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攀升!攀升!攀升!(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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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攀升!攀升!攀升!(卷終)

  斯圖亞特五官深刻,但沒有明顯的記憶點,讓人轉眼就會忘記。

  唯獨頭上的金雀花冠冕與華服昭示身份一一在現在看來有些過時的晚禮服拖曳在地,比皇家博物館內的聖路易盔甲還要精緻的胸甲金邊銀紋,中心是四色紋章:裸露的女性天使居於左下角,金雀花與獅鷲象徵王權的威嚴。

  他是大不列顛曾經的君主,因對死亡的畏懼,將倫敦出售於魔鬼,以換取不朽與長生,而被稱為「賣國者」。

  「那是一個謊言。」

  在現場寂靜時,他的視線落在一襲黑裙的「喬治亞娜」身上:

  「曾告訴我,『交換』是世界的本質,想要謀得長生,只能付出更多。」

  維多利亞抿了抿嘴唇:「所以,你獻祭了整個倫敦,讓數百萬的民眾墜入無休止的痛苦-—.·-就像現在讓利物浦成為攀登的階梯。」

  「有人死去,有人獲得啟示。」

  斯圖亞特搖頭。

  「這是應有的犧牲。」

  他垂下眼眸,語速緩慢道:

  「就算我不這麼做,他們脆弱的生命也隨時會被收割。疾病、飢餓、貧窮、

  紛爭----時代的一粒沙塵,落在普通人頭上便是一座大山。至少,我給予了他們最後的體面,能夠在死亡到來之前窺見世界的真相,而非蜷縮在冰冷的破敗公寓,被填進壁爐燃燒。面對死亡,我寧願做一個不被寬恕的『罪人』

  』一一當毀滅的車輪碾向不列顛,歷史自會為我辯護。」

  「這—————」

  等他說完,舊廳街前後的幾人不約而同陷入沉默,道於不斷攀升的氣勢不敢開口。

  非凡位階越高,體會也就越明顯。

  在約書亞、勞倫斯等人眼中,斯圖亞特的「本質」比剛才追逐的天使和神祗投影相差無幾!

  他的「飛升儀式」完成了?這比原本預估的還要更早。不,越是晦澀、複雜的儀式,越容易受到干擾。他既然敢無視我們的行動,說不定,早在之前就已經-—-幾人頭皮發麻,心臟幾乎跳出胸膛,大腦飛快思考對策。

  另一邊,見竟然有人敢立於自家老闆之上,瓦爾基里本能皺眉,盡職地拔劍出鞘。

  太沒禮貌了!

  正要暴起動手,讓這個「賣國者」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新時代騎士精神,一旁傳來的女聲突然打斷她的動作。

  只見薇妮警探迎著頭皮上前,縮著脖子與斯圖亞特對視,亡魂大冒的莫爾蒙和貝倫想要伸手拉住她,但還是晚了一步。

  「背叛了民眾的人,沒有資格稱為『國王』!」女警拔高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卡頓:「你只是、只是因為恐懼死亡,才做出了種種惡行。現在的說辭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曾經的狼狽罷了。」跟在莫爾蒙身邊,她在耳濡目染下有了一定的知識儲備:「你也同樣沒有資格為他人做出選擇,是否「體面』,將由他們自己決定。」

  斯圖亞特投來視線。

  「你是?」

  薇妮梗著脖子,一字一頓道:「倫敦警察廳二級偵察警員,薇妮·黑斯廷斯「黑斯廷斯,我記得這個姓氏。」斯圖亞特語氣沒有波動:「.——-不過,它貌似已經不再顯赫,所以你無從得知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薇妮一愣:「什麼?」

  「當生命的擺鐘走到終點,善的上升,惡的下墜。一面是天國,一面是地獄,現世懸於中間的隙。」斯圖亞特嘴唇微動:「.———-因此,『重量』早晚會出現失衡,屆時,二者顛倒,一切重塑。」

  說到這,他轉向默默旁觀的洛廉。

  「不過,發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一一自翊『追奉人理』的一部分人,聯合魔鬼分裂了地獄,妄圖結束無休止的循環。

