時空中，就遍布著燃燒的殘骸，熔毀的空島碎片，還有數之不盡的，邪魔被消滅後化作的玄元之氣雲團。
這裡是，大荒界，西南魔淵所在地。
原本駐紮著大量邪魔，大荒界最大造船廠遺址，也是邪魔山嶽戰艦最大鑄造地的魔淵，如今就已化作了如今這殘破的模樣。
在發出宣告後的瞬間，安靖就出發，履行自己的誓言，以白彗天星之能，安靖就將自己化作了這世間最鋒利的火鐮，大荒界內，在他面前，就沒有事物不似枯草，全都會輕易被他割倒，屠滅。
哪怕是最強大的邪魔，也只能絕望地看著一道以亞光速飛遁的白金之光轟碎層層護盾，貫穿大陸，將海洋蒸發，將天海之潮掀起海嘯，將它們的陣地全部碾碎。
好就好在，安靖歸根結底還沒有取回全部力量，在徹底將四百二十七座空島，三十三座巨型鋼鐵造船堡壘全部擊沉，碾碎後，哪怕是以他的力量，也稍微喘了口氣。
這就讓大荒界內，八方各處的殘餘邪魔，就有機會拋下魔淵，遁逃至天涯海角的每一個隱秘角落，拖延整個世界被徹底肅清，淨化的時間。
但現在看來，安靖似乎並不需要歇息。
他只是注意到了有更加重要的目標鎖定了自己，故而好整以暇地等待。
「你們來的倒快—看來，你們在外界諸天的優勢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哪怕是師父師祖他們聯合諸天尊，造出了那麼璀璨的光，居然都擋不住你們的滲透。」
這些魔影的力量跨越了太虛和大荒界的阻隔降臨而來，非常不可思議，因為它們居然沒有被世界的力量阻攔，如果不是安靖本人對天魔的了解之深，甚至勝過了許多尊名大天魔自己，他甚至還無法察覺。
不過，雙手抱在胸前，安靖就不將眼前這些逐一浮現，將自己包圍的漆黑魔影放在眼中。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向的是天上輪轉的紫青二陽，語氣平靜：「但奇怪的是，你們卻並不打算消滅我，或者急於被我消滅一天魔的所作所為的確大多匪夷所思，可這樣的感覺卻也少有。」
「因為我感應到的，是你們居然打算與我合作————甚至臣服於我啊。」
此言一出，堪稱石破天驚，哪怕是荒盟中最相信安靖，最堅定對未來必勝信心的人，都決計想不到這種可能啊做夢耶？絕非了！因為做夢也是將天魔碾粉吹灰，而不是縱容這些可憎的邪異匍匐在自己腳下！
就像是大家做夢都是要把家裡和腹部中的寄生蟲殺盡，絕不會想要馴養蛔蟲和蟑螂，作為自己的本命靈寵啊！
【安靖，伏邪劍主，彼岸諸天」有史以來最強的天命，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們為什麼可以出現在這裡，世界居然不阻攔，而諸天萬界那些人們，既不奮起反抗，也不在乎天魔入侵，只是單純，漠然地注視著，甚至生出我們來？】
而那些森然的魔影，影影綽綽地浮現在安靖身前，正是那蓋過了燭照之光，反攻大荒的天魔軍團中的強者，其中，不遜色於大荒聖魔的強者，數量就超過三十，而只是略遜一籌的，便近千甚至不止！
而那為首的魔影，就完全是人形，它與安靖交談，微笑著頷首，周身華光綻放，哪裡像是什麼天魔，根本就是一尊尊仙神！
「彼岸諸天，就是我們所在諸天的名字？」
安靖沒有在意天魔們的問題，他神色平靜地笑著：「倒也簡單易懂，諸天的創始者自彼端而來，在此岸締造，打造橋頭堡，而這中間，必然是無邊苦海，也就讓你們誕生出來了。」
【不，怎會？】
