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們這些野狗配得到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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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他以為自己穿這麼體面是做什麼?

  李應被拒絕了也不惱怒,不過打量著趙向鋒的皮囊,嘖了一聲,這一身皮骨真是太優越了,饒是他這個大男人瞅著,都有些晃眼睛。

  「一會你跟我一起去苗氏船行?」

  趙向鋒搖頭,整理了襯衣的領子,確認一絲不苟後,這才鬆手,「不去。」

  「我去找陳美娜。」

  李應吹了個口哨,帶著幾分輕佻。

  「是你相親。」趙向鋒沉著臉強調。

  得!

  原先還花里胡哨的李應,瞬間安靜了下去,人也頹然,「你說我乾爹亂點什麼鴛鴦譜?那是我姑姑的後人,和我親生的妹妹有啥區別?還讓我去相親,這不就是和自己的親妹妹相親?」

  不行,不能想。

  一想就起雞皮疙瘩。

  趙向鋒沒搭理他碎碎念,看了下時間,「我們只有兩個小時,你儘快。」

  蛟龍大隊本來就忙,能騰出這兩個小時的時間出來,已經是很不容易的。

  李應也知道,「我曉得。」

  等抵達到苗氏船行後,李應去了苗氏船行。

  趙向鋒便直接去了陳美娜家,他帶了一卷子的糧票布票工業券給她。

  他發現陳美娜似乎很喜歡這些玩意兒。

  只是,趙向鋒並沒有找到對方。

  苗氏船行。

  李應回去後,人還沒到,聲兒就傳了進去,「乾爹。」

  中氣十足。

  喊的在屋內的苗金山,頓時激動了起來,「是小應這孩子回來了。」

  顯然從他的態度就能看出來,苗金山對待李應很是不一樣。

  從他口中,苗銀花已經聽過小應無數次好話了。

  以至於,苗銀花也下意識地朝著門口看了過去,結果,下一秒就看到了一個穿的破破爛爛,一臉灰的李應,就跟泥猴一樣,不!說他是來逃荒的,苗銀花覺得她也信。

  正當她遲疑的時候。

  苗金山臉上的笑容沒了,接著就是一陣暴怒,咆哮道,「李應,我讓你打扮一下,你就是這樣打扮的?」

  李應也不怕,還上前朝著苗金山拍了拍,「乾爹不要生氣,我這不是已經打扮了嗎?」

  只是,是打扮好的,還是打扮壞的,那就不好說了。

  苗金山氣的不想理他,一巴掌打掉的他的手。

  李應也不生氣,轉頭朝著苗銀花喊了一聲,「姑姑。」

  語氣倒是尊重。

  苗銀花心裡其實是有些不舒服的,她不知道李應是為什麼這樣打扮,是抗拒和她閨女相親?

  還是什麼。

  苗銀花不想追究,她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太多的話。

  倒是,旁邊的苗鵑極為激動,好幾次都想和李應說話,但是苗金山並沒有給他們機會。

  「晚上留家裡吃飯?我讓你見見嬌嬌那孩子。」

  李應,「可能吃不了,我就兩個小時的假。」他蹲下來,仔細查看起來苗金山的腿來,換了話題,「怎麼樣?之前到底是怎麼回事?」

  動作倒是熟練。

  看到他這樣,苗金山臉上的怒氣淡了幾分,「已經好了不少。」

  李應摸了摸他的小腿肚,察覺到苗金山臉上,有一絲痛意的時候,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這是做了手術?」

