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沉冤之路（八）
王大錘被抓的消息傳回蘇家村，蘇家人喜極而泣，蘇家二伯立馬騎著自行車進城，到公安局問情況。
回來時，臉色卻不是很好。
「怎麼了？不是被抓了嗎？難道傳錯了？」二伯母著急地問。
「抓是抓了，但是……唉……說是柳絮作證，講我們渺渺是自己跳下樓的！
說那天渺渺回家找他們要錢，要的太多，他們不給，渺渺就在家裡鬧起來了，還打傷了王大錘。
晚上叫她吃飯也不吃，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他們撞門進去看，渺渺站在陽台上，威脅他們不給錢就跳樓，說話的時候太激動就翻下去了。」
「放屁！！那該死的兩公婆！害死了渺渺和阿正，現在竟然還要潑髒水！公安信了？這麼離譜的話他們信了？」
「倒是也沒有全信，但因為柳絮是渺渺的媽，她講的證詞影響肯定很大。
真是挨千刀，那王大錘都被發現在外頭還有女人孩子了，那蠢貨竟然還幫著他說話，兩個都應該下地獄！」
「那阿正呢？阿正是不是他們殺的？」
「司機不承認，王大錘更是推得一乾二淨。雖然查到他們之間有過接觸，但是沒有找到能定死王大錘買兇殺人的直接證據。」
……
二伯和二伯母在院子外罵了半個小時，又不敢高聲，怕家中老母聽到後傷心。
一口氣堵在胸口實在下不去，二伯從家裡拎了線香和紙錢跑上了山。
可到了蘇渺和蘇元正的墳前，原本要說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一邊燒紙，一邊挑些好的說，什麼王大錘被抓啦，柳絮竹籃打水一場空之類的……
天色漸漸暗下來，二伯下山前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
「憑什麼殺了人不用償命！阿正、渺渺，要是你們還沒有去投胎，就顯顯靈，讓那些黑心肝的畜生都下十八層地獄！」
二伯回到家，天已經黑了下來。
吃飯時，他一直悶著頭不說話，就怕不小心說漏嘴。
可知子莫若母，三婆只看了兩眼就知道他肚子裡肯定憋著氣呢。
再一稍微聯想，便猜出了一二，直接問：「阿正和渺渺的案子怎麼樣了？」
二伯心中一驚，和妻子對視一眼後勉強笑道：
「還在查呢！媽，你就放心吧。」
「哼！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就你那憋不住屁的性子，我看你回來就不對勁。給我老實交代，不然明天我這老骨頭就親自跑去縣裡問！」
無奈，二伯只好將自己今天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母親。
三婆聽完二伯的話，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麼直直地坐在那兒。
二伯母慌忙去撿筷子，二伯連忙站起來給母親順背：「媽，您彆氣壞了身子，公安同志還要繼續調查的，柳絮的證詞不會全信……」
「不會全信？」
三婆推開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裡燃著一團火：
「信一半就夠把畜生從牢里撈出來了！柳絮和那司機都是王大錘養的狗，狗不咬主人，主人就能逍遙法外！
他們殺了人，還要往死人身上扣屎盆子，阿正和渺渺要是地下有知，該多寒心啊！」
三婆的聲音顫抖著，那是阿正和渺渺啊！
不止是夫家的侄子和侄孫女，更是她最疼的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脈！
二伯蹲在母親膝前，紅著眼說：「媽，我再想辦法。我去找領導反映，我去找記者……」
三婆抬手打斷了他：「你哪次去問，人家不是幾句話就把你打發了。
這事兒是市里做主，縣裡也插不上手，你一個人去有什麼用？你難道認識市裡的領導？」
屋子裡安靜下來，三婆找出一張珍藏多年的相片。
那是十幾年前在寧縣照相館拍的，那時候蘇渺才七歲，坐在她旁邊笑得眼睛彎彎。
旁邊站著蘇元正，高高壯壯，還沒有染上這些年的滄桑。
當年阿正和柳絮離婚，渺渺雖然愛媽媽，卻也捨不得爸爸，並沒有說要跟誰，只是悶著頭說不希望爸媽分開。
