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裕見妙晴（終）
次日早上，蘇渺和父親把東西收拾好，準備回寧縣。
蘇元正搬著成堆的年貨，轉頭對女兒說：
「渺渺，爸爸先把東西搬上車，你去看看你裕哥收拾好了沒。起來就沒見著他人影，不知道是不是睡過頭了。」
「好的！我這就去！」
蘇渺先是來到店裡，轉了一圈沒見人，又到作坊去找他。
原本她和父親去京城之後，想讓裕哥到大院子來住的。
但裕哥覺得作坊這邊有食品廠的貨，夜裡沒人守著不行，便不願意搬過來，還是和原來一樣住。
好在這邊的房間也不差，家用電器都備有，住著也舒服。
從四年前開始，蘇渺已經將食品加工的所有工序合併到食品廠，實現了機械化一條龍生產。
這個最初的作坊變成了小倉庫，成為了食品廠承接邕城零售和批發的中轉站。
工人們從今天開始放假，蘇渺直接進了院子去敲蘇裕的房門。
敲了好幾下也沒人答應，蘇渺嘟囔著：「奇怪了，人呢？」
「鈴鈴~」
當她要回去和父親匯報「軍情」的時候，門口傳來自行車的鈴聲，隨後就看到蘇裕推著車進來，尾座綁著一堆高檔禮盒。
「裕哥，你要帶回家的年貨不是已經買好了嗎？怎麼又買？」蘇渺好奇地問。
蘇裕解下禮盒，雙手提得滿滿的，眼神閃躲著往房間走：
「這……這是另外的，我放回房裡，等回來了再送出去。」
「哦~送出去~」
蘇裕放好東西，提了一袋行李就出來：「走吧，我們回家去。」
這時，蘇渺才看到了他的正臉，驚呼一聲：
「裕哥！你這兩個眼圈黑麻麻的跟熊貓一樣，你昨晚去偷牛啦？」
蘇裕被妹妹這一嗓子喊得耳朵發燙，下意識摸了摸眼下的烏青，含糊道：「別瞎說，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蘇渺眼珠一轉，湊過來壓低聲音，「哥，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九點多。」
「九點多回來，能熬出這麼兩個大黑眼圈？」
蘇渺不信，伸手戳了戳他的臉:「你是不是送朱老師回家之後，高興得睡不著？」
蘇裕的臉騰地紅了，一把撥開她的手：「你一個姑娘家，整天想什麼呢？」
說罷，拎著行李逃難似的往院外跑。
蘇渺笑嘻嘻地跟著，沒再逗他，這可是好不容易才讓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緊了可不好。
……
回到蘇家村，二伯的大孫子已經長成小伙子的模樣了，正在門口給煲粽子的大鍋看火。
看到他們回來，便丟下燒火棍跑過來幫拎東西，還朗聲朝院子裡喊。
「十爺爺回來了！小姑姑和我叔也回來！」
家裡人聽見，都連忙出來迎他們。
渺渺和父親先回了自家院子，將年貨擺上供桌，燒了香火供奉，才又拎了禮品來二伯院子。
前幾年，兩家把老房子和院子都翻新了一遍，如今青磚灰瓦，院落寬闊，水泥地面平整，乾乾淨淨的，若是單看院子，還真不敢相信這是村裡的農戶。
按照慣例，三婆還在，二伯幾個親兄弟是必須要在這裡一起吃年夜飯的。
現在人們的生活條件和十年前相比簡直是超級加倍，特別是有了渺渺家的食品廠，村里大半人家都跟著沾了光。
更別說是和渺渺家關係最好的這幾個堂伯家，如今各個都是不愁吃穿，不愁供不起孩子到縣裡上學的。
這也非常直接的體現在年貨的豐盛程度上，供桌上年貨已經擺滿，渺渺帶回來的大包小包甚至只能放到桌下。
每家另外帶來了雞鴨魚肉，以至於年夜飯的食材多到廚房放不下，一路擺到了院子裡。
渺渺在廊下陪著三婆，她已經八十多歲，腿腳很不好了。
平日裡已經不能像前些年四處去溜達，可也不愛待在房間裡。
閒時，便讓兒孫扶自己坐到廊下的躺椅上，看看日頭，看看花草和小貓。
她拉著渺渺的手，靜靜的聽渺渺說自己在京城的生活，工作上的，交友上的，甚至是一些政策上的新聞，她也能聽得津津有味，還能時不時的說出一些很有深意的話。
蘇渺常常覺得惋惜，按著三婆的才情，如果能生在現在這個和平開放，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年代，一定能有很大的作為。
