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沉冤之路（五）
王鑫將材料分門別類地擺好，深吸一口氣，先從蘇渺墜樓案說起。
他沒有用任何修飾詞，只是把時間、地點、人物、疑點，一條一條地擺出來。
他說得很慢，但每一條都說得篤定。
葉嘉音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飛快地記。
唐子逸的目光一直落在王鑫臉上，偶爾掃一眼那些材料。
墜樓案講完，王鑫翻到蘇元正的部分。
「蘇元正，蘇渺的親生父親，寧縣人。他原本在羊城打工，女兒出事後，他趕回邕城，前後跑了不下十趟。
X大廈的保安和附近攤主都見過他，有人親眼看到他被人從大廈里拖出來，還有一次在門口被幾個壯漢推倒，額頭磕在路沿石上，縫了針。
他最後一次出現在X大廈，是九月十號。那天他攔住了王大錘的車，兩人說了幾句話，不歡而散。
出事那天……哦！就是大貨車撞上您二位座駕的那天，他是進城來上訪的，之後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唐子逸點頭，開口道：「嗯，那個司機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給到的答覆是，人沒什麼問題，任職於一個工廠，平日裡拉貨都是合法合規的。
開的那輛車屬於單位所有，之前沒有事故記錄，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剎車失靈，現在考慮是車輛保養不當所致。
他們單位說每輛車都有責任人，負責日常養護，而這個肇事司機李德全正好就是肇事車輛的責任人，這一下，所有事情就是李德全背著了。」
王鑫有點急切地說：「唐同志，關於肇事司機的情況我也聽交通部門的通知說過了。但是，經過我這段時間的深挖，感覺事情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蘇渺父女倆的兩次事故太過巧合，很多蛛絲馬跡都指向王大錘，我覺得他一定在這兩個案子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唐子逸沒有和他太多討論案情，而是將話題轉到另一個方向：
「王鑫同志，據我所知，蘇渺的案子已經結了。你所提供的這些材料，在案件調查中是沒有出現過的。你重新調查的事情有沒有向你的上級匯報？」
王鑫聲音弱了下去：「我已經向我的直屬領導匯報過這件事了，但是……案子已經是結案狀態，想要重啟調查，在流程上有一定難度。」
「說實話，我們在邕城不會待太久。我的本意，也只是讓那個傷了嘉音的司機付出應有的代價，至於蘇渺，按道理來說，和我們關係不大。」
王鑫聽出唐子逸婉拒的意思，立刻語帶懇求：
「唐同志，我知道今天約您二位實屬冒昧了。但……我是警察，也是蘇渺的老同學，實在沒有辦法在明知案件存疑的情況下置之不理。
我聽說您二位這次來邕城的目的，是和全國選拔基層優秀科技人才有關。
蘇渺曾是我們邕城的理科狀元，剛剛從A大計算機系畢業，正是國家最需要的人才啊！
如果她沒出事，肯定能為社會的發展做出很大的貢獻。可惜，國家辛苦培養出來的人才，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聽到這個話，唐子逸也有些動容，鬆口道：
「這個我們知道，蘇渺，是我們的學妹。」
王鑫心頭一跳，立即看到了希望：「你們認識她！」
葉嘉音放下筆，說：「認識，但不相識。她比我小三屆，大一參加辯論賽表現很亮眼，她……確實很優秀。今天你來，是想要我們做什麼呢？」
王鑫神色一凜：「懇請你們向上頭建議重啟蘇渺墜樓案的調查，如果可能的話，最好把墜樓案和車禍案併案調查。只要程序上沒有問題，我們下面就好查了。」
唐子逸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了葉嘉音一眼。
葉嘉音放下筆，直視著王鑫：「王鑫同志，你知道你在要求什麼嗎？你不是在要求我們幫你查一個案子，你是在要求我們用身份去撬動一個已經結案的案件。
這些材料你這麼輕易就能查到，其他人也能，卷宗上為什麼沒有你應該明白原因。
這個事如果成了，得罪的不是一兩個人，是一張網。這對我們倒是沒有什麼影響的，可你有沒有考慮到自己呢？」
王鑫聲音沒有一絲猶豫：「我知道，但……我是警察。」
