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漫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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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漫畫家

  小雨的周六。

  作息時間規律的夏目清羽依舊在鬧鐘響起前,起了床。

  洗漱結束,站在窗前打量了一會兒天氣,得出可以出門的結論,立馬拿起手機發消息。

  「花心大牛頭戳了戳被窩裡的探險家。」

  「花心大牛頭:天晴了,今天要去藤本家麼?」

  「花心大牛頭:順便把傘還你。」

  「被窩裡的探險家:去。」

  「被窩裡的探險家:傘就不用了,外面還在下雨,我自己會帶一把。」

  「花心大牛頭:那我就笑納了。搓手.JPG」

  「花心大牛頭:什麼時候走?」

  「被窩裡的探險家:現在。」

  「花心大牛頭:我才剛起床,至少等我先吃個早飯吧。」

  「被窩裡的探險家:誰叫你起這麼晚?」

  「花心大牛頭:七點半也不算晚吧。」

  「被窩裡的探險家:那好吧,二十分鐘後出發。」

  「花心大牛頭:明白。」

  聊天結束。

  夏目清羽快速換好出門的衣物,給老媽道別後,叼著麵包,打著昨天那把透明傘跑了出去。

  他也不是一個講究人,他完全可以在電車上解決早餐。

  之所以,他要這麼說,是因為事發突然,沒能提前出門。

  想讓對方儘可能晚一點兒出門。

  好讓自己率先占領主場,他敢保證這套操作下來,至少能有效削弱對方攻擊力幾個點。

  諸君可別小瞧了這一點!

  正所謂,戀愛即戰爭,誰身居低位,誰就要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身為花田大師,豈願久居人下?

  所以不出半個小時,夏目清羽就抵達了新宿站。

  打卡出了地鐵站,混進周末也需要加班的人流里,直奔集合地點而去。

  正當他想著又拿下一程的時候,有一位女孩撐著一把新的透明傘站在少年想要抵達的終點,率先打了聲招呼。

  「周末好,清羽同學。」

  清冽的聲音像是冰冷的弓箭射穿了某個傢伙的心臟。

  「你跑那麼快做什麼?」女孩不解的語氣又補上一刀。

  夏目清羽慢下腳步。

  透過粘有水珠的傘面看她,有股乾淨到透明的感覺。

  夏目清羽想,這大概就是攝影師總喜歡給漂亮女孩一把透明傘的理由吧。

  「早啊,鈴音同學。」

  夏目清羽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走上前,「我這不是想著別遲到麼。」

  「離集合時間還有一陣子,不必著急。」初鹿野鈴音低頭看了看腕錶。

  「那你怎麼到這麼早?」夏目清羽倒打一耙。

  「小轎車比我預計的要快很多。」初鹿野鈴音仰起小臉,冷淡的聲音卻比雨水滴落傘面的聲音還空靈。

  從她的眼神中,夏目清羽看出了得意。

  此時此刻,一名男孩想要買車的欲望達到了最頂峰。

  但又仔細一想,小轎車從千代田開到新宿區的路程也就十幾分鐘。

  可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呢。

  夏目清羽看破不說破,心情愉悅的認栽了。

  「那走吧。」

  於是,兩人悠悠晃晃走進了愈發熟悉的巷子裡。

  一路上,夏目清羽說了很多關於昨晚點心的品嘗感言,還著重強調了『那種程度的味道,他也能做出來,改天給你嘗嘗』。

  「希望今天不會出什麼么蛾子。」初鹿野鈴音探手敲門。

  「事到如今,就算哥斯拉突然蹦出來活動,我的內心也不會有一點兒波動了。」夏目清羽神情嚴肅。

  「歡迎歡迎,上次的事情抱歉了,藤本他不懂事。」小松千春打開門,臉上的笑容如春日般潔淨治癒。

  下一秒,又對房屋內露出了獠牙,「還愣著幹嘛?還不過來,道歉!」


  「哥哥姐姐……對不起。」藤本樹結結巴巴的說,一臉的不情願。

  「一點兒誠意都沒有,再來一次。」小松千春是真的很生氣,拉著躲躲藏藏的藤本樹訓誡道。

  「算了阿姨,我們也並沒有生氣。」初鹿野鈴音解圍道。

  「這孩子有時候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懂事,上一次給我餵了安眠藥,肯定害得你們好等。」小松千春也錯過了上一次的兼職安排。

