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當好打手(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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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知府伸手去接茶盞,「我可沒向著那丫頭——我既沒禁止別家繼續做夾畫宣紙,又沒開口定下這宣紙只准陳記製作售賣的規定,我按章按律辦事,你休得給我扣個帽子。」

  周氏轉手把茶盞放到了四方桌上:嘴硬的老男人,不配得到親手奉上的茶湯。

  熊知府笑了笑,鬍子極為舒展地翹起來,「嘿!你別不信,商賈之爭,我向來不參與,今日之事實有我自己的考量。」

  周氏等他自己一籮筐抖落完。

  熊知府喝了口溫潤的羅漢果茶湯,道:「內務司的大監,月初時來了宣城府,便服出行,我也是後來才得到的消息。」

  內務司是給宮裡尋貢品的,尋常不出遊,大多是聖人或皇后生辰大壽、新帝登基、嫡長子出世此等大事,才會走出京師,微服探寶。

  周氏蹙眉,「聖人的生辰是在八月,早已過了.聖人膝下皇長子也已十二歲」

  熊知府擺擺手,打斷周氏的思考,「京師風雲詭譎變幻,我在官場上尚且猜不透,你也便別猜了——咱們只想內務司大監來宣城府尋貢品一事。」

  周氏看了熊知府一眼,未曾多言,知道他是在訴說的途中慢慢理清思路。

  「內務司來宣城府,多半是奔著宣紙來的,前幾年咱們沒爭過剡藤紙和高句麗貢紙,一刀紙都沒送到聖人案前,聖人記不起你,自然在撥款、設官學、設醫館、劃州縣這些好事上也記不住你,今年若是能出一家送貢品的紙行,我熊定也算是對得起宣城府了。」

  熊知府嘆了口氣。

  這是肺腑之言了。

  周氏輕輕摸了摸夫君黑白斑駁的頭髮。

  「恆記在權力交替,老的小的爭得個烏雞眼似的;白記.」

  說起白記,熊知府就心煩。

  好好的人家,非得把女兒當貨來養。

  十六歲的姑娘,送到六十歲的府上,圖什麼?

  名聲也臭了,姑娘也毀了,忙也幫不上——他熊定做這正四品的知府大半輩子了,一個小小的順天府府丞,心情好時,他敬幾分薄面;心情不好時,你好?你是哪位?

  他怕個屁!

  還有膽子、有臉舞到他跟前來!

  熊知府沉聲道,「只有陳記了!偏偏這個時候,偏偏出了個一統陳記的賀顯金,偏偏又推出了這看上去很是唬人的刻絲夾畫宣紙——就算是為了上貢,我也必須幫她把這宣紙的檔次給夯住!」

  周氏瞭然地點點頭。

  若這夾畫紙的檔次真被白家拉低了,還當什麼貢品呀!?

  上貢這條路就徹底斷了!

  周氏笑了笑,臉上的紋路很慈祥,「這些話,你留著再給呦娘說一遍吧。」

  周氏笑道,「那丫頭一聽白記找上門來,即刻火急火燎地尋了我查問,著急得很,就怕你不給賀掌柜撐場面。」

  熊知府也笑起來,轉頭同老叟交待,「.去,以呦娘的名義送點東西給賀掌柜。」

  周氏蹙眉嗔道,「你這老頭子,非得把官場那一套彎彎繞搬到閨閣來——你原就打定了主意要護著陳家,還非得要讓賀掌柜承呦娘的情!」

  以呦娘名義送東西到陳家去,在外人看來,就是呦娘求了情,熊知府才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非讓顯金欠呦娘的人情。

  熊知府樂呵呵,「一件事,兩份人情,不賺白不賺,和賀掌柜交好,對呦娘有好處——那丫頭,不止這麼點出息。」

  周氏也笑,「再大的出息,也不過是做皇商,你看好崔衡,指不定他還能給呦娘掙副誥命回來。這兩小姑娘相交,若要論提攜,自然也是我們家呦娘提攜賀掌柜的。」

  不一定。

  熊知府在心裡搖搖頭。

  他官場沉浮幾十年,直覺告訴他,有事發生,但他並不知道:比如,為何涇縣縣令原本的任命都下來了,還被收了上去換成了崔衡?上面的怎麼知道的崔衡?再比如,隔壁安陽府知府怎麼突然被清算了?上面的又是怎麼知道官匪勾結的?

  這些事兒,他還不夠格知曉。

  但冥冥之中,他總覺得不簡單。

  周氏還在念叨,「但凡賀掌柜是正兒八經出身陳家,就算只是陳家老三的庶女,我也願意看在她本人人才的份上,為我們家老二求娶回來可偏偏是個為父不詳的她娘據說是從青州逃荒逃到我們宣城府的,問起丈夫直說死了,姓誰名甚絕口不提」


  青州那年,是發了澇災,許多家裡的頂樑柱都死在洪水裡,留下孤兒寡母討生活。

  依她看,賀掌柜她娘多半是哪個大戶人家的逃妾,趁著主家慌亂,帶著閨女逃出來,待平定後,又怕遭人送回去,便死都不提來處。

  這樣的出身,誰敢要啊?

  就算賀掌柜再出挑再聰明再厲害,她再喜歡,她也不敢為兒子求娶啊。

  周氏嘆了聲,「真是可惜了。」

  熊知府看了周氏一眼,笑著打趣,「你們這把年紀的嬸娘,對小姑娘最高的評價,是不是就是願意娶回家當媳婦兒呀?」

  周氏不樂意,「什麼叫我們這把年紀!什麼叫嬸娘!」

  熊知府拍了拍老妻後背,幫著順了順氣,笑道,「別瞎想了!你願意求娶,人家不一定願意嫁呢!——在涇縣時,陳老三就給賀掌柜上了女戶了,人一輩子不嫁人都行,到老了棺材本往陳家族中一送,多的是人願意給她養老送終。」

  周氏想了想,甚覺這也是一條好路,比嫁給那些不做所謂的男人好,便點點頭,「她爹倒是疼她。」

  熊知府摸了把鬍子。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陳老三雖是個不著調的,卻什麼都為賀掌柜做在了前頭,一顆拳拳愛女之心叫人動容。

  比白家,好一萬萬倍。

  想起白家,熊知府轉頭對身旁的老叟繼續安排,「對了,給甄家送一把戒尺去,告去,告誡他好好教子。」

  頓了頓,又道,「下個月,龍川溪南段的航票也開了,讓甄有前去投,文書做漂亮點。」

  老叟記下,領命而去。

  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巴掌是輕輕落下,甜棗卻比青蛙還大。

  甄有前突然找准自己定位了:當好熊知府的打手,比什麼都強,

  樸素補更加更完畢。

  大家晚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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