  「嗯,嬌嬌找人送我去軍醫院做的手術。」苗金山說了一句。

  李應總覺得腦子裡面流光一閃,但是什麼都沒抓住,「嬌嬌?」

  「她認識部隊的人能進軍醫院?她有說是誰嗎?到時候我好好謝謝對方。」

  苗金山搖頭,苗銀花也搖頭。

  「我家閨女沒說找的誰幫忙,不過,手術做了,大夫說是我哥的腿將來會恢復。」

  這話一說,倒是把果斷把李應之前剛要抓住的小苗頭,給打散了,他二話不說,朝著苗銀花就磕頭,「姑姑,謝謝您。」

  這頭磕的實誠,每一下都砸在夯實的地上,砰砰砰作響。


  他比誰都知道,乾爹這雙腿在將來能站起來,代表著什麼。

  苗銀花看到這一幕,頓時一驚,扶著他起來,「你這孩子,怎麼好好的磕頭起來。」

  李應,「早該磕的。」

  這話說的,苗金山臉色舒緩了幾分,苗銀花對他之前故意穿亂七八糟的衣服過來,芥蒂也淡了。

  不過,苗銀花也沒有全部放下去,而是單刀直入地問了一句,「你這孩子穿這麼破的衣服,是不想和我家嬌嬌相親嗎?」

  這話問的,屋內的眾人瞬間看了過來。

  李應也沒想到,自家這個新認的姑姑這般直接,和這種人好打交道。

  他點頭,也坦蕩道,「暫時還不想結婚。」

  他這人自小就是一個人,遇到了苗金山後才有一個家,別看李應花里胡哨的,但是對於他來說,他完全沒有做好一個成家的打算。

  苗金山,「你都二十八了,還不想結婚,想什麼時候結?」

  李應沒說話,他這人是玩世不恭,但是對於唯一的親人,他是格外的尊敬。

  苗金山知道他的性子,便直接吩咐道,「一會見一見。」

  「成不成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們大人不干預,但是相親你們必須要去。」

  說不得看對眼了,一切都好辦了。

  這——

  李應眼見著這樣,他也嘆口氣,「乾爹,我就只請了兩個小時的假。」

  苗金山知道他職業特殊,他去看苗銀花。

  苗銀花思索了下,「讓小應先去拾掇下,我看得過眼了,在決定要不要喊嬌嬌回來。」

  就對方現在這個邋遢勁,她是不想讓嬌嬌回來相親的。

  這兩個年輕人也是的,一個不想相親,另外一個也是。

  李應拗不過長輩,便說,「我沒帶衣服回來,但是我可以把臉洗下。」

  這下,苗銀花也算是答應了下來。

  等李應洗完臉過來。

  果然是劍眉星目,儀表堂堂,就是那帥氣的程度,要比趙營長差一些。

  不過吧,趙營長生得太好了,真要是和閨女成了,她反而不放心,擔心對方花花腸子在外面亂來。

  就要李應這種長相,中等偏上的,自己用著舒服。

  在外面也不會有人盯上他。

  苗銀花看滿意了,這才朝著李應說道,「我去找嬌嬌回來。」

  只是,不一會苗銀花卻回來了,臉上帶著幾分愁容,「嬌嬌那孩子不在單位,說是出海了。」

  這下,李應也鬆口氣,「乾爹,這可不是我不相啊,是對方不在。」

  苗金山,「我又沒怪你。」

  他思索了下,「這樣吧,約個日子,明天你抽空回來相個親?」

  「就上午吧,地方就在我們苗氏船行。」

  李應心說,那肯定不行,如果在苗氏船行的話,怕是剛一見面還沒落座,外面就全部都是偷聽的。

  他果斷改了位置,「就在崖州市的糖水茶樓吧。」

  這是當地很出名的地方,裡面不止賣的有茶水,還有當地人最愛喝的各種糖水。

  苗金山去看苗銀花。

  苗銀花點頭,「就糖水茶樓,晚上嬌嬌回來,我和她說。」

  苗金山想了想,警告李應,「回去吧,明天可別穿這一套破爛來,把你的好衣服給穿上。」

  「在讓我知道,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當爹的就是這樣,不管孩子在外面多厲害,他總能壓對方一頭。

  李應在這種小事情上面,自然不會去忤逆苗金山,他答應的乾脆,「沒問題,明天上午十點鐘,我肯定穿的體面去糖水茶樓。」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我快要歸隊了,乾爹,等我明天再來看您。」

  話落,從口袋裡面掏出厚厚的一沓子錢出來,「票證被我戰友搶走了,這些錢您留著花。」

  都是他的工資。

  李應對苗金山是有愧疚的,他入伍後回家的機會便少,對於唯一的親人,他就覺得對不起對方。


  苗金山,「我有錢,你自己收著當老婆本。」

  他把錢推了回去。

  李應笑了笑,沒說話轉頭擱在桌子上,起來就跑,跳脫的跟猴一樣,「明天見啊,乾爹。」

  或許,只有在苗金山面前,他才少了幾分平日的穩重,多了幾分孩子氣。

  看到他這樣,苗金山笑罵了一句,「皮猴。」

  外面。

  苗鵑看到李應離開了,她忍不住追了出去,「應哥。」

  一連著喊了三聲,李應這才停下來,回頭看她,「小鵑,怎麼了?」

  苗鵑心裡一陣甜蜜,「乾爹想給你介紹對象,你為什麼不同意啊?」

  她佯裝無意地問道。

  李應臉上原先的笑容逐漸消失,他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苗鵑,「小鵑,你覺得我們這些人配得到幸福嗎?」