若不是柳絮一再說將來可以送渺渺到市里讀書，還能把渺渺的戶口遷到市里去，阿正也不會把女兒的撫養權讓出去。
如果……如果……可惜沒有如果。
三婆再抬頭時，臉上的悲憤還在，但眼底多了一種沉著。
「安仔，你去把七公請過來。」
二伯愣了一下：「現在？天都黑了。」 ·
三婆點頭：「就是黑了才去，先別讓人看見。你就說我有事找他商量。要是他問什麼事，你就說——我要請族裡的人幫個忙。」
二伯心裡隱約猜到母親要做什麼，翻出了手電筒，披了件棉襖出了門。
七公是蘇家的老族長，年輕時當過蘇家村的支書，不止在蘇家，在整個蘇家村都有很高的聲望。
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要請他到場坐一坐。
當年蘇渺考了理科狀元的消息傳回來，七公高興極了，逢人就夸「我們蘇家出了鳳凰」。
後來蘇渺的骨灰運回來安葬，七公親自來家裡守了一天，說：「這丫頭命苦，給她找個向陽的地方，讓她暖和暖和」。
二伯到七公家的時候，七公正看完了新聞聯播。
聽說三婆找他，老人家披了件舊軍大衣，拄著拐杖就過來了。
兩家離得不遠，二伯扶著七公，兩盞手電筒的光照在村道上，像兩隻螢火蟲。
冬天的夜風颳在臉上不好受，兩個人都沒說話，只顧悶頭走路。
進了屋，七公接過三婆遞來的茶碗，問：「三嫂，是什麼要緊事？」
三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二伯打聽回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她講的時候語氣很平，但七公聽得出那平靜底下驚濤駭浪。
這位三嫂嫁過來幾十年了，他還是很了解的，出身大家族，肚裡有墨水，心中有成算。
她越是平靜的時候，心裡越是翻江倒海。
七公把茶碗放下，拐杖也靠到牆壁上：「三嫂，你有什麼打算？」
「我想帶人去市里請願！他們看輕渺渺和阿正，不把他們的命當命，不就是覺得他們沒有靠山？欺負他們身後無人？
那我們就要當他們的靠山！我們就去ZF門口請願，只講道理不鬧事，就是讓人看見——蘇家村的人沒有死絕，蘇家的姑娘不能白死，蘇家的兒子不能白死！」
回來時，臉色卻不是很好。
「怎麼了？不是被抓了嗎？難道傳錯了？」二伯母著急地問。
「抓是抓了，但是……唉……說是柳絮作證，講我們渺渺是自己跳下樓的！
說那天渺渺回家找他們要錢，要的太多，他們不給，渺渺就在家裡鬧起來了，還打傷了王大錘。
晚上叫她吃飯也不吃，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他們撞門進去看，渺渺站在陽台上，威脅他們不給錢就跳樓，說話的時候太激動就翻下去了。」
「放屁！！那該死的兩公婆！害死了渺渺和阿正，現在竟然還要潑髒水！公安信了？這麼離譜的話他們信了？」
「倒是也沒有全信，但因為柳絮是渺渺的媽，她講的證詞影響肯定很大。
真是挨千刀，那王大錘都被發現在外頭還有女人孩子了，那蠢貨竟然還幫著他說話，兩個都應該下地獄！」
「那阿正呢？阿正是不是他們殺的？」
「司機不承認，王大錘更是推得一乾二淨。雖然查到他們之間有過接觸，但是沒有找到能定死王大錘買兇殺人的直接證據。」
……
二伯和二伯母在院子外罵了半個小時，又不敢高聲，怕家中老母聽到後傷心。
一口氣堵在胸口實在下不去，二伯從家裡拎了線香和紙錢跑上了山。
可到了蘇渺和蘇元正的墳前，原本要說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一邊燒紙，一邊挑些好的說，什麼王大錘被抓啦，柳絮竹籃打水一場空之類的……
天色漸漸暗下來，二伯下山前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
「憑什麼殺了人不用償命！阿正、渺渺，要是你們還沒有去投胎，就顯顯靈，讓那些黑心肝的畜生都下十八層地獄！」
二伯回到家，天已經黑了下來。
吃飯時，他一直悶著頭不說話，就怕不小心說漏嘴。
可知子莫若母，三婆只看了兩眼就知道他肚子裡肯定憋著氣呢。
再一稍微聯想，便猜出了一二，直接問：「阿正和渺渺的案子怎麼樣了？」
二伯心中一驚，和妻子對視一眼後勉強笑道：
