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要喚醒湘君,這套編鐘還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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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7章 要喚醒湘君,這套編鐘還差什麼?

  沈樂精神抖擻,繼續演奏。忽而站起,忽而蹲身,忽而跪地;

  腳步忽進忽退,在鍾架前方穿梭來去。口中曼聲長吟,誦唱著古老莊嚴的祭歌,時而高舉雙臂,仰望蒼穹:

  可以說,除了沒有穿上祭服、戴上儺面,除了沒有像古時那樣宰牲獻禮,沈樂基本上,已經把祭祀的禮儀做到了完滿。

  新修好的編鐘也沒有辜負他的努力。39座編鐘,都在震鳴著,回應著,發出悠長的、莊嚴的樂音:

  不單是物理層面的聲音,就連靈性層面,都被激引而動,層層蕩漾開去。

  羅裙們廣袖舒展,漂浮在空中,自然而然地隨著樂音起舞;

  蘭妝投射出片片彩光,為這番奏樂搭建出最絢麗的舞台;

  泥俑們一個一個,從筆筒里跳了出來,排隊肅立,向這套上古編鐘低頭致敬;

  就連古宅,也微微舒展了身軀,黃玉桐嘎吱嘎吱地輕聲低吟:

  【哎呀————這聲音————透到我筋骨深處去了————好舒服————】

  它的大梁、立柱都出現了虛影,看起來,似乎要情不自禁地扭一扭。

  沈樂心驚膽戰地仰頭看去一眼,總算古宅還知道裡面有人,很快又安定下來:

  【吁————有點癢————】

  那您可等我出去再扭動啊————

  沈樂努力舒展精神力,追逐著樂音。無形的靈性波動上騰蒼穹,下徹地底,這一波掃過,沈樂感覺,偶爾波動的陰晦之力,都沉靜了許多。

  有門!

  靠譜!

  沈樂努力壓著不要過於興奮,認認真真演奏完一曲。然後,把東西一收,直接就找胡老爺子告辭:「老師,這麼長時間,感謝您的指教了!我去另外一個地方,試試這鐘啊!

  」

  「去吧,去吧。」老爺子依依不捨地看著他一沈樂非常懷疑,是透過他,看著那套普通人不能摸、不能碰的編鐘:「有空多回來啊!有什麼想問的,直接給我打電話!」

  電話是要打的,不過不是給老爺子,也不是給汪院長,而是給龍君水府的青離他很快得到了回復,青離給他指了一個地方,直通湘夫人的靈山所在:「你去洞庭湖————就是岳陽樓景區————」

  「然後找一棵大橘樹,繞樹三匝?」沈樂反射性地接口。青離也忍不住笑了:「不至於不至於,那地方雖然有橘樹,卻是解放後新栽的,沒有什麼靈性,也叫不出洞庭龍君的人來。

  嗯,反正你到了那裡,隨便找段湖邊,燒一把香草,拿個最小的編鐘敲一敲,湘夫人的下屬就會來接你了。很快的!」

  嗯,其實燒香草不是重點,敲編鐘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龍君水府,預先給湘夫人打過電話對吧?

  「對了,為什麼不去君山島?那邊不是更近嗎?」

  「那邊交通不方便————」青離淡定回復。沈樂幾乎能在電話里,聽到他聳肩攤手的聲音:「要乘船,要過水。還有,君山景區門票80,比岳陽樓貴10塊錢。」

  沈樂:「————」

  我像是出不起十塊錢的人嗎?

  像嗎?!

  不管像不像,人家給這個地址,也許有別的不方便說的理由。總之,人家指出了路,那就照著路走唄。

  沈樂直接遁地到洞庭湖邊,進入岳陽樓景區,依言找了段清淨無人的湖岸邊,焚香草、敲編鐘。

  鐘聲裊裊傳開,很快,湖面上就起了一層濛濛的青霧:「怎麼起霧了?」

  「天變得這麼快嗎?」

  「看那邊的雲————是不是要下雨了?」

  「洞庭湖是這樣的————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

  沈樂聽到遠處有議論聲隨風飄來。有人擔憂著快要下雨,有人催促著趕緊回家、或者至少進房子裡躲雨,也有人高興能看到不同的風景。

  而沈樂左右一看,就順著青霧當中,隱隱綽綽的一條小道,大踏步走了進去.=

  那條小道彎彎曲曲,狹僅容人。然而一側水波蕩漾,另一側岸芷汀蘭,悠然盛開,清風拂面,香氣繞身,如同含笑相迎。


  走出數十步,回頭一看,身邊已經不見了湖岸、更不見了岳陽樓,而抬起頭,溫柔的,秀麗的水中丘陵,就在眼前:

