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造主已死,扮演「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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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造主已死,扮演「上帝」

  夢?

  還是幻覺?

  不,作為一個馳騁隱秘大海多年的「冒險家」,怎麼可能在這種面對未知危險、生命沒有保障的情況下陷入夢境!

  不知不覺之間,「紅髮巫女」梅麗珊的背後已經打濕一片,冷汗滲淡。

  從艾布諾緊張的樣子來看,自己失去意識的時間至少在十秒鐘以上,否則不會反應如此激烈。

  對於她這種不以身體素質見長的非凡者來說,在這種環境中,就算對面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也有一百種方法讓她直接丟掉小命。

  如果堂堂「紅髮巫女」死於這種可笑的方式,絕對會成為大海上的笑話和恥辱—--梅麗珊將被汗水沾濕的發梢撥到耳畔,收斂震動的紛亂情緒。

  「你怎麼了?」

  艾布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的視角,從對面的那個男人說完最後一句話開始,梅麗珊就呆滯在原地,瞳孔中失去光彩。

  他一直是一個道德底線靈活的人。

  或者說,能在危機四伏的迷霧海洋中生存下來、還具備一定名氣的人,基本沒有天真的「好人」。

  大海上唯一的法官只有左輪,陪審員就是子彈,最後的判決永遠是:

  「有罪」。

  如果可以的話,艾布諾很想獨自離開,等找到援軍在折返回來拯救可憐的巫女小姐。

  可惜他是個特例,全部的天賦都梭哈在了冒險上,赤手空拳下,武力值基本為零,沒有同伴的幫助,逃脫一位實力未知的非凡者無異於痴人說夢。

  「我沒事。」

  梅麗珊搖頭否認,讓艾布諾不要做出過激舉動。

  回憶起這個陌生非凡者剛才的話,她有些不可置信,聲音發顫道:

  「剛才的畫面,就是您所說的『命運』?」

  「只是一個預兆。」

  洛廉很有神棍與謎語人的氣質,儘可能縮短話語:

  「在一定程度上,它昭示著你內心的真實想法,以及事情可能導向的結局。

  另外,對於你所看到的畫面,應當抽象解讀,理解其中的『象徵』和隱喻,而非愚蠢地尋求表象。」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具說服性,他目光深邃,小幅度向前俯身,將手中的赫密斯古銀幣推向指尖。

  「在歷史的每一頁,命運都以『不定」詮釋己身。

  「而愚者卻在追逐過去。」

  這-————-梅麗珊的瞳孔驟然放大,靈性受到了莫名擾動。

  她顱內轟鳴,仿佛摸到了懸於迷霧中的無形絲線,又無法具體捕捉。

  即便這樣,巫女也自覺耳聰目明,思維觸及了一個新的層面。

  這不只是一個預言,更是啟示!

  位階更高的「占卜家」,或者通靈者?不,就算是相同職業的高位者,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這個人絕對不是我現階段能夠理解的存在,所謂的「學習」只是一個託辭··-梅麗珊咽了口唾沫。

  人貴有自知之明。

  她的占卜能力連同位階的非凡者都無法糊弄,哪來的資格「教導」這種層次的存在。

  這不是梅麗珊平時用來忽悠投資者和顧客的話嗎,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相較一位靈感充沛的「巫女」,艾布諾在靈性層面的感官更加遲鈍,沒有察覺不對勁的地方。

  但他是一個合格的冒險家,見狀立刻裝聾作啞,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

  「好了,占卜表演到此結束。」

  洛廉坐直身體。

  藉助「知識竊賊」,他全程目睹這位巫女小姐的占卜過程,並從中剽竊到了所需的知識。

  有原本的「預見」能力作為基礎,再配合紅月蘊含的一絲相關象徵,他第一次自主對能力完成了晉升。

  而且是一個實用性極高的能力。

  叮泛黃的油畫從角落開始褪色,定格的人群緩慢恢復原樣,在人來人往的間隙中,梅麗珊看到對面的人將那一枚赫密斯銀幣拋起,接著瘦削身影一點點消散,

  只留下一句漸漸模糊的話。


  「這是報酬。」

  啪嗒!

  反手將冰涼的古銀幣扣在掌心,艾布諾噴嘖稱奇道:「一枚價值不菲的赫密斯銀幣,就這樣送給我們了?」

  梅麗珊從他手中奪回硬幣,冷聲糾正道:「你搞錯了一件事,是送給我,而不是『我們』。」

  「其實,我還是一位古物學者,對這類年代物品很有經驗。」

  艾布諾搓了搓手。

  「把這枚赫密斯銀幣借我看一晚上怎麼樣?」

  他拍拍胸脯,臉不紅心不跳道:「保證會給你修復的完美如初!」

  梅麗珊言簡意炫。

  「滾。」

  一位身份莫名、實力強大的非凡者贈予的物品,將遠超它本身的價值!