  「面對愚行,神們也口不言。」

  斯圖亞特面露悲憫:「結果,本該在更久之後爆發的『失衡』提前到來。比起『倫敦陷落』,地獄墜落導致的死亡幾乎覆滅一個時代---而『人理會』的元老之一,便是被譽為傳奇的『黑衣神父』,仍被無數人簇擁。」

  勞倫斯胸膛起伏,艱難開口:「如果不是遭遇阻攔,梅瑟神父等人的計劃本該完美結束—.—·就算失敗,『未日也仍——」


  「那是因為有人替代了『地獄』的位置。」

  斯圖亞特打斷:

  「.—·為了延緩『失衡之日』,行於黑暗的密教徒受到默許,不斷犯下罪行、積累『重量』。還有名為『惡黨』的非凡組織,活躍於世界各地,挑起紛爭—-沒有縱容、沒有默許,一群可鄙的惡人可沒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

  「他們為了彌補一個惡行,只能不斷創造更多的惡行。」

  薇妮了:「密教活動-—-——-是被人默許、甚至推動的?」她下意識顫了顫,腦中浮出在東倫敦時,見到的一個個被當成祭品殺死的生命,以及駭人聽聞的降臨事件。

  僅僅在東倫敦,每年就有數以萬計的人死於非命,腥臭的味道一度填滿沉默的泰士河。

  這回連洛廉的表情也略有變化。

  貝緹娜、萊維等人的前任團長博斯就是「惡黨」的一員!

  更重要的是,斯圖亞特的說法完美符合教廷、神學會等組織的行為一一既在某些時候追捕「吸血鬼」,又在更多時候視而不見,象徵性地發布通緝、讓獵人過來送死。

  這個世界需要罪惡。

  如果斯圖亞特沒有說謊,那麼看似隱秘的「大罪儀式」,根本就是一次精心策劃的鮮血宴會。

  「蒸汽機與魔藥、術式無法拯救大不列顛。」斯圖亞特轉回正題:「雖然我鄙視『人理會」的愚行,但我十分認同那些偏執狂的一句話:群星歸於群星,人理歸於人理一一『人的命運需要握在自己手中』。」

  他左手托舉,手心勾勒出權杖。

  「為此,一切犧牲都是合理、甚至充滿正當性的,本質是為了更廣大的利益,犧牲一部分狹隘的利益。」說這句話時,斯圖亞特的視線之中停留在維多利亞身上:「如果你們不認可這件事,那麼也不應該支持所謂的『工業革命』

  2

  農民被送入工廠,孩童的屍體腐爛在煙鹵-—---你頭頂上的金冠,同樣飽含鮮血,

  無非更加『溫和』。」

  金冠!

  佩斯和卡倫、勞倫斯終於反應過來,就連一向遲鈍的薇妮也睜大雙眼。

  這位女士.·.真的是女王陛下?!

  那麼與她同行的這位又是.···

  沒有時間留給他們驚,手握權杖的斯圖亞特瞳中進發白光,一扇門扉悄然洞開。

  「追逐了這麼久,這將是你最後阻止我的機會。」他俯視洛廉,語調越來越平靜:「當我完成『大功業』,拔擢飛升,將獲得天使的同等位格。」

  莫爾蒙瞳孔地震。

  飛升———·這豈不是說,他已經抵達了非凡之路的盡頭?不,怎麼可能——·——-在亞瑟王的時代之後,他從未聽聞有人能晉升為「命位術士」、或者同等境界的非凡者!

  而其他人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這個陌生非凡者在追逐「賣國者」?

  只有相同地位、乃至更高一線的人,才有可能扮演「獵人」的角色!

  想要攀上金字塔的更上一層,最重要的事情是獲得先登者的許可--·-卡倫默念這句話,不動聲色地拉住莫妮卡的衣角。

  「嗯?」她疑惑回頭,看到老友小幅度搖頭,立刻明白過來,手中提燈悄然熄滅。

  接下來的事情,不是他們應該參與的。

  在兩位大將選擇退場時,舊廳街上方的天空「喀」分裂,略顯狼狽的「織夢者」跟跪出現,左臉頰洞開的創口內赤紅光芒逐漸熄滅。

  轟!

