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盧克的一生
註：本章接近八千字，小刀，但是最後林恩手刃敵人！還請，各位大大，兄弟姐妹，耐心觀看！慢慢閱讀下去的體驗最好！
建議配樂：《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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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迪尼亞北大陸最北端。
一個渾身裹著厚重獸皮的男人，邁著沉重的腳步，行進在雪原之上。
沉重的呼吸聲，迴蕩在寒冷的森林之間，白色的霧氣順著被凍得泛紅的口鼻升起。
天空依舊飄著零星的小雪花。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他胸口處異樣的鼓包動了動，一顆別著鈴蘭花發卡的小腦瓜，眯著眼睛從他的領口探了出來。
糖糖瞄了眼前方的白茫茫的世界，微微皺眉，小聲道：「爹爹，我好像聽見海浪聲了...快到了嗎？」
「就在前面了。」盧克摟緊了女兒，微微垂眸看著她，輕聲說著。
「這次見完媽媽，我們就要有好一段時間都不能回來了哦...」
糖糖沉默了一下，輕輕搖頭，聲音軟軟道：「沒關係的...我覺得媽媽應該也不會希望我們就這樣止步不前...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嘛~」
盧克愣了一下，接著忍不住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小腦瓜，笑道：「人不大，人生感悟倒是比我還深了嘛~」
「哼哼~畢竟爹爹只剩我一個人了，糖糖當然要懂事些，成熟些才能替你分憂嘛~」
糖糖驕傲地揚起了小腦瓜。
盧克的眼眸閃了閃，輕笑著撫了撫她的小腦瓜，說：「知道你懂事了~外邊冷，再躲躲，十幾分鐘就到了。」
穿過森林，視野豁然開朗。
白茫茫的樹林之後，空曠無邊，遠處一道連著一道的海浪翻卷著席湧上岸。
一個海峽突兀伸展，上方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悄然矗立著。
打開木屋，盧克擺弄了一下取暖魔爐，見還能點燃，不禁微微鬆了口氣，接著便將女兒放了下來，開始燒水。
「等暖和些，喝點水暖暖身子，咱們就去見媽媽。」
「嗯...」糖糖乖巧地點了點頭，從巨大的登山包里，抽出了自己的小茶杯，接著一屁股坐在父親身旁，看著他被火爐映得泛紅的臉頰，眼眸彎彎。
暖和起來了呢~
...
嘩~嘩~嘩~
風卷著海浪，一陣又一陣，一望無際的大海波濤滾滾。
明明溫度低得要命，這片北大洋卻十分詭異地始終沒有結冰。
不過，海洋向來是人類禁區，鮮有人去深入探索過，北大洋為什麼沒有冰，也就不得而知了。
雪原與大海接壤的一處小山丘上，一座孤墳安靜地躺在雪地里，看著大海。
盧克牽著糖糖的手慢慢靠近，停下腳步，他看著被雪覆蓋了大半的墓碑，眼瞳輕顫。
「喬娜，我帶著糖糖回來了。」
「媽媽！我們回來看你了！」
父女倆安靜看了一會兒，便開始動手清掃起了墓地周圍的積雪。
糖糖固執地奪走掃帚和鏟子，挪動著那小小的身子，一下又一下費勁地鏟著雪。
盧克沒有拒絕，而是提著那桶還未冷卻的熱水，拂去墓碑上的積雪，溫柔地給妻子擦拭了起來。
他眼神溫柔，聲音輕軟：「喬娜，糖糖已經長得很大，很懂事了呢...
不過你要是還在的話，她大概就不會那麼快就懂事吧...
現在，可能還是個淘氣可愛的小孩兒？」
「才不會！糖糖一直都是很懂事的孩子！」女兒大聲反駁著。
盧克笑了笑，繼續說著：「這次過來路上，我們遇見了一個挺有意思的...實力還很強的兄弟。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看得出他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還邀請我們去阿撒托斯玩...
難得見著糖糖和一個人交流那麼開心...
嗯...阿撒托斯，聽說是個難得的安穩的好地方...
我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帶著糖糖安穩下來了呢...
喬娜，你會不會怪我太自私，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啊？」
「媽媽不會的！」糖糖走到了自家老爹面前，看著墓碑，堅定地說道。
「雖然...媽媽還在的時候，我還很小很小，沒有特別懂事。但是，我相信媽媽肯定是很溫柔的人！肯定不會責怪爹爹...
不然，爹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這麼溫柔，這麼好不是嗎？」
盧克沉默了一下，揉著她的腦袋，瞧著面前的妻子的墓碑，輕輕點頭。
「是啊...媽媽是個既溫柔，又漂亮的姑娘呢。能娶了她，和她有糖糖這麼一個孩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啊。」
男人和女孩安靜地佇立在雪中，面前墓碑無聲地和他們對望著。
喬娜的名字安靜地刻畫在石頭上，片片小雪花又落了下來，落在她柔順的長髮上。
她唇角微微上揚，帶著溫柔的，和暖的笑意，背著手，裙擺隨著輕揚的清風微微搖曳。
地上翠綠的草坪點綴著細碎零星的小花，幾隻白褐色的蝶子撲騰著翅膀，左搖右晃地飛舞著。
背後湛藍的大海浪花重重疊疊，好似無邊無際，直至盡頭與天相接。
盧克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我們春天再來。」
『好~』
浪花依舊在翻湧著，一下接著一下地拍打著礁石...