院子裡的笑聲、說話聲、鍋鏟碰撞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蘇裕一邊幫著大哥殺雞，一邊思緒又飄走了。
也不知道妙晴這會兒在做什麼？
也在幫忙做飯？她做的臘肉那麼好吃，廚藝一定也很好，不過以後可以都讓自己來做，她就不用辛苦了。
又或者是在看電視？以後他一定要買最大號的彩電，和她一起看《神鵰俠侶》。
還是到街上玩了？過年邕城肯定也很熱鬧，聽說各街道辦還會組織活動……
蘇裕想著想著，嘴角又翹了起來。
「歪了歪了！阿裕！想什麼呢？對準呀！雞血都漏到外面去了！」
志哥拍了一把傻乎乎的弟弟，趕忙把瓷碗挪了挪，這雞血一會兒煮熟了可以和其他雞雜一起炒粉絲，阿婆最喜歡吃了。
蘇渺也轉頭過來看，心想：怪不得讀書的時候師長們不讓學生早戀，這魂不守舍的確實耽誤事兒啊！
……
年夜飯是吃了又吃，熱了又熱的，每年大家都要聚在一塊守完歲才散去。
蘇裕原本在給孩子們弄燒烤，看到母親到廚房裡熱菜，便把手裡的烤串交給哥哥，跟了進去。
二伯母見兒子進來，就讓他來幫忙燒火。
蘇裕往灶膛里扔了一根柴，小小聲的說：「媽，我交朋友了。」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聲音實在太小，還是鐵鍋和鏟子碰撞的聲音太大，總之二伯母沒聽清，問了一句：
「什麼？什麼朋友？」
蘇裕臉一紅，什麼朋友？還能是什麼朋友？難不成他快三十歲的人在外頭交個普通朋友還會回來和家長報告嗎？老媽真是的！
「就……就是朋友！朋友！」
他氣急敗壞的嚷了一聲，然後拿起長嘴的鐵鉗子去捅灶膛里的柴火。
二伯母愣了愣，突然靈光一閃，一把揪住蘇裕的耳朵：「你談對象了？」
抖動的聲線里透著滿滿地不可置信。
「哦，剛談的。」
「姑娘是哪的人啊？做什麼的？你們談多久了？」
「邕城人，是位老師，談了……算是一天吧。」
二伯母一聽，手上的鍋鏟差點就拍到兒子臉上去了：「什麼一天！你小子逗老娘玩呢？」
蘇裕見母親發怒，連忙解釋：「沒逗你，認識了一段時間，昨天正式談的對象」
二伯母半信半疑的挨著兒子坐下來：「真的？你還能談個老師？還是市裡的老師？」
「千真萬確，不信你問渺渺，渺渺也見過的。不是，媽……之前不是你說我也不差，能配得上很好的姑娘的嗎？」
「額……這不是太突然了嗎？媽沒反應過來。說說！快和媽說說！」
「說……說什麼？」
「什麼都說呀！你平時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嗎？」
……
母子倆在廚房裡吵吵鬧鬧了小半天，那鍋雞湯差點燒乾了才聊到了最重點。
「你說妙晴讓你初五去她家吃飯？」
「她今天早上打電話來的，說是她爸媽想先見見我，媽……你說人家大領導家，能看得上我嗎？」
「肯定……額……那說不準。」
見母親也一副沒有底氣的樣子，蘇裕又開始焦慮了。
二伯母趕緊說：「別想著那麼長遠，該有的禮數我們做到位，去了你好好表現，人家問你什麼，都誠心誠意的回答。
人家家的寶貝女兒談朋友，肯定是要先審查審查的嘛！你只要拿出誠意，我覺得事情就成了大半了。」
說罷，二伯母也開始了團團轉，念叨著：
「你剛才說你買的那些禮品，好是好，就是……用渺渺的話說，就是太商務了，沒有溫度。
人家一個大領導，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我們得準備點特別的，讓人家能感受到我們心意的東西。
你爸昨天上山的時候掏了一個蜂窩，正好灌了兩罐的蜂蜜，你都拿去。
還有上一年殺的那頭牛，那對牛角渺渺托人做成了好幾把梳子，雕龍雕鳳的很好看，你拿兩把沒用過的，給妙晴和她媽媽。
還有……」
看著母親為了自己的事忙活起來，蘇裕笑了，把手伸進口袋裡，握了握裡面散發著玉蘭花香的手帕。
外面響起了鞭炮聲，新年到了。