  赤紅雷光緊隨其後,威嚴魁梧的「血天使」左手擲雷,右手持劍,在一刻不止的心臟轟鳴中碾碎一切阻攔之物,將克圖爾特的軀體暴戾撕裂。

  「咳咳。」微光閃過,以下方市民的思維為跳板,再次閃爍出現,立於斯圖亞特身側:「在邀請我合作的時候,你可沒有說會有一位『暴君」的天使出現。」

  僅僅片刻,的投影就遭受了不可逆轉的創傷。

  而這還是因為有集體意識作為阻攔。

  「「暴君」———」」

  1

  斯圖亞特首次出現表情變化,望向以撒的目光隱有疑惑:「不,的天使不可能降臨現世,因為脆弱的平衡隨時都可能被打破------除非,是藉助死亡、復生的方式,但那不會具備這種層次的力量。」


  「算了,這不重要。」他托舉權杖,身周神性盈溢:「我還欠缺最後一步,

  需要你再拖延一段時間。」

  「不朽者儀式」就是他以舊倫敦為代價獲得的啟示一一就算未能攀至非凡之路的頂峰,他也能通過「偷渡」的方式布置擢升儀式,以取得殘缺的、比正常途徑更低的位格。

  「我將拜請『見證者』、一切秘密的看守者、被歷史稱作『不被明曉者』的偉大者!」

  他猛地拔高,軀體被輝光覆蓋,一道若有若無、從隙中探出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斯圖亞特背後。

  那是真正超脫於多重歷史、無法被消滅的存在。

  「一切隱秘、一切『知識』、一切『痕跡』,我將忘記自己原為何物,將一切奉獻於見證者。」

  話音落下,冰冷的視線幽幽掃過,剝走他的影子,又隱於虛無。

  斯圖亞特的身影閃了閃,在即將消失時,利物浦從車站至港口隨處可見的公告欄輕微搖晃,其上怪誕的《城市管理條例》逐一消失,而他藉助市民思維中的記憶,穩固住了自身存在,目光重歸平靜。

  而克圖爾特大手一揮,權柄覆蓋整個利物浦,大街小巷奔逃的市民條然一靜,雙眼呆滯地定格在原地;磅礴的思維被「抽取」而出,淹沒整座城市。

  作為真正的神,即便是一個投影,也能短暫催使權柄!

  光怪陸離的幻象層層疊起、落於現實,讓人無法分清。

  以撒擲出的雷霆貫穿斯圖亞特的身軀,卻沒能造成絲毫傷害,只是掀起微風就在這時,遮蔽落日的喬治親王號與漢尼拔號校準完畢,一共二十門305mm主炮齊齊對準斯圖亞特,在納爾遜中將的一聲令下中同步激發。

  砰!砰!砰!

  飛行甲板上方的哥特教堂劇烈抖動,集中爆發的力量肅清空域,被落日染紅的雲層劃出一條長虹,如同被撕碎的太陽從天而降。

  「嘶一一」約書亞等人拔腿狂奔,試圖遠離此處。

  正面接下一輪齊射,就算是神位術士也得飲恨當場!

  但鍊金巨炮的速度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更快,尚未離開,灼熱射流與熱浪便席捲而來:距離最近的佩斯等「十三科」眾人最先遭殃,在瞬間消失於光中,接著是三位主教、兩位大將還有克圖爾特,最後是「血天使」與瓦爾基里-

  「等等!」

  薇妮悚然一驚,驟然從幻象中甦醒。

  扭頭看去,聖潔的「血天使」正撒下羽毛,落在每個人的掌心,幫助他們保持清醒。

  而想像中火焰吞沒城市的場景並未出現一一在墜下之前,鍊金炮彈就與現實錯開,落入集體意識、被扭曲成光怪陸離的夢境底色。

  這就是神祗的威能?!

  利物浦蒙在一層亦真亦假的迷霧中,任何行為都可能遭受歪曲。勞倫斯等人大汗淋漓,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絕望悄然攀附心臟時,恢弘劍光拔地而起,與「血天使」擲出的雷霆交匯,驅散舊廳街的迷霧。

  這是-維多利亞身旁的女管家扭頭,看到那位「黃昏騎士」面色冷肅,整個人在靈性視角內如同烈日。

  瓦爾基里證地前沖,一直受到束縛的暮色轟然進發,吞噬任何接近她的幻象仿佛瞬間經歷數百年歲月,隨著她的前進,街道兩側的建築飛快褪色、腐蝕,而目標正是立於高空的克圖爾特。