嘩~嘩~嘩~
夜裡，星河燦爛，滿天璀璨的繁星映照著天穹，美得令人心醉。
整片羅迪尼亞大陸上可以看到的最美的星空就在這兒了。
只不過，父女倆卻躲在小木屋內，輕聲念叨著什麼。
糖糖捧著淘來的課本，咿咿呀呀地學著字，她秀巧的眉頭輕輕皺著，眼神悄悄地偷瞄著身旁的父親，眼神很是發愁。
她的聲音頓了頓，忽然扭頭看向盧克，說：「爹爹，今天換我來給你講故事吧？」
「嗯...?好啊~那糖糖要給我講什麼故事啊？」
男人側躺在小床上，淺淺笑著，將女兒護在裡面，手掌摟著被子，不讓寒風湧入。
糖糖鬆了口氣，放下課本，眨巴著亮燦燦的、比星空還要瑰麗的眼眸，別在腦袋上的鈴蘭花折射著火爐之中的炙熱的火光，隱隱搖曳。
她緊緊看著盧克，說：「這是一個...一家人，開開心心，幸福美滿的好故事！」
「哈哈~那今晚上，我可能就可以睡個好覺，做個美夢了呢。」
「嗯！一定可以的！」糖糖認真地點了點頭，接著清了清嗓子便慢慢地講述了起來...
「從前，在一顆星球上，有一個像爹爹一樣帥氣的，會用槍的男人，有一個像媽媽一樣美麗的，溫柔的女人。
還有一個...」
「像糖糖一樣，淘氣可愛的小孩~」
「哎呀！爹爹不要打斷我！」糖糖氣呼呼地凶了他一下。
「爹爹要安靜地，放鬆地聽才行！」
「好好好~我答應你。」
「咳咳...那我重新開始。還有一個像糖糖一樣，可愛的，最最最愛爸爸媽媽的女兒...」
...
風雪依舊，連綿蔓延...
春天，好像已經許久沒有來到了吧？
渾身破舊，滿臉土灰，布滿滄桑皺紋的男人，呆呆地抬頭看天，目光滯愣。
零星的雪花，灰白的天穹。淒冷的風兒吹過樹林，發出如鬼哭嚎的尖厲聲音。
他滯愣的眼眸，微微抖了下，忽然拔出腰間的槍，頭也不回地打向身側。
嘭~
一頭面目猙獰，似狼非狼的生物應聲倒地。
身旁的同伴微微皺眉，低聲道：「不是說了不是特別危急的情況，別開槍嗎？！把那群傢伙又引來怎麼辦？！」
「...」
男人沒有說話。
那又如何呢？
來了更好...
他沉悶著向前走著，一旁的同伴啐了一口，一肚子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跟上他繼續前進。
忽然，一陣詭異的震動在森林之中迅速沸騰，大地顫抖，四周樹木顫抖，積雪瘋狂往下掉落。
同伴眼瞳一縮，忍不住低罵道：「該死！真來了！準備迎敵！迎敵！」
盧克拔出了腰間的槍，看著前方沸騰起來的白色雪海，眼神毫無波瀾，沒有一絲亮光。
槍聲再度響起...
...
「可惡！這次怎麼這麼多？！喂，盧克，你還行吧？」
米薩爾大聲衝著身後的男人喊道。
盧克沉悶地咳嗽了一聲，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子乾澀得可怕，一時間甚至有些忘記要如何發聲。
只好，悶哼一聲以示回應。
米薩爾嘆了口氣，抬手一道甩出一道彎刃，看著山林這種密密麻麻猶如蝗蟲群一樣密集的幽綠色眼瞳，忍不住發笑。
「看來...我也要栽在這兒了。」
「...」背後持槍的男人沉默了一陣，終於沙啞開口：「抱歉。」
「行了...最後時光了，就別說那種屁話了...反正對你來說...」
米薩爾聲音一頓，感受著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臉上，一朵一朵又一朵，好似永無止境一樣。
「還有煙嗎？」
盧克摸了下口袋，給自己點上一根，往後扔去。
他深吸一口，感受著灼燒感在肺腑蔓延，大腦略微暈眩，煙霧吐出，模糊了視線。
是什麼時候又開始抽起來的？
之前，好像有人很討厭他抽菸，所以戒掉了的吧...
「來吧，干碎面前的這群雜碎！然後才能不丟臉，帥氣地去見你可愛的女兒不是嗎？」
「...」
槍聲再度響起...
只是，除卻那群如同蝗蟲一樣殺不光的異獸外，這一波獸潮之後，還藏匿著數隻虎視眈眈的頭領級異獸盯著他們。
慢慢的， 彈藥逐漸瀕臨耗盡，魔能逐漸耗干，兩人終於還是來到了最後餘暉之時。
忽然，盧克的眼瞳狠狠地收縮了一下，目光死死地盯向森林深處，緩慢朝著這兒移動過來的一坨碩大的陰影，肉山。
他的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眼眸通紅，渾身氣血上涌，死死地盯著那頭異獸。
米薩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一滯，低笑道：「應該是兄弟姐妹吧？也不知道異獸也沒有這種關係...
嗯...幫你一回是幫，第二次...我不確定可以成功。」
「拜託了...」盧克雙眸赤紅，死死地捏著槍柄，怒火幾乎要化作實質從眼瞳之中噴射出來。
但...
隨著兩人的衝鋒 ，周圍的異獸卻包裹得越來越多，始終難以真正靠近那頭傢伙...
「還是太勉強了啊...」米薩爾嘆了口氣，又揮出一刀，眼前忽然一黑，身子直愣愣地往前倒下。
與此同時，一頭異獸正好朝他撲來。
盧克猛地衝上前，將他撞開，同時調轉槍口打向了撲來的異獸，但肩膀還是被狠狠地咬住，整隻撕扯了下來。
鮮血頓時在雪白的地上綻開，他癱坐在米薩爾身旁，眼瞳赤紅地盯著不遠處看著自己，體型臃腫的異獸，眸子之中似是藏匿了無邊無際的憤怒火焰。
一頭頭領異獸見終於到了時機，也不再掩飾，終於露出獠牙，沒給兩人一絲喘息時間，猛撲了過來。
幾發魔彈射去，恍惚的精神狀態沒能對它造成一點傷害，槍也發出了打空的咔咔聲。
盧克面無表情地看著張著血盆大口朝自己撲來的異獸，沉默地閉上了眼睛...
