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篇)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每日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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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這是父親收藏了好多年的北冰雪釀,還請享用。」

  一名眉眼與阿巴頓十足相似的青年端著一瓶透著絲絲寒氣的酒水,恭敬地給兩人倒上。

  林恩抬眸掃了他一眼,忽然挑眉:「我記得你…之前在阿撒托斯的時候什麼比賽來著…叫…嗯,凱撒。」

  「尤里烏斯·凱撒。能讓林恩大人記住,是在下榮幸。」

  尤里烏斯朝著他靦腆一笑。

  雖然這個靦腆似乎多少帶點樣式。

  「你還是別榮幸了,今天來你家能不能善了還兩說呢。」林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後咂咂嘴:「酒倒是好酒。」

  尤里烏斯有些尬在原地,視線飄向父親。

  阿巴頓則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仿佛沒有聽到林恩前半句話似的:「那是自然。說來也巧,得到這酒的時間剛好就是當初二位第一次來我這做客後不久。也是與二位緣分頗足。」

  林恩瞥了他一眼,聲音不輕不重道:「那真是可惜了,放這地兒被臭蟲熏了那麼久,怕是早失去了最初那般最好的風味。」

  克莉婭輕笑一聲,有些責備似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單手虛握著酒杯。她白皙的指尖在透明滲寒的玻璃杯沿輕輕敲擊,清脆的篤篤聲在寬大的餐廳內迴蕩。她的眸子倒映在酒水中,卻比這冰鎮的酒水還要冷上幾分。

  阿巴頓眼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牽扯了一下,隨即搖頭一笑,抬了抬手,示意尤里烏斯退下。待到四周清淨,他才平靜地望向兩人。

  「林恩兄何必這麼說,酒總歸是好酒,在冰窖里始終保存的很好,哪有被什麼污染的道理。它是無辜的嘛。」

  「呵,那你還是把這無辜的好酒留著給那幾個蠢貨送行的時候再喝吧。」

  林恩冷笑一聲,屈指一彈,手中銀叉化作一道寒芒擲出,死死釘在阿巴頓面前的實木桌面上,入木三分。

  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但神奇的是,如此一幕,周圍卻無一人上前,想要護衛這位魔王什麼的。

  倒不如說,尤里烏斯離開後,整座房間就再沒一人留著。

  他似乎真的是一個人擺了一席宴,想要簡簡單單吃個飯。

  阿巴頓靜靜看著扎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銀叉,表情依舊沒有太多變動,只是嘴角的笑容緩緩收斂,嘆道:「林恩兄何必如此動怒。家裡出了些老鼠,惹了你們不高興,我處置了就是。」

  「只不過,你應該也能明白,針對雪梨城主的襲擊,絕非凱撒家族的本意,更不是我的意願。只是某些個別人,按捺不住小心思,和一些亂七八糟的團伙搞在一起。不過確實是我管教無方,沒有及時注意到…」

  「阿巴頓。」

  克莉婭陡然抬眸。

  杯中酒水極速凝結,極寒的冰霜順著杯底溢出,化作蒼白刺骨的冰浪。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凍結聲,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沿途的長桌寸寸封凍,裹挾著不加掩飾的殺意,直逼對座的魔王。

  直到阿巴頓指節微動,舉起酒杯在桌面上重重一磕。無形的震盪才將逼到身前的寒意生生震碎。

  「房子修這麼大,莊園修這麼豪華。在你地盤上發生的事,手下人搞出這種規模的『小動作』,調動這麼大的資源。你說你不知道?!」

  阿巴頓頓了下,沒急著回答,而是重新舉杯一抿,眉頭終於擰了起來。

  他的視線掃過一桌被凍成冰渣的飯菜,最終落在那瓶徹底凍結碎裂,被魔力壞了其中風味的酒上,輕輕一嘆。

  「可惜了這酒。」

  話音落下,他鬆開五指,酒杯墜地,碎成一地玻璃渣。

  林恩握了握克莉婭的手,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他表演。

  下一刻。

  消失不見的魔王夫人帶著一批全副武裝的侍衛,將五花大綁的幾人浩浩蕩蕩從外面押了進來,最後在兩人跟前跪了一地。

  林恩以此掃過地上這幾個面如死灰,不願看自己一眼的蠢貨,接著又重新看向阿巴頓:「看來是早就準備好了麼。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一開始確實不知道,但,人總要自省,家族自然也得要。所以才逮出了這幾個害群之馬。」