  右手輕壓,將劍光扭曲成微風,同時高舉左手,從夢境中剝離出純粹的恐懼情緒。

  舊廳街盡頭湧起迷霧,一個個樣貌可怖的怪物咆哮衝出。

  然而,還未等它們靠近瓦爾基里,突兀出現的烈焰便將其悉數吞沒。

  「..—-龍、龍?!」莫爾蒙瞪大眼晴,世界觀受到嚴重挑戰。

  在洛廉的影中,「死界」大門徹底開啟,壓抑許久的布緹斯振翅飛起,三顆頭顱噴吐烈焰、雷霆與毒氣,脾睨下方被編織出的幻象。

  打不過裡面的那些怪物,我還打不過你們?

  看到三首巨龍,克圖爾特輕一聲,便被瓦爾基里欺身貼近,正要抬手阻攔,「血天使」裹挾赤色雷霆而來,威嚴瞳中進射血光。

  啪!

  軀體炸開,克圖爾特對權柄的掌控頓時衰弱幾分,接連閃爍,試圖擺脫以撒,但仿佛天生為鬥爭而生的「血天使」心跳如雷鳴,每一次搏動都能震碎的感知,從隙跌出。


  剛想詢問斯圖亞特,然一愣,猛地轉向洛廉的位置。

  克圖爾特這才驚醒,從剛才到現在,自己竟然下意識地「遺忘」了對方的存在!

  是某個與隱秘有關的權柄?

  「不,是『偉大之術』。

  洛廉面無表情。

  斯圖亞特的所作所為不可饒恕,還妄圖為自己粉飾,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敵人了,必須重拳出擊。

  藉由斯圖亞特和克圖爾特被蒙蔽的間隙,他以「守夜人」接管了整個利物浦的陰影!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光與暗被顛倒,遲遲不肯墜下的落日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無光的帷幅。

  「發生了什麼?!」兩艘飛艇上陷入短暫的慌亂。

  從他們的視角看去,弧形的黑色「絲絨」覆蓋整個城市,如同一個倒扣在地平線的玻璃碗。

  而在內部,黑暗吞噬一切,唯有非凡者瞳孔中的靈性之光起伏不定。

  下一刻,「死界」完全向外鋪開,粘膩的鮮血沾濕街道,很快奔涌成無邊無際的鮮血之河,數不清的屍生人哀豪不止,在血河中伸出密密麻麻的枯萎手臂;

  惡徒、非凡者、教廷修士----一張張渴求新鮮血液的面孔浮於其上,背後是一頭生有無數眼眸的無皮獵犬。

  鮮血翻湧間,龐大的緋色月亮再再升起,倒掛在利物浦的上空。

  洞察與審判的權柄覆蓋幻象,下方的所有人頓時恢復清醒。

  利物浦的普通市民、對神秘學略有涉獵的非凡者證愜抬頭,同時愣住。

  「這、這是·—.」

  深暗夜幕下,威嚴的「血天使」憑空站立,背後是流淌鮮血的緋色月亮,三隊羽翼聖潔無比,光芒照亮街道上的情景。

  鮮血、無盡的鮮血。

  血河從洛廉腳下席捲,猩紅符文沖天而起,互相交織成鎖鏈,直衝高空的斯圖亞特。

  克圖爾特上前一步,想要抬手阻攔,但以撒的動作比更快。

  轟隆!

  萬眾矚目下,「血天使」以赤紅雷霆為武器,將無法辨明性別的身影釘死在半空。

  幻象翻覆、思維流轉,克圖爾特試圖再次掙脫,但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從以撒的羽翼中傳出。

  「暴君」留下的一次性賜福!

  比火焰更炙熱、比刀刃更鋒銳的力量如影隨形,剛一顯露便割裂空間,形成一個黑孔洞。

  鬥爭是世界的引擎,而「暴君」是戰爭與鬥爭之神!

  咚「血天使」握持雷霆,高居天空,再次舉起左手。

  不....

  克圖爾特人性的部分驚懼莫名。

  雙手緊握每時每刻都在燒灼自己的雷霆,想要逃離,但心口被紅光貫穿,

  曲折的紅色閃電刺穿現實,令其根本無法動彈。

  11

  」約書亞與勞倫斯、查恩渾身戰慄,眼睜睜目睹克圖爾特的末路。

  作為主教,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些存在的威能。

  而一位真正神祗的投影,就這麼被釘死在他們面前!