「還在查呢！媽，你就放心吧。」
「哼！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就你那憋不住屁的性子，我看你回來就不對勁。給我老實交代，不然明天我這老骨頭就親自跑去縣裡問！」
無奈，二伯只好將自己今天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母親。
三婆聽完二伯的話，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麼直直地坐在那兒。
二伯母慌忙去撿筷子，二伯連忙站起來給母親順背：「媽，您彆氣壞了身子，公安同志還要繼續調查的，柳絮的證詞不會全信……」
「不會全信？」
三婆推開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裡燃著一團火：
「信一半就夠把畜生從牢里撈出來了！柳絮和那司機都是王大錘養的狗，狗不咬主人，主人就能逍遙法外！
他們殺了人，還要往死人身上扣屎盆子，阿正和渺渺要是地下有知，該多寒心啊！」
三婆的聲音顫抖著，那是阿正和渺渺啊！
不止是夫家的侄子和侄孫女，更是她最疼的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脈！
二伯蹲在母親膝前，紅著眼說：「媽，我再想辦法。我去找領導反映，我去找記者……」
三婆抬手打斷了他：「你哪次去問，人家不是幾句話就把你打發了。
這事兒是市里做主，縣裡也插不上手，你一個人去有什麼用？你難道認識市裡的領導？」
屋子裡安靜下來，三婆找出一張珍藏多年的相片。
那是十幾年前在寧縣照相館拍的，那時候蘇渺才七歲，坐在她旁邊笑得眼睛彎彎。
旁邊站著蘇元正，高高壯壯，還沒有染上這些年的滄桑。
當年阿正和柳絮離婚，渺渺雖然愛媽媽，卻也捨不得爸爸，並沒有說要跟誰，只是悶著頭說不希望爸媽分開。
若不是柳絮一再說將來可以送渺渺到市里讀書，還能把渺渺的戶口遷到市里去，阿正也不會把女兒的撫養權讓出去。
如果……如果……可惜沒有如果。
三婆再抬頭時，臉上的悲憤還在，但眼底多了一種沉著。
「安仔，你去把七公請過來。」
二伯愣了一下：「現在？天都黑了。」 ·
三婆點頭：「就是黑了才去，先別讓人看見。你就說我有事找他商量。要是他問什麼事，你就說——我要請族裡的人幫個忙。」
二伯心裡隱約猜到母親要做什麼，翻出了手電筒，披了件棉襖出了門。
七公是蘇家的老族長，年輕時當過蘇家村的支書，不止在蘇家，在整個蘇家村都有很高的聲望。
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要請他到場坐一坐。
當年蘇渺考了理科狀元的消息傳回來，七公高興極了，逢人就夸「我們蘇家出了鳳凰」。
後來蘇渺的骨灰運回來安葬，七公親自來家裡守了一天，說：「這丫頭命苦，給她找個向陽的地方，讓她暖和暖和」。
二伯到七公家的時候，七公正看完了新聞聯播。
聽說三婆找他，老人家披了件舊軍大衣，拄著拐杖就過來了。
兩家離得不遠，二伯扶著七公，兩盞手電筒的光照在村道上，像兩隻螢火蟲。
冬天的夜風颳在臉上不好受，兩個人都沒說話，只顧悶頭走路。
進了屋，七公接過三婆遞來的茶碗，問：「三嫂，是什麼要緊事？」
三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二伯打聽回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她講的時候語氣很平，但七公聽得出那平靜底下驚濤駭浪。
這位三嫂嫁過來幾十年了，他還是很了解的，出身大家族，肚裡有墨水，心中有成算。
她越是平靜的時候，心裡越是翻江倒海。
七公把茶碗放下，拐杖也靠到牆壁上：「三嫂，你有什麼打算？」
「我想帶人去市里請願！他們看輕渺渺和阿正，不把他們的命當命，不就是覺得他們沒有靠山？欺負他們身後無人？
那我們就要當他們的靠山！我們就去ZF門口請願，只講道理不鬧事，就是讓人看見——蘇家村的人沒有死絕，蘇家的姑娘不能白死，蘇家的兒子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