  阿巴頓說的風輕雲淡,跪在地上那幾人卻抖如篩糠。

  原本以為躲過風頭就沒事了…


  誰料,面前這兩人居然會直接這麼殺到家裡來。

  前一晚還在家睡得好好的,隔天就被直接全部逮了起來。

  而且還是魔王親自下的命令…

  這顯然是完全沒打算保他們了。

  其中,跪在最側邊那個小青年最先沒抗住壓力,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阿巴頓的腳踝,痛哭流涕:「魔王大人!求你了…我知道錯了…求你…求求你給我一次機會…不管要什麼賠償我都會給的!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活著,我想活下去!」

  阿巴頓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揮手示意侍從將他拖開,隨後望向林恩和克莉婭:「本來應該按照家規處理。不過二位既然上門了,那…」

  話還沒說完,一聲沉悶的碎響驟然炸開!

  那還在痛哭流涕的傢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頭頂陡然降臨的無形偉力瞬間碾成了一攤血肉模糊的爛泥。

  四濺的血液濺污了昂貴的地毯,更是直接濺在了阿巴頓一塵不染的褲腿上。

  周遭的侍從驚恐之餘,瞬間如臨大敵,紛紛本能地拔出武器對準克莉婭。

  面若寒霜的克莉婭卻只是緩緩放下手,聲音毫無起伏:「想著要殺人,就做好死的準備。連這點都做不到,還想做事?」

  阿巴頓的指節不受控制地捏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濺髒的衣物,眼皮微顫,最後卻還是抬起手,示意護衛退下。

  「如此,可滿意了?」

  他剛一開口,剩下那幾個被押上來的同謀,眼見魔王竟真的連保他們的念頭都沒有,再不安分跪在原地,瞬間瘋了似的向外逃去

  但是…

  茱麗葉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克莉婭的名字,早些年她可是如雷貫耳。

  伴隨著屋內接連響起的幾聲沉悶爆裂,逃跑的幾人如同砸在地上的番茄般接連炸碎。濃郁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填滿了整座大廳,周遭的侍從死死咬著牙,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嚇得緊閉雙眼,恨不得把五感全部封死,再感受到外界一切。

  阿巴頓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著胸腔里翻滾的戾氣。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已經把人交出去了,對方居然張狂到當面殺人,甚至直接把活人當面碾成血沫,給整屋都上了片漆。

  這他媽的是羞辱!

  是踩在他的臉上猛抽巴掌!

  但…

  「阿巴頓,我覺得你這自省的手法還得再練一練。我這名單上的數,好像可不止這幾個呢。」林恩略帶輕佻的聲音適時響起。

  阿巴頓不再看他,冷聲道:「後續,我會將一切參與相關事件的家族成員,及其關係處理並公示。不過,凱撒家族從始至終都無對雪梨城主有任何敵意,還望知曉。」

  「希望你能每日三省家族,免得又長臭蟲了還說自己不知道。」

  林恩搖了搖頭,無視了滿地觸目驚心的血肉,自顧自地牽起克莉婭的手,仔細地幫她擦了擦壓根沒有沾染半點血污的白潔指頭,隨後又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口氣,這才牽著她,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阿巴頓無聲地站在長桌盡頭,臉色陰沉地盯著兩人的背影,眼底的晦暗在陰影中翻湧。

  四周的侍從僕人紛紛垂眸頷首,顫抖地候在原地完全不敢動彈。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茱莉葉才無聲地上前。她走到阿巴頓身邊,從袖中取出手帕,默默替他清理起褲腿上的血跡。

  阿巴頓緩緩閉上眼,沉重地吸進一口混雜著血腥氣的空氣。他的手掌重重撐在那張被凍結的桌面上。

  下一瞬,只聽轟的一聲悶響。

  那張厚重堅固的寒冰長桌,連同其上的殘羹冷炙,瞬間被震成極其細密的齏粉,簌簌揚揚地散落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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