  「好吧。」艾布諾依依不捨地收回眼饞的目光:「嗯,所以我們現在就去找你的那位『朋友』?」

  出乎他預料的是,巫女小姐反應激烈地搖頭拒絕。

  「不,我改變主意了。在去與那位『朋友』見面之前,應該先去補足隊伍缺失的人員。」

  如果預言沒錯,彭布伯爵很可能因為里世界的侵蝕陷入了某種困境,以她目前的能力,絕對沒有辦法解決,就連見面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想了想,她補充道:

  「可以去黑市僱傭身價不菲的賞金獵人。不過,得選擇那些獨身行動的人,

  最好還背負著通緝——..」

  艾布諾突然插嘴:「剛下船的時候,我就打聽到了附近實力最強的『地頭蛇』。據說,西區一半的非凡委託,都由那些人經手。」

  還有這種規模的民間組織?

  梅麗珊有些異。

  「叫什麼?」

  「黎明酒吧。」

  與此同時,金雀花社區。

  輕車熟路的洛廉穿過花圃,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兩道身影。

  女管家瑪茜和維多利亞。

  「嗯?」他眉頭一挑,沒想到後者也在門口等待。

  「對於您在利物浦的幫助,請允許我致以最高的敬意。」換了身簡單便裝的維多利亞輕聲開口:「另外,這一次的會面,本該由我作為『客人』,不過,我們需要談及的事情涉及隱秘,必須在最安全的地方,只好再次麻煩您親身過來一趟。」

  比起實打實的利益,洛廉對這種「禮節」並不在意。

  但既然維多利亞主動提出,他自然不會反駁。

  「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的話,可以在交易時做出一定的『補償」,現在,還是讓我們儘快進入正題吧。」

  利物浦之行的影響力還在不斷反饋,心情不錯的洛廉緩步走來,將紅色圍巾和帽子摘下。

  女管家馬上為他接過,同時做出邀請手勢。

  「您請。」

  幾分鐘後,書房。

  為了表示對盟友的禮貌,洛廉暫且收斂了靈性感知,悠悠坐在維多利亞的對面。

  看來,這間書房具備某種特殊性,能阻隔外界的窺探?他光明正大地好奇打量片刻,旋即跳過枯燥無味的開場白,直接開口道:

  「你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麼。」

  到了這個階段,能讓他產生好奇的,唯有始終蒙在薄紗下的神祗、多重歷史和大不列顛之外的地方,以及操縱世界的龐然大物。

  譬如先前給他造成不小困擾的隱光之燈,還有斯圖亞特口中的「惡黨」。

  只有獲得與身份對稱的信息,他才稱得上真正開始接觸這個世界的深層!

  屆時,「受戒十字」、「聖血教團」也將不再局限於倫敦這個角落,正式登上時代的舞台。

  而非常巧合的是,《剝皮書》與馬西亞斯正好欠缺了這一部分。

  「當然。」

  這位「無面女王」的少女投影讓管家倒茶,接著從旁邊的書架中抽出一本封皮漆黑的書籍。

  「想要了解一個城市,首先要去的是它的平民窟、工廠和交易所;

  「想要了解一個國家,最應當關注的是它的普通國民和近代史;


  「最後,如果要了解一個文明,應當先去觀察它的『神話』。』

  維多利亞將書擺在桌面。

  「《神曲》,但丁·阿基利耶里的長詩。」

  連書名和作者名都一樣?這可不能說是單純的「巧合」了—————-洛廉沉默不語,沒有打斷維多利亞的發言。

  「在最初的時候,既沒有天,也沒有地,『無』就是最能詮釋的狀態。教廷的《舊約聖經》中,將創世、造人歸功於『天父』,而在曾經的鮮血王庭中,普遍認為這是『暴君』的偉業。」

  維多利亞翻開《神曲》的第一頁。

  「此外,還有『金枝旅社』、『謎語書局』、『蒸汽啟示錄』等神前組織,

  不管是哪一個秘密結社,都會竭力將創世稱為所追奉神祗創下的奇蹟。」

  她輕點左手,隔絕了瑪茜的聽力,防止過重的知識壓垮管家的靈魂,這才放慢語速道:

  「但實際上一-

  「創造世界的,就是世界本身。」

  短暫的沉默過後,洛廉表情古怪,一字一頓道:

  「你想說的是『造主已死」,對吧?」

  維多利亞明顯愣住,準備好的話噎在喉嚨里:「您怎麼知道?」

  這種話我曾經聽了二十多年——.—洛廉並未正面回答:「一個很簡單的推論而已。」

  他搖搖頭:「所以,最初的『造主』來到這裡,成為唯一的存在,死後屍體化成了世界。」

  「是的。」

  維多利亞的視線在洛廉身上停留了半秒:「一般而言,我們將稱作『上帝』。的屍體中誕生了一切有形之物,其中,惡的下沉,善的上升,分別化作地獄、現世和天國。依附於這三者的還有靈界、星界等;而的意識催生了一切無形之物,例如意識、靈性等。」

  她頓了頓道:「在這之後,才是神祗的時代。圍繞『上帝』的屍體,誕生了最早的一批古神。在如今的觀念中,們擁有無人匹敵的力量,卻幼稚如孩童,

  野蠻如野獸。吞吃同類、互相碾軋。

  ,

  古神?