葉嘉音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輕下來，「蘇渺是我們的學妹。A大的人，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
唐子逸接過話，語氣依然平穩，但多了幾分篤定：
「王鑫同志，車禍的事，我還沒有叫停，這個你不用擔心。至於墜樓案，我會再去了解。
至於能不能併案，不是由我拍板。但我可以保證，如果這個案子真有貓膩，這次一定不會再被壓下去。」
王鑫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站起來朝唐子逸和葉嘉音伸出手：「唐同志，葉同志，太感謝你們了。」
唐子逸握住他的手：「不用謝。你一個基層刑警，能為了小學同學查到這種程度，不容易。」
三個人重新坐下來，服務員適時地開始上菜。
王鑫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敬酒的話，但看到唐子逸和葉嘉音都不是那種喜歡虛禮的人，便沒有多說，只是與兩人實實在在地碰了幾杯。
這頓飯吃了不到一個小時。
臨別時，葉嘉音站在飯店門口，對王鑫說了一句話：「聽說蘇渺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有個外號。」
「什麼外號？」
「大家叫她『太陽花』。」葉嘉音說完，轉身上了車。
王鑫站在邕城飯店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輛深灰色的轎車駛入車流。
太陽花。
他心裡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嗯，像她。
積極，陽光，熱烈，在哪紮根，就能在哪長成一大片。
……
就在三人碰面的第三天，事情迎來了最大的進展。
天剛蒙蒙亮，劉德富就給王鑫打來了電話：
「鑫仔！你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我請張老闆喝了好幾頓酒，給他灌暈了才套出來的。那個李德全，曾經幫王大錘運過貨！他們認識！」
本來王鑫從床上爬起來接電話腦子還有點蒙的，聽到這話瞬間清醒了，連忙追問：
「真的？哥！具體情況是怎麼樣？快說！」
他沒有用任何修飾詞，只是把時間、地點、人物、疑點，一條一條地擺出來。
他說得很慢，但每一條都說得篤定。
葉嘉音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飛快地記。
唐子逸的目光一直落在王鑫臉上，偶爾掃一眼那些材料。
墜樓案講完，王鑫翻到蘇元正的部分。
「蘇元正，蘇渺的親生父親，寧縣人。他原本在羊城打工，女兒出事後，他趕回邕城，前後跑了不下十趟。
X大廈的保安和附近攤主都見過他，有人親眼看到他被人從大廈里拖出來，還有一次在門口被幾個壯漢推倒，額頭磕在路沿石上，縫了針。
他最後一次出現在X大廈，是九月十號。那天他攔住了王大錘的車，兩人說了幾句話，不歡而散。
出事那天……哦！就是大貨車撞上您二位座駕的那天，他是進城來上訪的，之後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唐子逸點頭，開口道：「嗯，那個司機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給到的答覆是，人沒什麼問題，任職於一個工廠，平日裡拉貨都是合法合規的。
開的那輛車屬於單位所有，之前沒有事故記錄，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剎車失靈，現在考慮是車輛保養不當所致。
他們單位說每輛車都有責任人，負責日常養護，而這個肇事司機李德全正好就是肇事車輛的責任人，這一下，所有事情就是李德全背著了。」
王鑫有點急切地說：「唐同志，關於肇事司機的情況我也聽交通部門的通知說過了。但是，經過我這段時間的深挖，感覺事情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蘇渺父女倆的兩次事故太過巧合，很多蛛絲馬跡都指向王大錘，我覺得他一定在這兩個案子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唐子逸沒有和他太多討論案情，而是將話題轉到另一個方向：