  轟隆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利物浦,「血天使」終於落下左手,血色雷霆被以撒當作長矛,徑直貫入克圖爾特的額頭。

  黃金般的血液灑下天空,失去生息的克圖爾特雙目空洞,一點點崩解成微亮光點。

  在光芒大炙的紅月背景下,「血天使」散去左手雷霆,威嚴地掃視下方。

  「阿門。」

  約書亞三人打了個寒顫,在胸口畫十字,舊廳街內外一片鴉雀無聲。

  利物浦的燈塔無法窺見的海域。

  因《遠海禁令》而被封禁的深海之下,永眠之城中,一道立於王座上閉目小憩的偉岸身影突然動了動,隨即小幅度抬頭,左眼「啪」地炸開。

  伸手沾染一滴血液,完好的右眼中浮出一絲痛苦。

  環繞王座建立的城市中,流淌的蜂蜜、牛奶和廳堂中的奢靡宴會戛然而止,

  逐漸褪色、染上灰白,繼而被一個個噩夢取代。


  無形的影響以封印中的城市為中心,迅速蔓延至外界:被「污染」的非凡生物痛苦抱頭、思維被生生撕裂,而在更遙遠的海面,憑空出現的風暴捲動浪潮,

  掀起數米高的巨浪。

  瞪瞪瞪-

  一一艘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多桅帆船上,船員驚恐奔走:「降下風帆!」

  漆黑海浪舔敵甲板,「鸚鵡號」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不應該啊。」船長室內,抱著航海圖和羅盤的年輕人手忙腳亂:「這個季節、這個地方,根本不應該出現這種規模的風暴!」

  「別不應該了!」紅色頭髮的女人忍無可忍:「要是你沒辦法帶我們離開這裡,我會在『鸚鵡號』沉沒之前讓你看到自己的腦漿。」

  她拔出左輪,重重頂在年輕人後腦勺,咬牙切齒道:「如果不是你,我們現在應該在另一條更安全的航線上。」

  艾布諾·溫斯頓聳肩:「別傻了,深海不存在所謂的『安全』,如果不是這艘幽靈船,我們連踏足這裡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擦去冷汗,悄悄撥開紅髮女人的左輪:「另外,在找到『黃金七城』之前,我可不會那麼輕易死去。」

  女人收起左輪,面色冰冷。

  「你最好是。」

  視線回到利物浦,因「織夢者」投影死亡造成的死寂被血河奔涌的聲音打破幾乎徹底泯滅人性的斯圖亞特眉頭微,從以撒剛才殺死克圖爾特的力量上感受到一絲心悸,以及靈魂本能中的惶恐。

  斯圖亞特搖搖頭,輕點權杖,呼嘯的血咒鎖鏈被改變方向,從兩側刺入隙。

  緊接著,他右手幻化出精美骨制匕首,毫不猶豫地割開手心:

  「我將獻出心臟泵動之物,拜請『鮮血之門』。」

  泊泊流淌的滾燙血液蠕動、勾勒,於亮白銀氣下顯露一扇緋色大門。

  「我將毀壞支撐血肉之物,拜請『骨白之門』。」他邁出步伐,異於常人的四百五十二塊骨頭「喀察」進裂,蔓延出蛛網紋路。

  「我將——.」

  斯圖亞特的第三句話尚未落下,飽含怒火的以撒便握持雷霆而至,右手聖劍橫斬。

  與此同時,洛廉於鮮血之河的托舉下升入天空。

  剛好比斯圖亞特高一個身位。

  他身周血咒符文紛飛,一個個能力在「死界」下解除限制。

  「術式解放!」

  光、暗、熱、詛咒---無形之術調集靈性,頃刻間吞沒斯圖亞特所在區域,

  從低位到高位,短短半秒內施放了一整個術式序列;緊隨其後的是洶湧緋光,承載「紅月之主」審判權柄的輝光扼住他的脖頸,阻斷動作。

  難得一見的飛升儀式就在眼前,洛廉也很想從頭到尾旁觀,但他並沒有把握留住擢升後的斯圖亞特。

  大敵必須扼殺於搖籃之中!