為首的那天魔卻豪放地笑了起來，它連連擺手，就像是慚愧的學者自承自己學藝不精：【劍主你既承伏邪，又得懷虛天道之鐘愛，肯定早就知曉我等來歷一天魔源自無上天魔，無上天魔中最強大的便是邪魔百君，邪魔百君源自於祖淵的流溢，而祖淵本來也就是被封印的碎片呀！】
【道庭仙神，本就是追捕脫逃而出的祖淵碎片而穿越此岸彼岸，創立諸天，我等天魔，怎麼可能是從苦海中衍出？若是那麼簡單，我們不早就被抓回去了嗎？】
它誠實地道出自己等魔真實的來歷：【我們乃是從平安，快樂，沉醉和幸福中誕出，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啊】
這魔名為【靜淤】的大魔，以自豪的姿態抬起手，指向天穹，那漆黑的星穹底色：【若非如此，這諸天萬界，又怎麼會以魔為尊呢？】
轟。
大氣先是凹陷然後爆開，炸出一圈圈真空，當安靖表情平靜收回自己拳時，哈哈，那誇誇其談的靜淤大魔就已經頭顱爆裂，整個軀體化作飛灰，赫然是被一拳打爆了啊！
「不要將我智慧侮辱，真要以魔為尊，我又怎會活著了？」
少年晃了晃拳頭，他已感覺，那無量重劫」的神力正在緩緩復甦，他在這沒有天尊的大荒界內部，他就是天下無敵—天上來敵也一樣無敵的那種無敵。
正是因為這種無敵，所以當邪魔浮現，沒有第一時間敵對時，安靖才有餘性聽對方打算說些什麼————未曾想，還是這麼無聊。
只是，它死卻也算不上什麼，靜淤的屍體後，又一個大魔走出，也是和人一般無二，甚至是個孩童，約莫十歲左右的女孩，有著柔順的長髮，可愛的容顏，瓷娃娃般的肌膚泛著生機的白，一眼看去，和魔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靜淤逾越了，在下華慢」】這孩童聲音稚嫩，且十分恭順，不過安靖瞥了一眼，卻從對方身上看見一種死寂，就好像整個文明都沉醉於愉快的歡欣，華麗的外在和綿長的享樂，為了那永遠的快樂，他們會給自己注射藥物，會將自己鎖進虛幻的夢境，會放縱自己的欲望，以至於成為巨嬰，再也做不成任何需要堅持的事情。
這也是一種永恆的沉淪，這看似幼小的魔，就比之前的靜淤要更強！
但這強橫的魔，卻恭謹地對安靖行禮：【劍主，實不相瞞，那最後的日子近了，道庭的兩位洪元，恐怕不日就要迎來自己的敗北，哪怕還能堅持，也無非就像是我們侵蝕的世界那樣，陷入永恆的沉淪】
【到那時，無論是你還是我們，都逃不過祖淵的復甦，所以————無論你打算繼續消滅我們，成為合道乃至於洪流，還是考慮去做那最強的大魔，現在就得作出決定了】
安靖抬起手，華慢有些失望地閉上眼，等待這具化身的死亡，但卻發現安靖只是伸出手，頗為好奇地捏了捏它的頭髮，臉頰和鼻子，點頭道：「你根本就是人，魔氣在哪裡？」
【魔氣只是侵蝕的道具，當魔侵徹底完成之後，世界就會迎來自己的新生之死一在那之後誕生的新世界，魔就是人，人就是魔，何必有什麼分別呢？】
看見安靖沒有第一時間將自己消滅，華慢急忙睜開眼，解釋道：【您相信我們的話了嗎？】
「我又不傻，怎麼會相信魔言？」
安靖啞然失笑，他只是搖頭：「我只是搞不懂，為何你們—從朽命，詰心他們開始，你們就一直搞這種不上不下的動作。」
「我知道，你們這些小魔，本身根本就不是真實的生命，只是一股力量，在無限平行時空的凝結，你們就連真靈都沒有，所以為了現在的存在，寧肯和人妥協，不要求最終的勝利，只要求永遠的沉淪。」
「所以，我能理解，你們為了存在，就不想要勝利————哈哈，存在和延續，就是如此強大的力量，就連沒有真靈，虛無的魔都可以被感染。」