新的一年，他找到了那個可以把自己心裡填滿的人。
蘇元正搬著成堆的年貨，轉頭對女兒說：
「渺渺，爸爸先把東西搬上車，你去看看你裕哥收拾好了沒。起來就沒見著他人影，不知道是不是睡過頭了。」
「好的！我這就去！」
蘇渺先是來到店裡，轉了一圈沒見人，又到作坊去找他。
原本她和父親去京城之後，想讓裕哥到大院子來住的。
但裕哥覺得作坊這邊有食品廠的貨，夜裡沒人守著不行，便不願意搬過來，還是和原來一樣住。
好在這邊的房間也不差，家用電器都備有，住著也舒服。
從四年前開始，蘇渺已經將食品加工的所有工序合併到食品廠，實現了機械化一條龍生產。
這個最初的作坊變成了小倉庫，成為了食品廠承接邕城零售和批發的中轉站。
工人們從今天開始放假，蘇渺直接進了院子去敲蘇裕的房門。
敲了好幾下也沒人答應，蘇渺嘟囔著：「奇怪了，人呢？」
「鈴鈴~」
當她要回去和父親匯報「軍情」的時候，門口傳來自行車的鈴聲，隨後就看到蘇裕推著車進來，尾座綁著一堆高檔禮盒。
「裕哥，你要帶回家的年貨不是已經買好了嗎？怎麼又買？」蘇渺好奇地問。
蘇裕解下禮盒，雙手提得滿滿的，眼神閃躲著往房間走：
「這……這是另外的，我放回房裡，等回來了再送出去。」
「哦~送出去~」
蘇裕放好東西，提了一袋行李就出來：「走吧，我們回家去。」
這時，蘇渺才看到了他的正臉，驚呼一聲：
「裕哥！你這兩個眼圈黑麻麻的跟熊貓一樣，你昨晚去偷牛啦？」
蘇裕被妹妹這一嗓子喊得耳朵發燙，下意識摸了摸眼下的烏青，含糊道：「別瞎說，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蘇渺眼珠一轉，湊過來壓低聲音，「哥，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九點多。」
「九點多回來，能熬出這麼兩個大黑眼圈？」
蘇渺不信，伸手戳了戳他的臉:「你是不是送朱老師回家之後，高興得睡不著？」
蘇裕的臉騰地紅了，一把撥開她的手：「你一個姑娘家，整天想什麼呢？」
說罷，拎著行李逃難似的往院外跑。
蘇渺笑嘻嘻地跟著，沒再逗他，這可是好不容易才讓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緊了可不好。
……
回到蘇家村，二伯的大孫子已經長成小伙子的模樣了，正在門口給煲粽子的大鍋看火。
看到他們回來，便丟下燒火棍跑過來幫拎東西，還朗聲朝院子裡喊。
「十爺爺回來了！小姑姑和我叔也回來！」
家裡人聽見，都連忙出來迎他們。
渺渺和父親先回了自家院子，將年貨擺上供桌，燒了香火供奉，才又拎了禮品來二伯院子。
前幾年，兩家把老房子和院子都翻新了一遍，如今青磚灰瓦，院落寬闊，水泥地面平整，乾乾淨淨的，若是單看院子，還真不敢相信這是村裡的農戶。
按照慣例，三婆還在，二伯幾個親兄弟是必須要在這裡一起吃年夜飯的。
現在人們的生活條件和十年前相比簡直是超級加倍，特別是有了渺渺家的食品廠，村里大半人家都跟著沾了光。
更別說是和渺渺家關係最好的這幾個堂伯家，如今各個都是不愁吃穿，不愁供不起孩子到縣裡上學的。
這也非常直接的體現在年貨的豐盛程度上，供桌上年貨已經擺滿，渺渺帶回來的大包小包甚至只能放到桌下。
每家另外帶來了雞鴨魚肉，以至於年夜飯的食材多到廚房放不下，一路擺到了院子裡。
渺渺在廊下陪著三婆，她已經八十多歲，腿腳很不好了。
平日裡已經不能像前些年四處去溜達，可也不愛待在房間裡。
閒時，便讓兒孫扶自己坐到廊下的躺椅上，看看日頭，看看花草和小貓。
她拉著渺渺的手，靜靜的聽渺渺說自己在京城的生活，工作上的，交友上的，甚至是一些政策上的新聞，她也能聽得津津有味，還能時不時的說出一些很有深意的話。
蘇渺常常覺得惋惜，按著三婆的才情，如果能生在現在這個和平開放，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年代，一定能有很大的作為。