唰！
就在他以為死亡終於要到來時，時間仿佛在一瞬間變慢，而後在某刻像是被徹底凝固。
一股絕對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片森林。
緊接著，比冰雪更加冰寒，仿佛能夠凍結一切凍結天地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極速蔓延過來，恐怖得令人窒息的冰寒，轉瞬間便凍結了整片森林！
盧克緩緩睜開雙眸，只看到天上像是...下起了刃雨...
如同雨點般密集，每一柄都足以頃刻抹殺掉現在的他的刀芒精準地落在了每一頭異獸身上。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傳來。
面前異獸，轟然被劈碎。
一個模樣俊朗的男人，牽著一個漂亮的女人，緩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倆背後還跟著一個搓著手，瑟瑟發抖的女人。
那男人皺著眉頭，微微俯身細細觀察了一下他...
緊接著，猛地瞪大了眼睛，驚訝喊道：「盧克！」
盧克愣了一下，寂冷的大腦緩慢運轉，胳膊的豁口流了不少血，像是將他的大腦流速也減緩了許多。
他盯著面前的男人思考了許久，眼瞳慢慢放大，嘴唇顫抖著，沙啞著念叨，窒息感伴隨著強烈的悲傷卻一同從心底湧起。
「林恩...」
林恩眼眸一亮，笑道：「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這都過去四五年了吧？
說起來你怎麼沒帶糖糖來阿撒托斯找我？是不是沒把我當朋友...
說起來，糖糖現在應該也長大了吧...嗯？她人呢？」
林恩一邊問著，一邊望向四周，像是在尋找，只是...這冰天雪地的，那小姑娘又能躲到哪裡去？
「是...在家裡吧？」
他的表情扯著笑容，表情逐漸僵硬。
盧克呆呆地看著他，失神無光的眼眸死氣沉沉。
林恩的眼眸閃了閃，忽然注意到了他雜亂打結的頭髮上別著的那個熟悉的，有些泛黃的...
鈴蘭花發卡。
克莉婭微微皺眉，用力握緊了他的手。
「恩。」
「...」林恩反手握緊她，眼神凝聚在盧克臉上，聲音有些沙啞：「糖糖呢？」
聲音傳入耳中，盧克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眼眸嘴唇顫了顫，身子微微搖晃，終於還是失血過多昏倒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身旁的米薩爾咳嗽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咳...草...空藍真難受...」
他疑惑地掃向四周，最終將眼神凝聚在面前的兩個陌生男女身上。
正欲詢問，他忽然注意到了倒在一旁，血流了一地的盧克。
米薩爾眼皮一跳，連忙道：「兩位大佬，幫個忙！救命！」
...
入夜。
冰冷的森林之中，一個篝火搖曳閃爍著，照耀著周圍人的臉龐。
「如何？」
「情況算是穩定了...只不過，這位的身體...」莉莉絲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皺著眉頭看向克莉婭輕輕搖了搖頭。
克莉婭聞言扭頭看向林恩。
林恩緊蹙著眉，眼神落在盧克頭上的那朵鈴蘭花上。
米薩爾大口喝著熱湯，眼睛微眯，觀察著面前三個神秘的救命恩人。
他瞧著林恩的視線，試探性問道：「莫非，林恩先生認識盧克先生？」
「...幾年前有過一段交情。」林恩低聲應道，頓了一下，又忽然盯著他問道：「你知道他有個女兒嗎？」
米薩爾神色一僵，放下鐵碗緩緩低下腦袋，點了點頭。
「自然是知道的...」
「那她現在...」林恩的心情不自覺地有些緊張。
雖然只是同行了很短暫的一段時間而已，但是那個可愛的小姑娘，還是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的。
尤其是，臨走前，甚至還把自己僅有的一本故事書送給了他，想幫助他和克莉婭的感情變得更好。
比起那些個趨炎附勢，又或者因為恩情，實力地位，而對他敬重無比人...
像糖糖這樣，純淨的，真誠的，單純作為朋友和他接觸的人，十分難得。
那份童真的，難得可貴的友誼，他很珍惜。
甚至，如果盧克真把這小丫頭帶到阿撒托斯來，他和克莉婭結婚之後，認她做個乾女兒都不是不行。
米薩爾嘆了口氣，林恩的心一沉，不自覺又抓緊了克莉婭的手。
他扭頭瞥向眉頭緊皺，還缺了條胳膊的盧克，視線落在他頭上的鈴蘭花發卡上，低聲道：「她...在四年前的冬天...死在了一場意外之中。」
「...」
林恩閉上眼，長吁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什麼意外？」
克莉婭默默牽緊了老公的手掌，感受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明顯覺察到了林恩情緒的不對。
「...異獸，空洞。具體的...我覺得林恩先生還是別知道的比較好。」
米薩爾的表情有些複雜。
「說！」
「...當時，北海突然展開了一個空洞。當時盧克在外面做任務攢錢，準備帶著那個小姑娘去...好像是阿撒托斯？」
「...」
聽著他的話，林恩眼瞳一顫，喘息聲漸漸急促。
米薩爾接著說道：「不過，空洞出現的動靜很大，他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拋下一切事情，朝著家中衝去。
但是...」
米薩爾聲音一頓，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他的家離北海太近了...剛到家時...那塊地方已經完全被異獸占領。
他的女兒...沒有立刻死...而是被一種...可以吸收人類記憶的異獸控制了。
就算盧克發了瘋似地往那兒衝去...
但當我和盧克趕到，推開門時...
他的女兒...大腦、血肉、體內的一切全部被吸乾，只剩下了一副皮囊...安靜地軟在門口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死亡的過程大概很痛苦吧...
真是個可憐的小姑娘...
不過，她在死之前，應該聽到了她父親的怒吼吧？
但是，她始終沒有求救一句...沒有哭喊一句...或許...是不想讓深愛著她的父親發現自己的痛苦，太過傷心？」
「好慘...」莉莉絲捂住了嘴，眼眶泛紅。
「不過，我們最後還是把那頭異獸殺掉了...也算是讓盧克親手報了仇...」米薩爾嘆氣道。
克莉婭眉頭緊鎖，扭頭看著林恩，輕聲道：「恩...我在。」
林恩抓著她的手，微微仰頭，看著這片原打算來看的璀璨瑰麗的燦爛星空。
這時，盧克的眉頭皺了皺，緩緩從昏迷中甦醒。
他猛地坐起身子，滿眼驚慌地環顧四周，眼底蘊藏著深深的驚恐。
只是...