「但，既然這麼想活著，早點和洪元仙帝們聊聊唄，以我對他們傳承的感悟來看，他們比我好說話多了，只要願意贖罪，去死一遭清掉因果，他們完全樂意把你們捏成人你們贏了，我們這一方也贏了，這不是好事嗎？」
【劍主，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呢？】
華慢無奈地說道：【請想一想吧，諸天為什麼要建立，諸天是選在了何處建立，為什麼諸天建立後————就有我們誕生，萬千世界，無一遺漏？】
【劍主，請想一想吧，如果兩位洪元真的想要解決一些問題，比如說追上祖淵再次將其封印，何至於浪費這麼多時間？他們是追不上，還是打不過？您也知道，祖淵原本就是被封印的，那些封印祖淵的存在，我們不可言說的那些力量，如果祂們出手，祖淵還有什麼抵抗的餘地嗎？】
說到這裡，華慢垂下頭，不再言語，因為它知道，以安靖的智慧，就足夠他得出結論。
「他們————難道說？」
而安靖也皺起眉頭，喃喃道出答案：「他們，想要渡魔？」
這是唯一的答案了。
從一開始，彼岸諸天的創造者，兩位洪元仙帝的目的，就不是單純的將無底魔淵再次封印。
以他們的能耐，力量，野心，欲望，還有那發自內心的傲慢，兩位洪元仙帝聯手，就絕對不是為了做這麼普通的事情。
他們想要做的————以安靖的智慧來看，就只有一件。
「他們，想要將無底魔淵徹底淨化——度化邪魔？！對無底魔淵？！」
這個可能，哪怕是安靖，說出來也倒吸一口涼氣：「不愧是兩位仙帝啊，他們還真敢想！」
雖然安靖也搞不清楚無底魔淵究竟是什麼等級的存在，但僅僅是碎片就讓洪元如臨大敵，肯定是洪元之上，甚至之上之上的存在了，這種不可思議的存在，能封印就不錯了，還度化嗎？
而且不僅僅如此。
雖然安靖說什麼不相信魔言，但怎麼可能真的預設天魔說的話就完全是假的？那不傻逼嗎，說實話，以安靖的經歷，他就沒遇到過幾個真的說假話的魔，最多就是不說完全的真話啊，反倒是人類扯謊的多，比如那玄明宇，滿口虛言，比幾個尊名大天魔不實在多了。
所以，有些事，雖然沒有明說，但仍然清晰。
那就是【彼岸諸天】，究竟建立在什麼上。
「兩位洪元仙帝，並不是在象形之域建設橋頭堡，搜尋無底魔淵的碎片————」
安靖緩緩道出了真相：「而是們終於找到了無底魔淵的碎片，然後以無底魔淵的碎片為基石，創造出了整個彼岸諸天。」
思緒愈發清晰，以至於得出了一些讓他不安，卻又能解釋一路上以來，天魔一方他搞不明白的操作的結論。
「懷虛界，是諸天之基，是諸天萬界中最初的世界，基石的基石————如果這方面的邏輯，沒有被天魔扭曲的話，那麼基本上可以說，懷虛————就是建立在無底魔淵的碎片之上？」
「但沒道理啊，我看見的昔日歷史幻象，懷虛的基石，明明是燭晝之血，也就是革故仙帝的鱗片和血化作的神木種子，而懷虛大仙人將其點化，這才變成了後世的懷虛界—
難道說這也是被扭曲的？還是說魔淵侵蝕了革故仙帝，讓仙帝生出了魔性？」
「不對。」
直到這時，安靖才遲遲地反應過來一好像是之前他都是弱智，亦或是被某種特殊的力量阻礙了理解能力，讓他沒有想到一件最簡單的事情。
—誰能把一位洪元仙帝，甚至是在兩位洪元仙帝圍攻的情況下，把其中一位仙帝打的鮮血淋漓，鱗片破碎呢？
「我真的是傻了————」
安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雙眼，自嘲地笑了起來：「既然是戰鬥，就有交互，我怎麼能確定，那血完全是革故仙帝的，而不是革故仙帝用血，用鱗，用那世界一般的鱗片封印了什麼？」