  「沒事的,我想藤本同學也只是單純想讓小松阿姨睡一個好覺。阿姨一直高強度工作也不好,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初鹿野鈴音目光掃過一旁的藤本樹,有種無名的壓制力壓了過去。

  「……那好吧。」小松千春恍然頓悟了什麼,愣了半天只說出這樣短短一句。

  在藤本樹的帶領下,

  藤本樹的房間很亂。

  各式各樣的畫具堆滿了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書架上擺滿了漫畫書,地板有很多被揉成一團的廢稿。

  牆面上也與客廳一樣,被畫上許多塗鴉。

  作畫線條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流暢。

  但都沒有色彩。

  一片黑白。

  黑白沒什麼不好的,只是它更應該屬於成年人,不應該屬於一個國中生。

  「這是什麼?」夏目清羽撿起地上的一個畫稿團,打開,發現上面是一個有著鯊魚頭,人形身的怪物。

  表情猙獰。

  「那是鯊魚大爺。」坐到書桌前的藤本樹隨口說。

  「哦哦。」夏目清羽點頭,沒有看他,認真看著畫稿。

  「沒人教過你,沒別人允許不要輕易觸碰別人東西麼?」藤本樹不高興了,表情就和鯊魚大爺一樣凶。

  「我以為是垃圾,準備幫你扔進垃圾桶里。」夏目清羽抬眼看他,一邊說,一邊朝垃圾桶走去。

  正當要把畫稿扔進去桶里的時候,藤本樹出聲了。

  「等等。」

  「既然不是垃圾的話,那還是注意保護一下,要是哪一天突然想起它的時候,卻找不到的話,可是很頭疼的。」夏目清羽把畫稿鋪平,放到藤本樹的包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扔掉,「畢竟,也是伱辛辛苦苦畫出來的,不是麼?」

  「那種程度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藤本樹瞥了一眼自己畫出來的醜八怪,不屑道。

  「但鯊魚大爺只有一個。」夏目清羽溫柔的說,「你賦予它名字了不是麼?這說明,是有一個瞬間你喜歡過它的。」

  「那又怎麼樣?」藤本樹根本聽不進去。

  「……」

  夏目清羽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這不是純屬無理取鬧麼?

  根本無法正常交流。

  「藤本同學,不喜歡畫畫麼?」一旁一直沒說話,細細觀摩了很久的女孩忽然出聲。

  「為什麼要告訴你?」很有國中生的幼稚氣。

  「不需要你告訴我,你學校書桌上的小精靈會告訴我答案。」初鹿野鈴音雙手抱胸,冷眼看他。

  「你還去過我學校?!」藤本樹一時間有些不明白老媽請兩個什麼人過來,兩名私家偵探,需要給他們一人贊助一把放大鏡麼?

  「誰知道呢。」出於藤本樹剛剛不回答自己問題,初鹿野鈴音也不想正面回答他,反而繼續觀察著他的畫。

  「你別逼我,小心我一頭撞死在你面前。」一個小孩瘋癲說出了張狂的話。

  「請便。」初鹿野鈴音輕描淡寫回應一聲,拿下了書架上的漫畫書翻閱。

  夏目清羽兩眼一黑,有一瞬間,覺得眼前的兩人都瘋了。

  黑白的屋內只有自己一個正常人。

  在來之前,初鹿野鈴音分享過信息。

  說學校里傳的沸沸揚揚,說藤本樹這個傢伙精神不太正常,有自殺傾向。

  但他現在依舊活得好好的。

  果然,那句話是真的。

  真正想死的人根本不會計較人們會說什麼,而是在渴望被愛,被在乎。

  夏目清羽也儘量保持冷靜,不露馬腳。

  不嘗試激怒他,也不勸解他。


  事情也正如他們所料,藤本樹撒氣似的撞了幾下牆,見兩人真的漠不關心的模樣便停了下來。

  藤本樹趴在桌子上,把頭埋在手臂里,將眼淚擦到了袖子上,以免他們看見嘲笑他。

  順便也更換了戰略。

  想著只要把身邊兩位聒噪的傢伙晾在一旁,他們問什麼,都不要理會。

  他們很快就會知趣離場。

  「藤本樹這麼努力畫畫是為什麼?」出於剛剛對初鹿野鈴音問。

  藤本樹默不作聲。

  「你是想要出名,然後賺到錢,來減輕媽媽的負擔。」一道平靜的聲音淡然道。

  藤本樹猛然睜開眼,回頭看,總之小孩子的動勁都很大。

  書桌上的鯊魚大爺又掉到了地上。

  一旁有些無所事事的少年又禮貌彎腰,幫藤本同學撿了起來。

  「啊啦,看來我沒有猜錯。」初鹿野鈴音翻閱書架上的著露出微笑,盯著他看。

  不等藤本樹回話,她又毫不客氣的說,「雖然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但是我很遺憾的告訴你,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可能在這個方面取得成就的。」

  此話一出,夏目清羽的表情都有點繃不住了,倒吸一口涼氣。

  我那個部長吶,這不是火燒澆油麼?

