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老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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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旭南心神不定的躺在小床上,透過窗戶看向街口的銀杏樹。

  風一起,銀杏的葉子就由綠轉黃,漫天金黃色的落葉飄零,落在人行道上,行走時腳下會伴隨著沙沙聲。

  如此景色,他沒覺得有絲毫美感和詩意,倒是有些淒涼。

  他就這樣看著太陽落山,月亮未如期赴約。

  天黑之後,街道上喧鬧過一陣,那是下班歸來的行人,然後漸漸沉寂。

  城市的白天是轉動的機械,伴隨著的低沉而轟隆的響動,那麼夜晚便是酣睡的少女,溫婉恬靜,嘴角微翹而甜美。

  他喜歡這座城。

  相比起物資匱乏,設施落後的滄州,京城的生活令他流連忘返。

  房門敲響,他驟然起身,聽了一會動靜,打開條門縫朝外面看了眼,是自己的弟弟張旭西。

  「二哥,您這也太憋屈了吧?」張旭西走進來,看著只有十來平米的狹小空間,實在不理解。

  家裡寬敞的院子不住,躲這裡算什麼事?

  這裡是山澗口胡同,毗鄰天橋,胡同里都是小店,也就是後世所謂的家庭旅館——把自家本就不寬裕的房子隔出單間出租。

  住在這裡的人都是天橋的最底層窮苦人,也是最早的北漂。

  當年侯寶林大師從天津初到京城,在天橋新民茶社撂地表演,無處落腳時就住在這裡,一毛錢一夜。

  張旭南跟著大哥張旭東來京城時也在這裡落腳。

  他把三弟讓進門,反鎖好門,「常威被殺死前,我先在這裡避避風頭。」

  這話對於天橋老大來說,有點丟份,但這會他已經認清事實,對方是官府六扇門的人,他的江湖規矩沒用。

  張旭西眸子隱晦的看了眼二哥,輕聲勸道:「咱們這麼幹太冒險了,三皇道那些可都不是善人,和他們勾搭在一起,萬一被公安機關抓住,我們要掉腦袋的。」

  張旭南躺回床鋪上,雙手擱在腦後,眼中無神的看向棚頂,「就算不搭上三皇道,咱們被抓住,也要掉腦袋。」

  張旭西呼吸一滯,走到床邊坐下沒說話。

  房間裡沉默下來。

  過了半晌,他點燃支香菸抽著,「二哥,要不我們走吧?」

  「走,能走哪去?」

  「我們回滄州。」

  「戶口都沒有,回去吃什麼?」

  「那,那我們逃去港島。」

  「我也想去啊,可咱們手裡沒錢,大哥好賭,就沒留下多少錢,還都在大嫂手裡,我這才剛剛當家,手裡幾萬塊錢在港島管什麼用?難道我們兄弟去了還要重頭做起?」

  「只要手裡有人,咱們就能重頭再來,二哥,我今天還收了個新人,那小子機靈的很。」

  張旭南被兄弟勸說著,也在思考外逃的事情。

  但終究捨不得現在打下的基業。

  等等吧,如果常威死了,他就再干半年,存夠錢了就走。

  兩兄弟默默的抽著煙,各自思考著心思。

  卻不知道胡同里早已經站滿了公安。

  幾個行人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人捂住嘴拖走。

  「這裡嗎?」

  「93號......對。」

  「衝進去。」

  魏千軍手一揮,帶隊沖在最前面。

  「砰」

  房門被重重撞開,張旭南從床上一躍而起,還未來得及跳窗,已經被槍口頂在胯部。

  他站在床上,魏千軍似笑非笑的拿著槍......

  槍口對著槍口。

  「舉起手來。」

  「不許動。」

  張旭西根本來不及反應,他依然目瞪口呆坐在床邊,直到被菸頭上的熱燙驚醒。

  「你們......你們怎麼知道我們藏在這?」

  張旭西艱難開口,聲音又干又澀。

  屋外,杜野思索片刻,還是決定不露面。

  在傷口上撒鹽,實在有點不厚道。


  在附近小店裡住著的都是天橋最底層的人,平時賺錢不易,還要被壓榨收取保護費,聽說張旭南被抓,都跑出來看熱鬧。

  當他們兩兄弟被押出來的時候,街道上全是歡呼聲。

  上次說god is a girl是天道不公。

  這次依然是god is a girl——老天有眼!

  混跡天橋的江湖人,他們自小傳承的教育里,不要和官府勾連。

  但是這一刻,他們覺得有個為民做主的官府,真的很好!

  天橋的行動開始之前,常威躲在辦公室里「開壇做法」,再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抓著兩份失蹤兒童的資料。

  這是所有報案失蹤孩子裡成績最好的兩個。

  現在他們都在同一個位置。

  拿到地址,六大派出所,兩大分局,一百多公安幹警迅速行動。

  常威抵達現場,看著被圍死的倉庫,輕聲詢問刑偵大隊的幹警:「這是誰的?」

  「以前是軋鋼廠的轉運倉庫,合營前被婁宏洋收了回去,用來放他各處託管房產里的舊物。」

  「婁宏洋......你是說婁半城?」

  「對,您也知道這個人?」

  「婁半城,都半城了,我能不知道嗎?」

  此時已經完成合圍,由各派出所老戰士和兩分局骨幹組成的突擊隊準備就緒。

  幾名特務連出身的退伍戰士悄悄潛入,輕而易舉搭起人梯,透過高高的窗戶朝內觀察。

  院子外面,常威貼著圍牆,火眼金睛下也能看見倉庫里的情況。

  半個倉庫堆放著各類雜物,剩下的空地上擺著十幾張各色桌椅。

  這裡本就是婁半城用來堆砌雜物的倉庫,桌椅板凳都不缺。

  頭髮花白的老者獨坐在燭火下飲酒,大門內兩個漢子持槍放哨,剩下的人都躺在牆邊地鋪上已經入睡,包括孩子們。

  幾名戰士偵查的情況和他一致,沒有發現暗哨。

  張有德嘲笑了一下烏合之眾,開始分配作戰任務。

  這種場合,常威是不敢顯擺的。

  論打仗,裡面隨便拉出來一個就比他強。

  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行動上,而在未曾露面的「聖女」身上。

  到底是沒有來京城,還是她沒住在這裡,或者說她剛巧外出?

  想著心思,在范團兒的陪同下,他繞著倉庫外牆走了半圈,突然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的兩層小樓。

  黑夜裡,小樓只在月光下露出輪廓,但是房頂天台處,全知之眼清清楚楚標註著一個人名,職業欄上寫著:三皇道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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