  「呼—

  」斯圖亞特下半身崩解,裸露幽暗內里:「我將獻出腐朽殘軀,拜請『折肢之門』。」

  鮮血、骨白、折肢三扇門扉依次排開,晦澀影響鋪滿天空。

  洛廉眯起眼睛。

  「真實之眼」掃過,卻沒能捕捉到三扇門扉的存在,只有肉眼可見。

  斯圖亞特獻祭己身、跨越門扉的行為讓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暴君」登神之前,曾經剝下自己的皮囊,撰寫了《剝皮書》!

  「所謂的『飛升儀式』,就是登神儀式?斯圖亞特所說的『偷渡』,大概就是抹去自身痕跡,再藉助高位影響,越過非凡者最後取得『歷史唯一性』的階段。會有一定的副作用和後遺症,但降低了不少要求。這麼說,拋棄自己原來的身體,是飛升的硬性要求?」洛廉一邊思考,一邊催使紅月權柄,對斯圖亞特進行審判。

  除了少數幾人,下方的觀眾皆無法看清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一道與「血天使」齊平、但更加威嚴的神性立於鮮血河流頂端,身周猩紅鎖鏈橫飛。

  轟!

  斯圖亞特軀體破碎,但仍忍受巨大壓力向前邁步,跨越第一扇門扉。

  鮮血被盡數剝離,他的身體瞬間幹下去。

  這時,以撒施放「暴君」餘下的所有賜福,雷光甚至一度撕裂「守夜人」構築的惟慢,連兩艘飛艇上都捕捉到了一瞬即逝的赤紅雷霆。


  喀嘧!

  讓洛廉沒想到的是,連他都無法直接觸及的雷光絲毫沒能撼動三扇門扉,在抵近之前就被消彈。

  「神祗的代理人攪動世界,剝奪原本屬於世俗的權力,將信仰當作籌碼。」斯圖亞特垂下目光:「但總有些存在比們更高。」

  他再次邁步,跨越第二扇門扉。

  骨骼刺穿軀體,讓他塌成褶皺的血肉皮囊。

  「想要完成『大功業』,需得割裂自我,穿過四扇門扉,再次生誕。」

  我最討厭的就是謎語人!

  洛廉雙目一凝,意識海中的靈魂猛地上浮,在沉浮巨屍、幽暗陰影等「鄰居」的注視下離開無光之海,硬生生撕裂一道裂隙。

  在約書亞等人的視線中,紅月的中央裂開創口,磅礴的思維從中探出,僅是窺見一角就讓他們眉心刺痛,急忙收斂感知。

  而在斯圖亞特眼中,洛廉的位格迅速擢升,甚至比那個「暴君的天使」還要更高!

  「嗯?!」

  不,怎麼可能-—--他有些恍惚,從這個人身上嗅到了一股與當初和他交易的魔鬼類似的氣息。

  再次加快腳步,他拔腿邁過第三扇門扉。

  軀體徹底消失於現世,只留下純淨的思維,斯圖亞特的語調起伏不定,再次重複剛才所說的話語。

  「『人的命運必須握在自己手中』。

  他的思維向外攤開,分解成一幕幕陳舊畫面一一居於昏暗大殿中的君主;陰沉不定、與魔鬼談判的賭徒;遊走世界、創立「十二家族」的引路人;蟄伏利物浦、謀劃飛升儀式的陰謀家····

  「我將獻出過去,拜請『生誕之門』!」

  他語調激昂。

  「攀升!攀升!攀升!」

  由思維構築的門扉立於半空,嵌入幽影。

  幾乎是同一時間,洛廉召回了弗拉德魔下數萬吸血鬼大軍體內的恩賜。

  他探出右手,在斯圖亞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扼住思維,將後者從「生誕門」前拉回。

  同時,以撒扇動羽翼,再次擲出雷霆!

  高懸惟慢下的紅月光輝大炙,映射出洛廉平靜無波的面龐。

  1

  斯圖亞特的思維瞪大眼睛,在一瞬間散去神性。

  我的位格在你之上!

  「飛升?」

  洛廉垂下眼眸,鮮血之河不再受到阻隔,貪婪吞食斯圖亞特的思維。

  「我不允許。」

  四扇門扉沉默注視,無視斯圖亞特的吶喊,

  「渴血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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