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招娣之悅(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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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什麼是銀行貸款,也不知道什麼是炒樓花。

  更不明白,在不賭博不生病的情況下,王大錘是怎麼能從手握幾十萬淪落為倒欠幾十萬的。

  我只知道自己剛過了幾年的富貴生活,剛在夥伴中漲起來的地位,一夜之間,「啪」的全碎了。

  因為負債,家裡做了很多年的阿姨被辭退,舞蹈班的費用交不上,每周都要買的新衣服和新鞋子也都買不起了。

  懷孕,是我走出的最險一步棋。

  家裡遇到的經濟危機讓我想到了之前那段時光,我害怕自己被送去更多的地方。

  我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不明白自己已經這麼努力,為什麼還是陷入這樣的境地。

  我覺得自己的思路並沒有錯,想改變我原生條件的,除了做有錢人家的孩子,還有就是嫁個有錢人。

  可我現在這個樣子嫁不進什麼好人家,也不可能做王大錘真正的孩子。

  那如果……我給他生一個孩子呢?也許可以改變我現在的處境。

  那天晚上姑姑去打牌,王大錘又帶著一股菸酒氣回來。

  自從工地停工,銀行開始催還款,他天天晚上都喝酒。

  大部分時候是各處找關係應酬,有時候是自己在家裡喝悶酒。

  那時的我,內心裡覺得王大錘是有能力扳回局面的,就像之前炒股輸掉和拿不下批文一樣,到後來還是解決了嗎?

  看得出他心煩的很,已經完全沒了對姑姑的寵愛,甚至在喝多了的時候還會動手打姑姑。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所以現在姑姑很常往外跑,能躲著就躲著,這也給了我機會。

  我穿了一件很清涼的蠶絲睡衣,把煮好的綠豆湯送進房間去給王大錘。

  然後,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幾個月過去了,這些晚上,王大錘經常摸進我的房間。

  他確實沒再把我送到其他地方,可是我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我開始著急起來,心想如果王大錘哪天膩了,肯定又要把我當成廉價的禮物了。

  直到我收到一個男同學的情書……

  那封情書被我攥在手心裡,汗都洇透了邊角。

  男同學叫李建平,是我隔壁班的,家裡開著一個不小的家具廠。

  他的字寫得一般,但有一句話我記得清楚——「你家的事我聽說了,你要是有什麼難處,我可以幫你。」

  幫。

  這個字在我心裡轉了三轉。

  晚上王大錘又摸進我房間的時候,我躺在那裡搖晃,可腦子裡想的全是李建平,他遞情書時那雙乾乾淨淨的手。

  不像王大錘,手指粗糙,還帶著煙燻的黃。

  之後幾天我開始留意李建平。

  他長得不算好看,眉眼寡淡,但穿著得體,平日裡有些靦腆,聽同學說他家有個家具廠。

  他覺得我看他是因為對他耶有意思,課間湊過來跟我說話,遞給我一盒巧克力,說是他昨晚特意去百貨大樓給我買的。

  我沖他笑了笑,接過禮物時,指尖故意划過他的手背。

  他快速的縮了一下手,激動得說話都結巴了。

  十八歲的男生,乾淨,好騙,家裡有錢,重點是,他似乎喜歡我。

  我想,算了,就他吧。

  後來的事,比我預想的容易。

  學校後山的小樹林,放學後的空教室,他家家具廠的倉庫的角落裡。

  李建平笨手笨腳的,每次都緊張得出汗,但畢竟年輕,要比那些老頭厲害得多,我想我應該很快就能得償所願了。

  每次完事了,他還要握著我的手說,悅悅,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我聽著這話,心裡沒什麼感覺,我不想叫王悅了。

  可是,兩個月過去,我還是沒懷上。

  心裡著急的很,半夜偷偷翻日曆,心想自己一定要成。

  那段時間我對李建平格外主動。

  他受寵若驚,越發殷勤,有次還偷了他媽的金戒指給我。

  我沒要,我說我要的不是這個。


  他聽不懂,只是傻乎乎地笑,說我是他遇到的最好的女孩。

  終於,在一個多月後,我開始犯噁心。

  那天早上刷牙的時候,胃裡翻江倒海,我趴在洗手池邊乾嘔了好一陣。

  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見姑姑站在門口。

  她臉色鐵青。

  「你進來。」

  她把我拽進她房間,門關上的時候,那一聲響讓我腿軟。

  「誰的?」

  我不說話。

  「我問你誰的!」她一巴掌扇過來,我耳朵嗡嗡響。

  「你知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王大錘天天往外跑,銀行天天催債,你——」

  她說不下去了,原地轉了兩圈,又衝到我面前:「說!是哪個野男人的?」

  我捂著臉,忽然覺得沒什麼好怕的了。

  「我同學,他家開家具廠的。」

  姑姑愣了一下,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怕人聽見:

  「你瘋了?你跟外人搞這種事,傳出去你還怎麼做人?」

  我覺得她的話有些好笑,跟外人搞?難道和你老公搞就沒問題?

  「多久了?」

  「兩個月。」

  「兩個月……」她算著什麼,臉色變了又變,「王大錘知道嗎?」

  「他會知道的。」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冷靜地可怕。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聲:「你是故意的。」

  不是問句。

  我沒否認。

  「柳招娣,你真是……你真是跟你那兩個死鬼爹媽一個樣。」她連名帶姓地叫我,我第一次聽到她提起我爸時語氣中是帶著嫌棄的。

  「不,我戶口在這裡,你和王大錘是我爹媽,我確實和你們一個樣。」

  她愣住。

  我沒再多說,轉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王大錘回來得很晚。

  我聽見他們在主臥吵架,摔東西,後來姑姑哭起來,哭得很兇。

  我突然很想看他們現在的表情,於是推門走出房間,正好看到王大錘拎著一個小布包離開家。

  我站在他們房門口,看著姑姑蹲在地上痛哭。

  梳妝檯上一片狼藉,打開的抽屜里已經所剩無幾,那裡原本放著一堆姑姑引以為傲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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