  「你憑什麼否定我?」藤本樹仰高脖頸,語氣異常平靜,但屋內的各位都知道他現在很生氣。

  「能借用一張筆和一張紙麼?」初鹿野鈴音客氣的詢問。

  「你要做什麼?」

  「來證明,世界上現在比你優秀的人還有不少。」初鹿野鈴音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沒問題,但畫板只有一個,我需要用。」大方的藤本樹遞過去紙和筆,刁難不給畫板。

  「這樣便好。」看穿他那點兒小心思的女孩淡淡地說。

  「清羽同學,有帶紙巾嗎?」

  「自然。」夏目清羽麻利掏出問,「你需要麼?」

  「不是我需要,遞給藤本同學讓他擦擦眼角。」初鹿野鈴音冷漠的說。

  夏目清羽看著眼睛紅紅的藤本樹,沒有說話,而是用眼神傳遞著『兄弟,你要紙巾不』的意思。

  「我也不需要!」藤本樹咬咬牙,揉了揉眼睛。

  「那清羽同學,麻煩你,把畫紙鋪平,壓在牆上。」初鹿野鈴音對著夏目清羽微笑道。

  「明白。」熱情的少年回以微笑。

  一小時後。

  初鹿野鈴音完成了她的初稿,是仿畫了藤本樹的一張畫。

  並沒有什麼高超的改變。

  但簡直是一模一樣。

  正是這樣,也讓藤本樹啞口無言。

  創新固然艱難,但『複製』出一張一模一樣的畫,難度也不容小覷。

  「我並不想證明什麼,但只是這樣的程度,我們是能仿造出來的。至少可以證明,我們不算是門外漢。」初鹿野鈴音心平氣和的說,「所以現在能靜下來,聽我說話了麼?如果你想變得更好的話。」

  她還是由衷相信他是一個比別人聰慧善良的孩子,只是目前的做法過激。

  藤本樹被那雙漂亮的藍眼睛溫柔的注視著,像是被施加變乖魔法一樣,頷首妥協。

  「我很同情你在學校被嘲笑的日子,但不能容忍你一直窩囊頹廢下去。」初鹿野鈴音認真說起,「馬丁曾說過:每一個強大的人都曾咬著牙度過一段沒人幫助,沒人支持,沒人噓寒問暖的日子。過去了,這就是你的成人禮,過不去求饒了就是你的無底洞。但事實上是,你身邊一直都噓寒問暖的人,要是態度在放柔和一點兒。今天你就會得到兩個能幫助支持你的人。明白了麼?」

  「明……白。」藤本樹內心還在掙扎。

  「話回之前,你喜歡畫畫麼?」,初鹿野鈴音溫柔的詢問。

  「喜歡畫畫,但是說白了,漫畫這玩意果然還是看更好。畫起來一點兒,都不喜歡。」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

  光線本就不怎麼好的巷子裡更是一片灰白。

  黑白屋內,三人不約而同被雨聲所吸引,看向了屋外。


  「你喜歡雨天還是晴天?」初鹿野鈴音問出了出乎眾人意料的問題。

  「雨天。」藤本樹回答。

  「為什麼?」初鹿野鈴音的目光向身邊掃了一眼。

  夏目清羽兩眼一眯,眼神回應,『那我走?』

  「因為雨天之後,更容易出現彩虹,丁達爾效應。」藤本樹回答。

  「那畫漫畫不也一樣。」初鹿野鈴音接上話,「小說,音樂,亦是如此。它們與其他職業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在創作的時候是痛苦的,瘋癲的。」

  屋內安靜到沉默。

  「但你回過頭再一次感受它們的時候,卻發現原來也曾創造過它們。」女孩又輕緩補充道。

  聞言。

  藤本樹把望向雨幕的目光挪回屋內。

  不知何時。

  那一雙明亮的藍眼睛一直在注視他。

  距離很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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