  洛廉想到被自己徹底消化的古神遺蛻。

  嗯,們應該只能算是「較為古老的神祗」,比不上真正誕生之初的存在·——·

  「原始的廝殺、吞食中,出現了幾位最強大的古神,分管各界。不過,由於未知的原因,們沒有留下任何尊名,便消失於時間的迷霧之中。然後,又出現了第一批相對『正常』的神祗。從這裡開始,歷史才開始誕生。」

  維多利亞又往後翻了一頁:「在歷史的最早期,神祗們撒播光明、創建教會,或者扶持家族、組建國家。那時,神們親身行走於世界,甚至會擔任世俗的職務,也是因此,時常會爆發神祗、天使之間的戰鬥———」

  她突然停下敘述:「也許,您已經聽出來了。」

  不,我沒有·..洛廉故作高深。

  「嗯。」

  「不管是在阿基利耶里的《神曲》中,還是真正的隱秘歷史裡,最初的『神』們除了擁有強大的力量,基本與凡人無異。們會感到痛苦、會具備欲望,也會互相爭奪利益,只是披上了神聖的外衣———」

  「就像是手握獵槍和子彈的凡人。」洛廉做出評價。

  在弱小動物的世界觀內,能駕馭飛艇、巨炮的人類也是神祗。

  「很精準的總結。」維多利亞點頭:「在這時,出現了一個特殊的神祗一他想要成為『上帝』。」

  成為上帝?

  洛廉第一時間想到「天父」,但又馬上否定。

  時間對不上!

  「這位神祗擁有最強大的『獵槍』,但對於該如何成為『上帝』一無所知,

  所以,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方法-———-將『上帝』的屍體拼湊在一起。」」

  「上帝」的屍體———-那不就是世界的存在本身?

  「先是吞下了其他反對自己的神祗,然後,將『子彈』一一分給自己的支持者,讓們接近自己的位格,接著試圖將地獄、現世與天國『黏合』。」維多利亞語氣莫名。

  「瘋狂又理智的舉動。」


  「是的。」維多利亞放緩語氣道:「毫無疑問,失敗了。當時產生的波動超越每一次神戰,支持的神祗全都成了犧牲品,而多重歷史也在「振動」中產生一一歷史不再唯一,往後的攀登階梯者,必須獲取『歷史唯一性』,才能跨越四扇門扉。」

  「我想聽聽關於四扇門扉的事情。」洛廉往後靠了靠。

  斯圖亞特的遺言中有一句話讓他非常在意:

  神祗肆意操縱世界,但總有些存在比們更高!

  維多利亞沒有拒絕,但說的非常簡略。

  「在多重歷史產生後,四扇門扉一同出現,不過,它們屬於『外來者』——」」

  嗯,就像是『千面之神』那樣。」

  也就是「上帝」之外的力量———-洛廉點點頭,接上她剛才的話茬。

  「那麼,在這個試圖成為『上帝』的神祗死後————

  「不。」

  維多利亞輕聲打斷他。

  「這位神祗並未死去。」

  沒死?洛廉瞳孔微微放大,心口一跳。

  正是這個存在導致了「末日」與紀元更替的出現!

  「高居多重歷史暗面,被稱為-

  一『惟慢上帝』,但從不回應呼喊。」

  仿佛是頂著無形的巨大壓力,維多利亞立刻停止這個話題,轉而繼續向下。

  「在這之後,便是各種存在攀登階梯,登上神位。在一個又一個『末日』中掙扎,從行走現世、到靠『代理人』執掌世界。這裡面,您最明曉的應該是『天父』與『暴君』。」

  她略過血腥而傳奇的混亂歷史,垂下眸光道:

  「每一位有能力執掌天國的偉大者,都在做著一件相同的事情:

  「扮演『上帝』。」

  洛廉平復著心情,問出更關心的問題。

  「現在呢?如今執掌世界的是哪些神祗?」

  維多利亞思考了片刻。

  「在大不列顛、法蘭克,『天父』仍是最廣泛的信仰。但在南邊的義大利、

  聖馬利諾,『謎語詩人』的傳說在每一個角落流傳:而在匈牙利、羅馬尼亞,『金枝」的輝光籠罩一切;還有———」」

  等她慢慢說完,洛廉深吸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接著,他眯起眼睛平靜道:

  「那麼,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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