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沉冤之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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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中午,原本已經休假兩天的王鑫回了局裡。

  他將一份溫熱的捲筒粉塞進一位同事手裡:「趙哥,X大廈那個墜樓的案子,你能不能幫我調一下卷宗?」

  老趙剛準備去食堂打飯,好吃的就從天而降了。

  他也沒推脫,把捲筒粉從塑膠袋裡倒進飯盒中,抬頭問:「X大廈?有什麼案子?」

  「今年七月,X大廈,一位年輕女子從高層掉下來。事故人叫蘇渺,寧縣人,是前幾年的理科狀元。還有她父親蘇元正的車禍案,也是發生在邕城轄區。哦,這個車禍案是三天前發生的。」

  老趙沒有多加思索,立即說:「那個墜樓事故不是早就結案了嗎?你說她父親也出了車禍……你懷疑兩個案子有關聯?」

  「我就是想看看。」

  老趙見他臉色不太對,也沒多問,擦了擦手去找卷宗。

  不一會兒,他只拿了一個牛皮紙袋過來:「這是墜樓案的,車禍案的沒有歸檔,還在四組。」

  王鑫把卷宗接過去,坐在角落裡一頁一頁地翻。

  蘇渺的案情簡述:1997年7月1日凌晨零時許,死者蘇渺從邕城市興寧區X大廈12樓墜下,當場死亡。

  死者母親柳絮及繼父王大錘均稱,因死者常年在外地求學,所以其房間連帶的小陽台灰塵較多,當天死者在打掃陽台圍欄時不慎跌落。

  法醫鑑定為高墜死亡,現場無打鬥痕跡,細節與證人描述相符,排除他殺。

  ……

  王鑫合上卷宗,這個案子結得即合理又不合理。

  在程序上,連蘇渺的母親都說她是失足墜樓,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按這個結案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作為蘇渺的老同學,王鑫不太相信這麼一個聰明的人,會在沒有保護措施的情況下,不顧危險,探出十幾層的圍欄外做清潔。

  隨後,他又去了解車禍案的情況。

  這個案子倒是比墜樓案要複雜一些。

  交警隊的老周喝著王鑫帶去的汽水,說道:「貨車司機證照齊全,事後也主動報警沒跑。

  查了貨車,是剎車出了問題,用得久了不保養,剛好在那就失靈了,司機要付全責。

  這事兒其實挺簡單的,司機也願意進行經濟賠償,正常來說就是判個三年以下。」

  他說著,又把王鑫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

  「大車撞了摩托之後,又撞了一輛小轎車,裡面坐著的是有背景的。所以,上面發了話,還得再查出點什麼,這才拖著不能結案。

  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跑了好幾天了,那個司機之前跑貨還真都是合法合規的。

  我也就打聽出死者這段時間一直在上訪,好像就是為了他女兒墜樓的事。

  我一個老交警,權限不大,再多的我也挖不出來了。

  你是刑偵隊的,那姑娘不還是你同學嗎?幫著查查還有沒有些別的,也算是幫我一個大忙了。」

  上訪?

  也許這是一個有效的突破口!

  王鑫從交警大隊出來,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他沒著急回去,而且去了X大廈,進了邊上一家小賣部,買了包煙,跟老闆搭上了話。

  「老闆,跟你打聽個事。今年七月份,就港城回歸那天晚上,你們小區有個姑娘墜樓了,你知道不?」

  小賣部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子,一聽這話,眼睛往兩邊瞟了瞟,壓低聲音說:「你是什麼人?來問這個的?」

  「我是她老鄉,寧縣來的。這事在我們那傳的沸沸揚揚,我今天剛好進城辦事路過,想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老闆咧嘴一笑:「你這小伙子,是想打聽了回去吹牛吧?」

  「您這話說的,那可是我們寧縣飛出來的理科狀元啊,原本還想著她以後要是能當上大官,那我們寧縣人臉上也有光啊。誰曾想,就這麼沒了。」

  老闆嘆了口氣:「那個姑娘確實可惜了,多好的一個孩子,清清秀秀的,對人說話也很客氣。

  出事那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她是下午回來的,提著大包小包估計剛從京城回來。

  路過這的時候,還跟我打了聲招呼。


  晚上我店裡電視放著回歸儀式呢,突然『砰』一聲,我還以為是電視炸了!