在看清周圍人的那一刻，那雙眼睛再度暗了下去。
沉默許久，篝火灼燒著，燃燒的火焰搖曳著，火星四射。
盧克緩緩抬眸看向林恩，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林恩和他靜靜對視著，篝火倒映著彼此的臉，染紅了眼，相顧無言。
深夜。
林恩和克莉婭依偎在睡袋裡，看著頭頂的星空愣神。
克莉婭輕聲道：「我們救不了所有人不是嗎？」
「...可是，糖糖她...明明...明明可以來阿撒托斯，和她父親一起，過得很幸福的。」
「即便這樣，就算是我們，也只有守護眼前之人的能力不是嗎？
恩，這不是你的錯。」
只是無論什麼樣的安慰，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
唯有對的人，才能勉強給予一絲慰藉。
林恩彎腰，輕輕靠在克莉婭懷裡，用力抱緊了她。
克莉婭低聲道：「那空洞還在...我陪你一起。」
...
血與火，再度點燃了林恩漆黑的刀刃。
不久後，一個震驚世界的驚人消息，席捲了整片大陸。前·英雄林恩和前·魔王克莉婭站在一起，將八大空洞之一，北海空洞徹底摧毀！
而做完這一切的林恩，重新在那個木屋找到了盧克。
「...」
兩人對視著，又是一陣無言。
許久，盧克扯著乾澀的嗓子，低聲說道：「謝謝...」
林恩張了張嘴，一身血污，卻不知該說什麼。
盧克則是拖著踉蹌，殘缺的步子走回屋內，重新穿戴整齊，來到門口，將一枚發卡和小冊子遞給了林恩。
「替我...帶她去阿撒托斯看看...她...很期待呢...」
說完，盧克掠過林恩，慢慢地，踉蹌地朝著另一座小山上，面向北海的墳墓走去。
克莉婭讓開身位，安靜地站在林恩身後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那片風浪依舊的北海之上，矗立著小小墳頭的山崖上，枯冷淒涼的森林之中，陡然響起了一聲槍響，久久迴蕩...
北大陸，某處酒館。
此時，人們正熱烈討論著就在附近剛發生的震驚大陸的大事，林恩和克莉婭重出江湖，直接摧毀了北海空洞。
「哎呀！這下咱們可算是能稍微輕鬆點了...那倆位還真是大聖人，大好人呢！」
「哈哈哈！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北海空洞，和這隱世的二個大佬有什麼仇嗎？」
「天知道為什麼...話說，其實我更好奇的還是，這兩位曾經的宿敵，究竟是怎麼走到一塊兒的。」
酒館內，嘈雜的聲音攪合在一塊，酒氣氤氳。
米薩爾獨坐在角落喝著酒，靜靜觀察著周圍的人，那雙無神的眼眸深處，躍動著絲絲異樣的神采。
突然！
轟得一聲巨響，一柄漆黑的刀刃從天而降，直接捅穿酒館的屋頂猛地落下，將米薩爾死死地釘在地面！
他噴出一口鮮血，眼瞳顫抖。
咚！
周圍人群一陣騷亂，下一瞬，林恩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而後面無表情地一腳踩在了他的臉上。
「林...林恩先生，不知我是哪裡得罪了你？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錢都交出來，只求您能放過我一命...」
「林恩？」四周頓時又是一陣騷擾，議論陣陣。
林恩死死地盯著他，眼底憤怒的火焰幾乎要奪眶而出！
「還在演戲麼？！雜種！畜生！」
「...」
米薩爾沉默了一下，接著一邊吐血，一邊邪笑了起來：「咳咳咳...哈哈..你是怎麼發現的？明明連那個傻子，這麼多年都沒發現呢。」
聽著他的話，林恩心中的怒火，愈發強盛。
「你他媽的為什麼要這麼幹？！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這麼折磨他！為什麼要篡改他的記憶...?!為什麼...要裝成這令人噁心的模樣，潛伏在他身邊！為什麼...殺了他的女兒，還能...這麼幹出這麼噁心的事情！
你這畜生！」
「為什麼？」米薩爾像是在疑惑，接著喋血笑道：「當然是學習，理解人類的感情...順便玩樂一下啊。
你難道不感覺，明明殺女之仇的仇人就在身邊，自己卻毫無察覺，甚至還把他當作救命恩人這件事很有趣嗎？」
「...有趣？」
「唉~只可惜被你發現了...原本我還想再換個新樂子繼續玩呢...哦，悄悄告訴你，那個小姑娘的味道，真的一級贊哦！」
「...」
林恩的拳頭死死攥緊，渾身都因為強烈到極致的憤怒，而控制不住地發顫。
「盧克呢？你怎麼沒帶他來？」
林恩的身體顫抖的越發厲害，深吸一口氣，雙眸赤紅地盯著他。
「我會讓你為變成人...感到後悔的...」
盧克...讓他就這樣離開...才會更好受一點吧...