  芰荷為衣,芙蓉為裳,容貌鮮麗的少男少女們,在岸邊且歌且舞,看到沈樂過來,微笑著湧上前來,俯身為禮。

  沈樂被他們簇擁著登上湖岸,往前又走了百餘步,一轉彎,湘夫人已經在龍君陪伴下,快步過來,緊張地盯著他看:「修復完成了?能用了?能————」

  喚醒哥哥了嗎?

  「我們儘量試一試。」沈樂也沒打包票,只是柔和地輕聲應答。他左右看了看,想要找個地方放置編鐘,湘夫人立刻一揮手:

  青草如波,翻滾著退到兩旁,堅硬的、光滑的岩石從地底升起,鑄成堅實的台基。

  沈樂向她點點頭,放出古宅,立刻,泥俑們兩個一對,四個一組,捧著、抬著、扛著大大小小的編鐘,或者抬著鍾架,陸續走出:

  他們在台基上支撐好鍾架,掛起編鐘,放置好敲鐘用的木棒和丁字形木槌。

  沈樂深吸口氣,調整一下狀態,上前奏響編鐘,湘夫人隨著鐘聲舒展衣袂,帶領著湘君靈境的少年少女們放歌起舞:「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壞了,節拍合不上了————

  沈樂訕訕地停下了演奏。湘夫人臉上有點微紅,停一停,調整一下,向沈樂揮手微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等一等,我們從頭開始啊—」

  沈樂笑了一笑,等她們重新排好隊形,才雙手平舉木棒,撞響了最大一口編鐘。身後,湘夫人展開歌喉,清音裊裊,直上天穹:「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琅————」

  啊這?

  這?

  這是屈原的《九歌》?

  沈樂刷地豎起了耳朵。他上次就該想到的!上次聽湘夫人吟唱歌謠,就該想到的!

  屈原的《九歌》,對這些楚地神靈來說,也許,楚人對他們的讚頌,是他們對楚人珍貴的回憶,也是他們在漫長生涯中,難得的亮色吧?

  所以,屈原只是填詞,就著楚國祭祀神靈的現成祭歌,重新填詞湘夫人的歌聲並沒有多麼莊重,相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鬱與懷念。

  對楚人而言,東皇太一,雲中君,楚地眾神,是他們需要祭拜、需要崇仰、

  需要求懇的神靈:

  但是,對湘夫人而言,這些神靈,大概,也許,是她們的親人,是她們的朋友?

  可惜其中很多再也見不到了吧————東皇太一也好,其餘的神靈也好,隨著楚國的滅亡,祂們,也許,也跟著寂滅了?

  鐘聲一浪一浪,跟隨湘夫人的歌吟向外擴散。

  沈樂分明能夠感知到,在湘山靈境之中,這套編鐘能夠激引的靈性,比在城市裡、在實驗室里強了許多:

  也許幾十倍,也許數百倍?

  鐘體表面,那些精心鑄造的,那些被沈樂仔細修復的紋飾,一個一個閃耀起了靈光。蟠螭舒鱗,鳳鳥展翼,龍蛇騰舞,雲雷耀光—

  靈光在鐘體表面閃耀,也在鐘體內部流動,激起的靈性化作淡金色光華,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灑落在湘夫人身上,灑落在湘夫人身後,那些起舞的山林水澤精靈的身上,更灑在草地中央,那塊巨大的水晶上:

  水晶表面,光影微微蕩漾,淡金色光華想要透進去,卻被什麼東西阻攔,最終,只像是照映在湖面的陽光一樣,激起一層層金色的漣漪:

  嘖,果然在靈性富集的地方,有足夠的靈氣供應,這套編鐘的表現出色了很多。

  可惜,可惜啊,它終究還是受過重傷比楚武王正位大典上,得到眾神賜福之時,它激盪起來的靈氣,還是差了很大一截————

  不夠嗎?

  編鐘的力量,還是不夠嗎?