  等我反應過來和家人跑進小區一看……唉,造孽啊。」

  王鑫追問:「出事之前,您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比如吵架、呼救什麼的?」

  老闆想了想:「你這麼一說……那晚我店門外頭來了只發情的貓,叫得我心煩,我出來趕貓隱約聽見樓上有人喊,好像是在喊『救命』,喊了好幾聲。

  你別看這棟樓住的都是有錢人,這家裡吵架打架的多了去了,所以我也沒當回事。」

  老闆講到這,又有另一位客人來買煙,便停了下來。

  這位客人似乎和他很熟,拿了煙只說一句「掛帳」。

  「誒誒誒!老劉,先別走!」

  小賣部老闆攔下客人,也把他拉了進來。

  「老劉,13樓那姑娘掉下來那晚是你值班吧?說說。」

  老劉警覺的看了他一眼,擺手道:「這有什麼好說的,當時不是跟你們說了別問我了嗎?」

  「誒~那時候事情剛出,我知道你肯定不好亂講。但現在都過了這麼久,案子也結了,大家也都風風火火討論幾百回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王鑫在旁邊聽著,猜想這個老劉也許是大廈的安保或者其他工作人員,總之是知道更多內情的,便很有眼力見的上前。

  「對啊,大哥!我們就是聊聊,這事兒半個邕城的人都知道了,也不是什麼秘密嘛。老闆,劉大哥的煙錢不用記帳了,我來付!」

  伸手不打笑臉人,見王鑫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真的掏錢塞給老闆,老劉也放下戒備,坐到板凳上打算好好說說。

  「其實啊,我早就想說了!你們不知道這段時間,每次聽到別人說起這件事情我多憋得慌,恨不得圍上去一塊聊!

  但是,我們領導當時就發話,不讓我們在外面說任何有這件事的情況,就只能硬憋著了。」

  王鑫問道:「劉大哥,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那天晚上是我值班,具體人家家裡是什麼情況我不知道。只是隱約有聽到吵鬧聲……」

  「對對對!有吵架的聲音!我也聽到了!」小賣部老闆眼睛一亮,馬上插話道。

  「是吧!你也聽到了吧。而且,我還聽出了是誰在吵架……」

  「是誰!」王鑫和小賣部老闆急切的異口同聲。

  「還能是誰,不就是掉下來的那姑娘和她的後爸王老闆嘛!王老闆你們曉得嗎?手底下有好幾個廠子,還有房產公司,收了好幾塊地皮,比以前的地主還厲害!

  吵架的內容我聽得不真切,就是聽到什麼『不可能』『小孩』『大學生』什麼的,那姑娘還叫了幾聲媽。

  我估摸著王老闆是不是供繼女上了大學,想叫她畢業之後上交工資什麼的。

  出事以後第三天,他們家就找人把陽台欄杆全換了,說是原來的不結實,怕再出事。」

  「出事第三天就換欄杆?」王鑫皺了皺眉。

  「可不是嘛。我還納悶呢,姑娘才走,按說家裡應該設靈堂什麼的,他家倒好,先請人來換欄杆。

  後來那姑娘她媽,我在樓下見過幾次,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跟沒事人似的。我當時還跟我愛人說,這當媽的心也太硬了。」

  王鑫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又問:「那姑娘出事以後,她的親生父親有沒有來過?」

  「來了來了,來了好幾回。」老劉點頭。

  小賣部老闆指了指小區門口:「那個老蘇,還來我這買過水呢。老實巴交的一個人,剛開始好像是上樓去了。

  之後是不是下了命令不讓他進,保安趕了他好幾回,他不走。後來有一次我看見他臉上有傷,好像是被人打了……」

  老劉立馬連連擺手:「不是我!可不是我!我們是正經保安,不干那黑手的活,最多就是關著門不讓進。都是那王老闆公司里的打手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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