至於這最後的仇，自己來替他報！
怒火化作了極致的威壓，整座城鎮在這一刻，幾乎都被一股莫大的壓力所籠罩。
米薩爾笑得更歡了：「你指的是我胸口這把刀嗎？」
林恩沒再理會它，而是嘶啞著聲音喊道：「莉莉絲。」
「在，林恩大人。」
「這東西，應該有靈魂吧？」
「這樣的智慧，您想要的，全部能做到。」
「我要它的靈魂都顫慄著為自己所做而痛苦懺悔，然後一點一點在比在靈魂上凌遲還要痛苦千萬倍的無邊絕望中徹底毀滅，能做到嗎？」
「如您所願。」
.
ps：番外只作為另一種可能世界支線，也回收一下前文的伏筆。
但真主線絕對甜蜜美滿！人格擔保！
糖糖也會來阿撒托斯的！
建議配樂：《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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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迪尼亞北大陸最北端。
一個渾身裹著厚重獸皮的男人，邁著沉重的腳步，行進在雪原之上。
沉重的呼吸聲，迴蕩在寒冷的森林之間，白色的霧氣順著被凍得泛紅的口鼻升起。
天空依舊飄著零星的小雪花。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他胸口處異樣的鼓包動了動，一顆別著鈴蘭花發卡的小腦瓜，眯著眼睛從他的領口探了出來。
糖糖瞄了眼前方的白茫茫的世界，微微皺眉，小聲道：「爹爹，我好像聽見海浪聲了...快到了嗎？」
「就在前面了。」盧克摟緊了女兒，微微垂眸看著她，輕聲說著。
「這次見完媽媽，我們就要有好一段時間都不能回來了哦...」
糖糖沉默了一下，輕輕搖頭，聲音軟軟道：「沒關係的...我覺得媽媽應該也不會希望我們就這樣止步不前...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嘛~」
盧克愣了一下，接著忍不住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小腦瓜，笑道：「人不大，人生感悟倒是比我還深了嘛~」
「哼哼~畢竟爹爹只剩我一個人了，糖糖當然要懂事些，成熟些才能替你分憂嘛~」
糖糖驕傲地揚起了小腦瓜。
盧克的眼眸閃了閃，輕笑著撫了撫她的小腦瓜，說：「知道你懂事了~外邊冷，再躲躲，十幾分鐘就到了。」
穿過森林，視野豁然開朗。
白茫茫的樹林之後，空曠無邊，遠處一道連著一道的海浪翻卷著席湧上岸。
一個海峽突兀伸展，上方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悄然矗立著。
打開木屋，盧克擺弄了一下取暖魔爐，見還能點燃，不禁微微鬆了口氣，接著便將女兒放了下來，開始燒水。
「等暖和些，喝點水暖暖身子，咱們就去見媽媽。」
「嗯...」糖糖乖巧地點了點頭，從巨大的登山包里，抽出了自己的小茶杯，接著一屁股坐在父親身旁，看著他被火爐映得泛紅的臉頰，眼眸彎彎。
暖和起來了呢~
...
嘩~嘩~嘩~
風卷著海浪，一陣又一陣，一望無際的大海波濤滾滾。
明明溫度低得要命，這片北大洋卻十分詭異地始終沒有結冰。
不過，海洋向來是人類禁區，鮮有人去深入探索過，北大洋為什麼沒有冰，也就不得而知了。
雪原與大海接壤的一處小山丘上，一座孤墳安靜地躺在雪地里，看著大海。
盧克牽著糖糖的手慢慢靠近，停下腳步，他看著被雪覆蓋了大半的墓碑，眼瞳輕顫。
「喬娜，我帶著糖糖回來了。」
「媽媽！我們回來看你了！」
父女倆安靜看了一會兒，便開始動手清掃起了墓地周圍的積雪。
糖糖固執地奪走掃帚和鏟子，挪動著那小小的身子，一下又一下費勁地鏟著雪。
盧克沒有拒絕，而是提著那桶還未冷卻的熱水，拂去墓碑上的積雪，溫柔地給妻子擦拭了起來。
他眼神溫柔，聲音輕軟：「喬娜，糖糖已經長得很大，很懂事了呢...
不過你要是還在的話，她大概就不會那麼快就懂事吧...
現在，可能還是個淘氣可愛的小孩兒？」
「才不會！糖糖一直都是很懂事的孩子！」女兒大聲反駁著。
盧克笑了笑，繼續說著：「這次過來路上，我們遇見了一個挺有意思的...實力還很強的兄弟。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看得出他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還邀請我們去阿撒托斯玩...
難得見著糖糖和一個人交流那麼開心...
嗯...阿撒托斯，聽說是個難得的安穩的好地方...
我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帶著糖糖安穩下來了呢...
喬娜，你會不會怪我太自私，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啊？」
「媽媽不會的！」糖糖走到了自家老爹面前，看著墓碑，堅定地說道。
「雖然...媽媽還在的時候，我還很小很小，沒有特別懂事。但是，我相信媽媽肯定是很溫柔的人！肯定不會責怪爹爹...
不然，爹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這麼溫柔，這麼好不是嗎？」
盧克沉默了一下，揉著她的腦袋，瞧著面前的妻子的墓碑，輕輕點頭。
「是啊...媽媽是個既溫柔，又漂亮的姑娘呢。能娶了她，和她有糖糖這麼一個孩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啊。」
男人和女孩安靜地佇立在雪中，面前墓碑無聲地和他們對望著。
喬娜的名字安靜地刻畫在石頭上，片片小雪花又落了下來，落在她柔順的長髮上。
她唇角微微上揚，帶著溫柔的，和暖的笑意，背著手，裙擺隨著輕揚的清風微微搖曳。
地上翠綠的草坪點綴著細碎零星的小花，幾隻白褐色的蝶子撲騰著翅膀，左搖右晃地飛舞著。
背後湛藍的大海浪花重重疊疊，好似無邊無際，直至盡頭與天相接。
盧克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我們春天再來。」
『好~』
浪花依舊在翻湧著，一下接著一下地拍打著礁石...
嘩~嘩~嘩~
夜裡，星河燦爛，滿天璀璨的繁星映照著天穹，美得令人心醉。
整片羅迪尼亞大陸上可以看到的最美的星空就在這兒了。
只不過，父女倆卻躲在小木屋內，輕聲念叨著什麼。
糖糖捧著淘來的課本，咿咿呀呀地學著字，她秀巧的眉頭輕輕皺著，眼神悄悄地偷瞄著身旁的父親，眼神很是發愁。
她的聲音頓了頓，忽然扭頭看向盧克，說：「爹爹，今天換我來給你講故事吧？」
「嗯...?好啊~那糖糖要給我講什麼故事啊？」
男人側躺在小床上，淺淺笑著，將女兒護在裡面，手掌摟著被子，不讓寒風湧入。
糖糖鬆了口氣，放下課本，眨巴著亮燦燦的、比星空還要瑰麗的眼眸，別在腦袋上的鈴蘭花折射著火爐之中的炙熱的火光，隱隱搖曳。
她緊緊看著盧克，說：「這是一個...一家人，開開心心，幸福美滿的好故事！」
「哈哈~那今晚上，我可能就可以睡個好覺，做個美夢了呢。」
「嗯！一定可以的！」糖糖認真地點了點頭，接著清了清嗓子便慢慢地講述了起來...