「王鑫同志，據我所知，蘇渺的案子已經結了。你所提供的這些材料，在案件調查中是沒有出現過的。你重新調查的事情有沒有向你的上級匯報？」
王鑫聲音弱了下去：「我已經向我的直屬領導匯報過這件事了，但是……案子已經是結案狀態，想要重啟調查，在流程上有一定難度。」
「說實話，我們在邕城不會待太久。我的本意，也只是讓那個傷了嘉音的司機付出應有的代價，至於蘇渺，按道理來說，和我們關係不大。」
王鑫聽出唐子逸婉拒的意思，立刻語帶懇求：
「唐同志，我知道今天約您二位實屬冒昧了。但……我是警察，也是蘇渺的老同學，實在沒有辦法在明知案件存疑的情況下置之不理。
我聽說您二位這次來邕城的目的，是和全國選拔基層優秀科技人才有關。
蘇渺曾是我們邕城的理科狀元，剛剛從A大計算機系畢業，正是國家最需要的人才啊！
如果她沒出事，肯定能為社會的發展做出很大的貢獻。可惜，國家辛苦培養出來的人才，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聽到這個話，唐子逸也有些動容，鬆口道：
「這個我們知道，蘇渺，是我們的學妹。」
王鑫心頭一跳，立即看到了希望：「你們認識她！」
葉嘉音放下筆，說：「認識，但不相識。她比我小三屆，大一參加辯論賽表現很亮眼，她……確實很優秀。今天你來，是想要我們做什麼呢？」
王鑫神色一凜：「懇請你們向上頭建議重啟蘇渺墜樓案的調查，如果可能的話，最好把墜樓案和車禍案併案調查。只要程序上沒有問題，我們下面就好查了。」
唐子逸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了葉嘉音一眼。
葉嘉音放下筆，直視著王鑫：「王鑫同志，你知道你在要求什麼嗎？你不是在要求我們幫你查一個案子，你是在要求我們用身份去撬動一個已經結案的案件。
這些材料你這麼輕易就能查到，其他人也能，卷宗上為什麼沒有你應該明白原因。
這個事如果成了，得罪的不是一兩個人，是一張網。這對我們倒是沒有什麼影響的，可你有沒有考慮到自己呢？」
王鑫聲音沒有一絲猶豫：「我知道，但……我是警察。」
葉嘉音的眼圈微微泛紅，聲音輕下來，「蘇渺是我們的學妹。A大的人，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
唐子逸接過話，語氣依然平穩，但多了幾分篤定：
「王鑫同志，車禍的事，我還沒有叫停，這個你不用擔心。至於墜樓案，我會再去了解。
至於能不能併案，不是由我拍板。但我可以保證，如果這個案子真有貓膩，這次一定不會再被壓下去。」
王鑫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站起來朝唐子逸和葉嘉音伸出手：「唐同志，葉同志，太感謝你們了。」
唐子逸握住他的手：「不用謝。你一個基層刑警，能為了小學同學查到這種程度，不容易。」
三個人重新坐下來，服務員適時地開始上菜。
王鑫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敬酒的話，但看到唐子逸和葉嘉音都不是那種喜歡虛禮的人，便沒有多說，只是與兩人實實在在地碰了幾杯。
這頓飯吃了不到一個小時。
臨別時，葉嘉音站在飯店門口，對王鑫說了一句話：「聽說蘇渺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有個外號。」
「什麼外號？」
「大家叫她『太陽花』。」葉嘉音說完，轉身上了車。
王鑫站在邕城飯店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輛深灰色的轎車駛入車流。
太陽花。
他心裡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嗯，像她。
積極，陽光，熱烈，在哪紮根，就能在哪長成一大片。
……
就在三人碰面的第三天，事情迎來了最大的進展。
天剛蒙蒙亮，劉德富就給王鑫打來了電話：
「鑫仔！你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我請張老闆喝了好幾頓酒，給他灌暈了才套出來的。那個李德全，曾經幫王大錘運過貨！他們認識！」
本來王鑫從床上爬起來接電話腦子還有點蒙的，聽到這話瞬間清醒了，連忙追問：
「真的？哥！具體情況是怎麼樣？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