  沈樂一邊奏樂,一邊時不時偷眼去看,額頭上悄悄冒出了汗水。

  龍君神色凝重,抬手一指。也不知道他怎麼施法,那一圈一圈金光震動整個靈境之後,遠遠倒折回來,爭先恐後,撲入水晶:

  水晶震動得更為劇烈。金光一寸一寸前進,已經到達中央封印著的,沉睡著的湘君身邊,拂動他的衣襟,吹起他的頭髮。


  但是,湘君的雙眼還是沒有睜開,胸膛也還是沒有起伏,沒有任何一點,想要甦醒的跡象————

  「當」

  最後一個音符奏完,餘音裊裊,響徹靈境,甚至響徹了整個洞庭湖,乃至洞庭湖周邊百里的天地。

  沈樂只覺得雙臂酸脹沉重,仿佛扛著千斤重擔,一口氣走了幾百里地。他看了一眼水晶,想也不想,再次舉起木棒,砸向編鐘:「先不用了。」一隻手搭在木棒上,只是手指輕輕一點,就止住了沈樂的動作。龍君眸色深深,望著毫無動靜的水晶:「現在看起來,是強度的問題,不是多演奏幾遍可以彌補的。嗯一這套編鐘,還有可以加強的地方嗎?」

  「————有。」沈樂猶豫片刻,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之前————呃,我在這套編鐘的記憶當中,看到它被鑄成的時候,眾神賜福,編鐘的靈性非常強大。

  現在到底過了這麼多年,靈性散失,只留下了一點點餘韻,最好能夠用靈氣多浸潤一段時間————」

  「這不難。」龍君和湘夫人同聲回答。停一停,兩人對望一眼,湘夫人搖了搖頭,有點堅持地開口:「還是放在我這裡吧。這是楚地的重器,祭享的是楚地的神靈—一我這裡的靈氣,與它更合拍。」

  龍君有點無奈地微笑了一下,到底還是點頭認可。他轉向沈樂:「還有嗎?」

  「還有—一—它的鐘架還沒修復。」沈樂有點遲疑,努力組織著思路:「鍾架的梁木,我估計大概找不回來了,大概率是燒掉了,或者在地底腐爛了,得用新的木頭重製——我不確定是不是直接用靈木————」

  「用吧。」湘夫人再次截口道:「合適的大木,我這裡很多,回頭我挑一棵樹給你。放心,和當年的鐘架,肯定是同一種木頭。」

  啊這————

  好吧————

  要論相同樹種,相同地域,相同生長環境的大木,可能還真的只有湘夫人這裡有了。

  畢竟,哪怕從秦始皇砍光湘山樹木之後重新種植,也兩千多年了,什麼樹都長起來了——

  隨著氣候變化,隨著人類居住範圍的不斷拓展,在外界,洞庭湖周邊,甚至整個楚地,大概都找不到足夠尺寸的楠木了————

  「那就交給您了。」沈樂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最後,就是鍾架的青銅器部分。我之前簡單鑄造了青銅架子,現在看來,結合得不是很好,可能要用靈金,精細鑄造————」

  龍君和湘夫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湘夫人雙唇翕動,似乎要說「靈金我也出了」。

  然而在她開口之前,龍君已經跨上一步,抬手按住最大、最重的那座青銅編鐘。

  也不見他發力叩擊,編鐘就嗡嗡地響了起來,跟著是旁邊那座、再旁邊那座、上面一排、再上面一排————

  龍君凝神默立,微微側首,似在傾聽。湘夫人站在他一側,雙手交疊胸前,仿佛也在聆聽編鐘的歌吟與呼喚。

  無形無質的波動一浪一浪逸散出去,掠過天地之間,整個楚地,乃至整個華夏大地,都在與之應和:

  許久許久,龍君放下手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湘夫人也跟著抬起頭,神色若有遺憾,也若有欣喜:「它們還在。」

  「什麼?」

  沈樂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什麼叫它們還在?你之前,用神力呼喚這套編鐘的時候,能找到的,不是都已經找到了嗎?

  「它們被帶走了,帶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的神力觸及不到的地方————但是它們確實還在,哪怕破損了,哪怕零落了,也還在————」

  湘夫人靈動的雙眸,投向極遠極遠之處,仿佛透過虛空,望向她完全無法觸摸到的所在:「能請您把它們帶回來嗎?帶回來,修復好————我相信,到時候,應該就可以喚醒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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