「從前，在一顆星球上，有一個像爹爹一樣帥氣的，會用槍的男人，有一個像媽媽一樣美麗的，溫柔的女人。
還有一個...」
「像糖糖一樣，淘氣可愛的小孩~」
「哎呀！爹爹不要打斷我！」糖糖氣呼呼地凶了他一下。
「爹爹要安靜地，放鬆地聽才行！」
「好好好~我答應你。」
「咳咳...那我重新開始。還有一個像糖糖一樣，可愛的，最最最愛爸爸媽媽的女兒...」
...
風雪依舊，連綿蔓延...
春天，好像已經許久沒有來到了吧？
渾身破舊，滿臉土灰，布滿滄桑皺紋的男人，呆呆地抬頭看天，目光滯愣。
零星的雪花，灰白的天穹。淒冷的風兒吹過樹林，發出如鬼哭嚎的尖厲聲音。
他滯愣的眼眸，微微抖了下，忽然拔出腰間的槍，頭也不回地打向身側。
嘭~
一頭面目猙獰，似狼非狼的生物應聲倒地。
身旁的同伴微微皺眉，低聲道：「不是說了不是特別危急的情況，別開槍嗎？！把那群傢伙又引來怎麼辦？！」
「...」
男人沒有說話。
那又如何呢？
來了更好...
他沉悶著向前走著，一旁的同伴啐了一口，一肚子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跟上他繼續前進。
忽然，一陣詭異的震動在森林之中迅速沸騰，大地顫抖，四周樹木顫抖，積雪瘋狂往下掉落。
同伴眼瞳一縮，忍不住低罵道：「該死！真來了！準備迎敵！迎敵！」
盧克拔出了腰間的槍，看著前方沸騰起來的白色雪海，眼神毫無波瀾，沒有一絲亮光。
槍聲再度響起...
...
「可惡！這次怎麼這麼多？！喂，盧克，你還行吧？」
米薩爾大聲衝著身後的男人喊道。
盧克沉悶地咳嗽了一聲，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子乾澀得可怕，一時間甚至有些忘記要如何發聲。
只好，悶哼一聲以示回應。
米薩爾嘆了口氣，抬手一道甩出一道彎刃，看著山林這種密密麻麻猶如蝗蟲群一樣密集的幽綠色眼瞳，忍不住發笑。
「看來...我也要栽在這兒了。」
「...」背後持槍的男人沉默了一陣，終於沙啞開口：「抱歉。」
「行了...最後時光了，就別說那種屁話了...反正對你來說...」
米薩爾聲音一頓，感受著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臉上，一朵一朵又一朵，好似永無止境一樣。
「還有煙嗎？」
盧克摸了下口袋，給自己點上一根，往後扔去。
他深吸一口，感受著灼燒感在肺腑蔓延，大腦略微暈眩，煙霧吐出，模糊了視線。
是什麼時候又開始抽起來的？
之前，好像有人很討厭他抽菸，所以戒掉了的吧...
「來吧，干碎面前的這群雜碎！然後才能不丟臉，帥氣地去見你可愛的女兒不是嗎？」
「...」
槍聲再度響起...
只是，除卻那群如同蝗蟲一樣殺不光的異獸外，這一波獸潮之後，還藏匿著數隻虎視眈眈的頭領級異獸盯著他們。
慢慢的， 彈藥逐漸瀕臨耗盡，魔能逐漸耗干，兩人終於還是來到了最後餘暉之時。
忽然，盧克的眼瞳狠狠地收縮了一下，目光死死地盯向森林深處，緩慢朝著這兒移動過來的一坨碩大的陰影，肉山。
他的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眼眸通紅，渾身氣血上涌，死死地盯著那頭異獸。
米薩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一滯，低笑道：「應該是兄弟姐妹吧？也不知道異獸也沒有這種關係...
嗯...幫你一回是幫，第二次...我不確定可以成功。」
「拜託了...」盧克雙眸赤紅，死死地捏著槍柄，怒火幾乎要化作實質從眼瞳之中噴射出來。
但...
隨著兩人的衝鋒 ，周圍的異獸卻包裹得越來越多，始終難以真正靠近那頭傢伙...
「還是太勉強了啊...」米薩爾嘆了口氣，又揮出一刀，眼前忽然一黑，身子直愣愣地往前倒下。
與此同時，一頭異獸正好朝他撲來。
盧克猛地衝上前，將他撞開，同時調轉槍口打向了撲來的異獸，但肩膀還是被狠狠地咬住，整隻撕扯了下來。
鮮血頓時在雪白的地上綻開，他癱坐在米薩爾身旁，眼瞳赤紅地盯著不遠處看著自己，體型臃腫的異獸，眸子之中似是藏匿了無邊無際的憤怒火焰。
一頭頭領異獸見終於到了時機，也不再掩飾，終於露出獠牙，沒給兩人一絲喘息時間，猛撲了過來。
幾發魔彈射去，恍惚的精神狀態沒能對它造成一點傷害，槍也發出了打空的咔咔聲。
盧克面無表情地看著張著血盆大口朝自己撲來的異獸，沉默地閉上了眼睛...
唰！
就在他以為死亡終於要到來時，時間仿佛在一瞬間變慢，而後在某刻像是被徹底凝固。
一股絕對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片森林。
緊接著，比冰雪更加冰寒，仿佛能夠凍結一切凍結天地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極速蔓延過來，恐怖得令人窒息的冰寒，轉瞬間便凍結了整片森林！
盧克緩緩睜開雙眸，只看到天上像是...下起了刃雨...