是了，一切都說得通了。
整個彼岸諸天，都建立在懷虛之上。
而懷虛，建立在兩位洪元仙帝神力，乃至於————無底深淵的碎片之上。
這裡，就是諸天的核心。
所以，伏邪在這裡誕生，哪怕是破碎，也要隕落回到這裡，因為哪怕是祂什麼都忘記了，也記得，哪裡才是最需要監督，封印，降服邪惡，潛伏邪惡的地方。
所以，懷虛天道的勝負才如此重要，如果懷虛天道真的輸了，那麼或許，在懷虛聖魔的深處，那真正的原初大魔，無底魔淵，就要脫困而出了？
不，不對。
安靖否認了這個太過簡單的猜測。
如果懷虛真的是無底魔淵的封印，那完全沒有必要衍生出整個諸天啊，不斷加固這個世界，懷虛內部也可以等同於整個諸天的體量。
但與之相反，洪元仙帝們創造出了整個彼岸諸天，懷虛雖然很重要，但也沒重要到需要特別特別的特殊對待。
所以，想一想，為什麼？
哈。很簡單。
因為，無限的世界膨脹，無限的可能性發揚，無限的世界，繼承了懷虛的本質，無限地衍生而出，自然，也就無限地分攤了無底魔淵」的本質————
然後。
就可以一個一個度過去」了。
將無限的無限，拆分成了無限個有限，一種墮落，一種分化，一種過濾。
如此一來，哪怕是無底魔淵的碎片，或許也會被削弱，墮落成可以被徹底解決」的地步。
「整個諸天內，所有的生靈，過去未來，所有的智慧生命，都是用來度化無底魔淵的工具不，不對，他們才不會這麼做，雖然他們的道有魔性，但我就相信他們不會如此膚淺地犧牲！」
安靖閉著眼，他身前是億萬鞠躬，下跪，匍匐的魔影，大魔們等待著，等待著眼前的存在得出自己的答案。
眼前這個年輕的武者，很快就會知道，為什麼天魔會存在，永恆的存在，無限的存在，絕對的存在。
他很快就會知道，為什麼魔永遠與人糾纏不休。
「不————」
安靖知曉了那個答案，但他覺得這個答案實在是有點發狂了。
「怎麼可能————還有這種狗屁事情嗎？」
此刻，哪怕是精神意志堅韌如安靖，此刻神情也精彩非常，簡直就像是吃了十萬個壓縮檸檬加上薄荷跳跳糖那般可怖：「天道轉換為聖魔如此簡單，其實沒有其他複雜的理由，因為無論是怎樣的濾子，本質就是濾子，只要契合條件，天道就是聖魔，就像是人心只要契合條件，就一樣會誕生出魔。」
「懷虛的特殊，在於它是基石，距離無底魔淵最近，若是徹底魔墮，席捲多元，那麼，懷虛聖魔，很可能就孕育出真正的————全新的————無底魔淵。」
「而我，得到了懷虛天道認可，我本就可以成為懷虛天道，我本就可以成為————」
安靖睜開眼，看向眼前跪拜的群魔，只感覺頭開始疼起來了：「我是————無底魔淵？」
「我們都是，無底魔淵？」
【是的，是的，是的，您終於理解，您終於明白！】
聽到這最終的結論，華慢欣喜若狂，它急切地抬起頭，看向眼前的武者，極盡喜悅道：【您就是這諸天有史以來，我們見過的最強，也是唯一得到了懷虛天道根本認可的存在，所以，唯獨只有您可以選擇】
【是成為無底魔淵，將我們乃至於諸天都化作您的祭禮】
【亦或是和我們合作，永恆的沉淪，以永遠的希望，以及永遠不會到來的勝利，將魔淵的甦醒封印—這就是】
【您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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