院子裡的笑聲、說話聲、鍋鏟碰撞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蘇裕一邊幫著大哥殺雞，一邊思緒又飄走了。
也不知道妙晴這會兒在做什麼？
也在幫忙做飯？她做的臘肉那麼好吃，廚藝一定也很好，不過以後可以都讓自己來做，她就不用辛苦了。
又或者是在看電視？以後他一定要買最大號的彩電，和她一起看《神鵰俠侶》。
還是到街上玩了？過年邕城肯定也很熱鬧，聽說各街道辦還會組織活動……
蘇裕想著想著，嘴角又翹了起來。
「歪了歪了！阿裕！想什麼呢？對準呀！雞血都漏到外面去了！」
志哥拍了一把傻乎乎的弟弟，趕忙把瓷碗挪了挪，這雞血一會兒煮熟了可以和其他雞雜一起炒粉絲，阿婆最喜歡吃了。
蘇渺也轉頭過來看，心想：怪不得讀書的時候師長們不讓學生早戀，這魂不守舍的確實耽誤事兒啊！
……
年夜飯是吃了又吃，熱了又熱的，每年大家都要聚在一塊守完歲才散去。
蘇裕原本在給孩子們弄燒烤，看到母親到廚房裡熱菜，便把手裡的烤串交給哥哥，跟了進去。
二伯母見兒子進來，就讓他來幫忙燒火。
蘇裕往灶膛里扔了一根柴，小小聲的說：「媽，我交朋友了。」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聲音實在太小，還是鐵鍋和鏟子碰撞的聲音太大，總之二伯母沒聽清，問了一句：
「什麼？什麼朋友？」
蘇裕臉一紅，什麼朋友？還能是什麼朋友？難不成他快三十歲的人在外頭交個普通朋友還會回來和家長報告嗎？老媽真是的！
「就……就是朋友！朋友！」
他氣急敗壞的嚷了一聲，然後拿起長嘴的鐵鉗子去捅灶膛里的柴火。
二伯母愣了愣，突然靈光一閃，一把揪住蘇裕的耳朵：「你談對象了？」
抖動的聲線里透著滿滿地不可置信。
「哦，剛談的。」
「姑娘是哪的人啊？做什麼的？你們談多久了？」
「邕城人，是位老師，談了……算是一天吧。」
二伯母一聽，手上的鍋鏟差點就拍到兒子臉上去了：「什麼一天！你小子逗老娘玩呢？」
蘇裕見母親發怒，連忙解釋：「沒逗你，認識了一段時間，昨天正式談的對象」
二伯母半信半疑的挨著兒子坐下來：「真的？你還能談個老師？還是市裡的老師？」
「千真萬確，不信你問渺渺，渺渺也見過的。不是，媽……之前不是你說我也不差，能配得上很好的姑娘的嗎？」
「額……這不是太突然了嗎？媽沒反應過來。說說！快和媽說說！」
「說……說什麼？」
「什麼都說呀！你平時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嗎？」
……
母子倆在廚房裡吵吵鬧鬧了小半天，那鍋雞湯差點燒乾了才聊到了最重點。
「你說妙晴讓你初五去她家吃飯？」
「她今天早上打電話來的，說是她爸媽想先見見我，媽……你說人家大領導家，能看得上我嗎？」
「肯定……額……那說不準。」
見母親也一副沒有底氣的樣子，蘇裕又開始焦慮了。
二伯母趕緊說：「別想著那麼長遠，該有的禮數我們做到位，去了你好好表現，人家問你什麼，都誠心誠意的回答。
人家家的寶貝女兒談朋友，肯定是要先審查審查的嘛！你只要拿出誠意，我覺得事情就成了大半了。」
說罷，二伯母也開始了團團轉，念叨著：
「你剛才說你買的那些禮品，好是好，就是……用渺渺的話說，就是太商務了，沒有溫度。
人家一個大領導，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我們得準備點特別的，讓人家能感受到我們心意的東西。
你爸昨天上山的時候掏了一個蜂窩，正好灌了兩罐的蜂蜜，你都拿去。
還有上一年殺的那頭牛，那對牛角渺渺托人做成了好幾把梳子，雕龍雕鳳的很好看，你拿兩把沒用過的，給妙晴和她媽媽。
還有……」
看著母親為了自己的事忙活起來，蘇裕笑了，把手伸進口袋裡，握了握裡面散發著玉蘭花香的手帕。
外面響起了鞭炮聲，新年到了。
新的一年，他找到了那個可以把自己心裡填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