如同雨點般密集，每一柄都足以頃刻抹殺掉現在的他的刀芒精準地落在了每一頭異獸身上。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傳來。
面前異獸，轟然被劈碎。
一個模樣俊朗的男人，牽著一個漂亮的女人，緩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倆背後還跟著一個搓著手，瑟瑟發抖的女人。
那男人皺著眉頭，微微俯身細細觀察了一下他...
緊接著，猛地瞪大了眼睛，驚訝喊道：「盧克！」
盧克愣了一下，寂冷的大腦緩慢運轉，胳膊的豁口流了不少血，像是將他的大腦流速也減緩了許多。
他盯著面前的男人思考了許久，眼瞳慢慢放大，嘴唇顫抖著，沙啞著念叨，窒息感伴隨著強烈的悲傷卻一同從心底湧起。
「林恩...」
林恩眼眸一亮，笑道：「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這都過去四五年了吧？
說起來你怎麼沒帶糖糖來阿撒托斯找我？是不是沒把我當朋友...
說起來，糖糖現在應該也長大了吧...嗯？她人呢？」
林恩一邊問著，一邊望向四周，像是在尋找，只是...這冰天雪地的，那小姑娘又能躲到哪裡去？
「是...在家裡吧？」
他的表情扯著笑容，表情逐漸僵硬。
盧克呆呆地看著他，失神無光的眼眸死氣沉沉。
林恩的眼眸閃了閃，忽然注意到了他雜亂打結的頭髮上別著的那個熟悉的，有些泛黃的...
鈴蘭花發卡。
克莉婭微微皺眉，用力握緊了他的手。
「恩。」
「...」林恩反手握緊她，眼神凝聚在盧克臉上，聲音有些沙啞：「糖糖呢？」
聲音傳入耳中，盧克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眼眸嘴唇顫了顫，身子微微搖晃，終於還是失血過多昏倒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身旁的米薩爾咳嗽了一聲，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咳...草...空藍真難受...」
他疑惑地掃向四周，最終將眼神凝聚在面前的兩個陌生男女身上。
正欲詢問，他忽然注意到了倒在一旁，血流了一地的盧克。
米薩爾眼皮一跳，連忙道：「兩位大佬，幫個忙！救命！」
...
入夜。
冰冷的森林之中，一個篝火搖曳閃爍著，照耀著周圍人的臉龐。
「如何？」
「情況算是穩定了...只不過，這位的身體...」莉莉絲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皺著眉頭看向克莉婭輕輕搖了搖頭。
克莉婭聞言扭頭看向林恩。
林恩緊蹙著眉，眼神落在盧克頭上的那朵鈴蘭花上。
米薩爾大口喝著熱湯，眼睛微眯，觀察著面前三個神秘的救命恩人。
他瞧著林恩的視線，試探性問道：「莫非，林恩先生認識盧克先生？」
「...幾年前有過一段交情。」林恩低聲應道，頓了一下，又忽然盯著他問道：「你知道他有個女兒嗎？」
米薩爾神色一僵，放下鐵碗緩緩低下腦袋，點了點頭。
「自然是知道的...」
「那她現在...」林恩的心情不自覺地有些緊張。
雖然只是同行了很短暫的一段時間而已，但是那個可愛的小姑娘，還是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的。
尤其是，臨走前，甚至還把自己僅有的一本故事書送給了他，想幫助他和克莉婭的感情變得更好。
比起那些個趨炎附勢，又或者因為恩情，實力地位，而對他敬重無比人...
像糖糖這樣，純淨的，真誠的，單純作為朋友和他接觸的人，十分難得。
那份童真的，難得可貴的友誼，他很珍惜。
甚至，如果盧克真把這小丫頭帶到阿撒托斯來，他和克莉婭結婚之後，認她做個乾女兒都不是不行。
米薩爾嘆了口氣，林恩的心一沉，不自覺又抓緊了克莉婭的手。
他扭頭瞥向眉頭緊皺，還缺了條胳膊的盧克，視線落在他頭上的鈴蘭花發卡上，低聲道：「她...在四年前的冬天...死在了一場意外之中。」
「...」
林恩閉上眼，長吁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什麼意外？」
克莉婭默默牽緊了老公的手掌，感受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明顯覺察到了林恩情緒的不對。
「...異獸，空洞。具體的...我覺得林恩先生還是別知道的比較好。」
米薩爾的表情有些複雜。
「說！」
「...當時，北海突然展開了一個空洞。當時盧克在外面做任務攢錢，準備帶著那個小姑娘去...好像是阿撒托斯？」
「...」
聽著他的話，林恩眼瞳一顫，喘息聲漸漸急促。
米薩爾接著說道：「不過，空洞出現的動靜很大，他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拋下一切事情，朝著家中衝去。
但是...」
米薩爾聲音一頓，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他的家離北海太近了...剛到家時...那塊地方已經完全被異獸占領。
他的女兒...沒有立刻死...而是被一種...可以吸收人類記憶的異獸控制了。
就算盧克發了瘋似地往那兒衝去...
但當我和盧克趕到，推開門時...
他的女兒...大腦、血肉、體內的一切全部被吸乾，只剩下了一副皮囊...安靜地軟在門口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死亡的過程大概很痛苦吧...
真是個可憐的小姑娘...
不過，她在死之前，應該聽到了她父親的怒吼吧？
但是，她始終沒有求救一句...沒有哭喊一句...或許...是不想讓深愛著她的父親發現自己的痛苦，太過傷心？」
「好慘...」莉莉絲捂住了嘴，眼眶泛紅。
「不過，我們最後還是把那頭異獸殺掉了...也算是讓盧克親手報了仇...」米薩爾嘆氣道。
克莉婭眉頭緊鎖，扭頭看著林恩，輕聲道：「恩...我在。」
林恩抓著她的手，微微仰頭，看著這片原打算來看的璀璨瑰麗的燦爛星空。
這時，盧克的眉頭皺了皺，緩緩從昏迷中甦醒。
他猛地坐起身子，滿眼驚慌地環顧四周，眼底蘊藏著深深的驚恐。
只是...