  結婚生子。

  這是多麼奢侈的事情啊。

  他這話一問,苗鵑的臉色頓時發白,整個人都仿佛被揪在了一起,「為什麼不能呢?」

  她忍不住喃喃。

  李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為不配。」

  這是深深地自我厭棄。

  本就是一個殘缺的人生。

  何必又把別人拖下水來。

  他這輩子能報效國家,能給乾爹養老送終,就已經很不錯了。

  再多的,他不能,也不敢去奢望。

  李應注視著苗鵑瞬間煞白的臉,他從褲兜裡面掏出一盒煙,叼了一根在嘴裡,划過火柴點燃後,一縷紅色的火苗,撩紅了他孤寂冷淡的眉眼。

  「苗鵑,你可想過我們的作用是什麼?」

  是什麼?

  苗鵑知道,但是乾爹卻沒提過,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就給忘了。

  而李應的話,再次把她打入了現實。

  「是照顧好乾爹,守好船行,找到乾爹的後人。」

  李應嗯了一聲,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升騰的煙霧,讓他的眉眼都清淡了幾分,有些讓人看不清楚了。

  只是,說出來的話卻是格外的冷酷無情。

  「記住自己的本分,不該想的不要想。」

  「乾爹年紀大了,我們結婚生子,誰來守著他?」

  結婚生子註定會有自己的家庭,而這也會導致一個後果,勢必會忽略對方。

  這和當初的初衷是相悖的。

  苗鵑臉色蒼白,唇顫抖了下, 「一輩子守在苗氏船行?」

  「那你呢?」

  為什麼李應可以不守。

  李應聽到這話,眼神徒然犀利了幾分,「你以為苗氏船行能夠存活到現在,背後不需要人靠著嗎?」

  光姜叔一個人是不夠的。

  而且他也老了,等姜叔退下來了,偌大的一個苗氏船行。

  真能繼續存活下去嗎?

  他從未和下面的弟弟妹妹說過這件事。

  但是,當真相剝開的時候,卻是如此現實。

  宛若一柄利劍,扎到了苗鵑的胸口窩,「我、你——」

  顫抖了半天,卻沒能說出話。

  「守好乾爹,守好苗氏船行,今後又多了一個任務,守好姑姑和嬌嬌,這是我們這些野狗該做的事情。」

  野狗。

  這兩個字太過刺目。

  以至於,苗鵑的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她倔強,「我們不是!」

  她在反駁,「我們不是野狗!」

  「從來都不是!」

  他們有家!

  苗氏船行就是他們的家。

  他們早已經不是流浪在外的野狗了。

  李應嗤了一聲,眯著眼睛,「這會知道苗氏船行是你的家了?」

  「苗鵑,既然享受了這裡的義務,就要承擔責任。」

  「這話,你去告訴他們每一個人,但凡是有敢對乾爹不敬,對姑姑不好的人,別怪我下手不留情。」


  說完這話。

  他大步流星的離開,修長的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猶豫。

  一如,他當年突然告訴大家,他要去參軍。

  同樣的決絕。

  同樣的不容反駁。

  苗鵑想,或許,李應才更像乾爹。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趙向鋒在碼頭等李應,等再次見面的時候,隔著老遠,就聞到了好濃的煙味,他微微皺眉,「抽菸了?」

  李應一路過來,抽了一包煙,煙味很濃。

  他點頭,這會似乎沒有說話的欲望。

  這和平日的李應,大相逕庭。

  趙向鋒觀察了他片刻,對方沒說,他也不會主動去問。兩人沉默的回到駐隊,心情都不是很好。

  趙向鋒是沒找到陳美娜。

  至於李應。

  他突然開口說道,「明天上午我十點正式去相親,你陪著我一起吧。」

  語氣認真,沒有平日的萬事不管。

  「我說的是陪著我見對方。」

  趙向鋒側頭看了他片刻,語氣沉靜地說,「好。」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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