在看清周圍人的那一刻，那雙眼睛再度暗了下去。
沉默許久，篝火灼燒著，燃燒的火焰搖曳著，火星四射。
盧克緩緩抬眸看向林恩，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林恩和他靜靜對視著，篝火倒映著彼此的臉，染紅了眼，相顧無言。
深夜。
林恩和克莉婭依偎在睡袋裡，看著頭頂的星空愣神。
克莉婭輕聲道：「我們救不了所有人不是嗎？」
「...可是，糖糖她...明明...明明可以來阿撒托斯，和她父親一起，過得很幸福的。」
「即便這樣，就算是我們，也只有守護眼前之人的能力不是嗎？
恩，這不是你的錯。」
只是無論什麼樣的安慰，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
唯有對的人，才能勉強給予一絲慰藉。
林恩彎腰，輕輕靠在克莉婭懷裡，用力抱緊了她。
克莉婭低聲道：「那空洞還在...我陪你一起。」
...
血與火，再度點燃了林恩漆黑的刀刃。
不久後，一個震驚世界的驚人消息，席捲了整片大陸。前·英雄林恩和前·魔王克莉婭站在一起，將八大空洞之一，北海空洞徹底摧毀！
而做完這一切的林恩，重新在那個木屋找到了盧克。
「...」
兩人對視著，又是一陣無言。
許久，盧克扯著乾澀的嗓子，低聲說道：「謝謝...」
林恩張了張嘴，一身血污，卻不知該說什麼。
盧克則是拖著踉蹌，殘缺的步子走回屋內，重新穿戴整齊，來到門口，將一枚發卡和小冊子遞給了林恩。
「替我...帶她去阿撒托斯看看...她...很期待呢...」
說完，盧克掠過林恩，慢慢地，踉蹌地朝著另一座小山上，面向北海的墳墓走去。
克莉婭讓開身位，安靜地站在林恩身後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那片風浪依舊的北海之上，矗立著小小墳頭的山崖上，枯冷淒涼的森林之中，陡然響起了一聲槍響，久久迴蕩...
北大陸，某處酒館。
此時，人們正熱烈討論著就在附近剛發生的震驚大陸的大事，林恩和克莉婭重出江湖，直接摧毀了北海空洞。
「哎呀！這下咱們可算是能稍微輕鬆點了...那倆位還真是大聖人，大好人呢！」
「哈哈哈！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北海空洞，和這隱世的二個大佬有什麼仇嗎？」
「天知道為什麼...話說，其實我更好奇的還是，這兩位曾經的宿敵，究竟是怎麼走到一塊兒的。」
酒館內，嘈雜的聲音攪合在一塊，酒氣氤氳。
米薩爾獨坐在角落喝著酒，靜靜觀察著周圍的人，那雙無神的眼眸深處，躍動著絲絲異樣的神采。
突然！
轟得一聲巨響，一柄漆黑的刀刃從天而降，直接捅穿酒館的屋頂猛地落下，將米薩爾死死地釘在地面！
他噴出一口鮮血，眼瞳顫抖。
咚！
周圍人群一陣騷亂，下一瞬，林恩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而後面無表情地一腳踩在了他的臉上。
「林...林恩先生，不知我是哪裡得罪了你？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錢都交出來，只求您能放過我一命...」
「林恩？」四周頓時又是一陣騷擾，議論陣陣。
林恩死死地盯著他，眼底憤怒的火焰幾乎要奪眶而出！
「還在演戲麼？！雜種！畜生！」
「...」
米薩爾沉默了一下，接著一邊吐血，一邊邪笑了起來：「咳咳咳...哈哈..你是怎麼發現的？明明連那個傻子，這麼多年都沒發現呢。」
聽著他的話，林恩心中的怒火，愈發強盛。
「你他媽的為什麼要這麼幹？！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這麼折磨他！為什麼要篡改他的記憶...?!為什麼...要裝成這令人噁心的模樣，潛伏在他身邊！為什麼...殺了他的女兒，還能...這麼幹出這麼噁心的事情！
你這畜生！」
「為什麼？」米薩爾像是在疑惑，接著喋血笑道：「當然是學習，理解人類的感情...順便玩樂一下啊。
你難道不感覺，明明殺女之仇的仇人就在身邊，自己卻毫無察覺，甚至還把他當作救命恩人這件事很有趣嗎？」
「...有趣？」
「唉~只可惜被你發現了...原本我還想再換個新樂子繼續玩呢...哦，悄悄告訴你，那個小姑娘的味道，真的一級贊哦！」
「...」
林恩的拳頭死死攥緊，渾身都因為強烈到極致的憤怒，而控制不住地發顫。
「盧克呢？你怎麼沒帶他來？」
林恩的身體顫抖的越發厲害，深吸一口氣，雙眸赤紅地盯著他。
「我會讓你為變成人...感到後悔的...」
盧克...讓他就這樣離開...才會更好受一點吧...
至於這最後的仇，自己來替他報！
怒火化作了極致的威壓，整座城鎮在這一刻，幾乎都被一股莫大的壓力所籠罩。
米薩爾笑得更歡了：「你指的是我胸口這把刀嗎？」
林恩沒再理會它，而是嘶啞著聲音喊道：「莉莉絲。」
「在，林恩大人。」
「這東西，應該有靈魂吧？」
「這樣的智慧，您想要的，全部能做到。」
「我要它的靈魂都顫慄著為自己所做而痛苦懺悔，然後一點一點在比在靈魂上凌遲還要痛苦千萬倍的無邊絕望中徹底毀滅，能做到嗎？」
「如您所願。」
.
ps：番外只作為另一種可能世界支線，也回收一下前文的伏筆。
但真主線絕對甜蜜美滿！人格擔保！
糖糖也會來阿撒托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