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股與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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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題很快轉向對股市的討論。

  捲髮女同志激動地說:「蔣老師說得對,我早就說過股票不是好東西!跟賭博有什麼區別?現在好了,出人命了!」

  她燙過的捲髮隨著激烈的動作上下跳動,像一團憤怒的黑色火焰。

  中山裝老同志慢條斯理地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聲音沉穩得像塊老木頭:

  「話不能這麼說。現在這個股市是得到了國家認可的,也確實有人從裡面賺到了錢。」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還是得看個人眼光和運氣,命里要是沒有這個財,再怎麼強求都沒有用。」

  「有多少人能掙錢啊,哪有不幹活天上就掉餡餅這種好事?要我說,上頭就該把股市關了,省得再出這種事!」

  爭論越來越激烈,圍在一起討論的人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股市是洪水猛獸,必須嚴加監管;另一派則認為問題出在個人貪念,不能因噎廢食。

  蘇元正三人聽了聽,沉著臉回家去。

  看見他們進來,潘媽趕緊站起來:「怎麼樣?剛才聽到下面喊是李科長掉下樓了…… 是不是真的……」

  潘爸點點頭,脫下外套,上面沾了些樓道里的灰塵。

  「是李梅,已經拉去醫院了……有點難。」

  「為什麼呀這是,是不小心?失足?」

  潘媽和李梅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又住同一個大院這麼多年,有點不能接受。

  「不是失足,他家親戚說是自己跳下去的,具體的原因還不清楚,但聽其他鄰居討論說是……」

  三人將剛才在樓下聽到的話,轉述給蘇渺和潘媽聽。

  客廳里一片沉默,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顯得格外刺耳。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屋子,轉眼間就被悲傷和壓抑籠罩。

  潘媽想起自家兩個孩子也在炒股呢,緊張地拉著蘇渺問道:

  「渺渺,你和你胖哥是不是還在買股票呢?真的跌得厲害?」

  小胖哥在旁邊搶答:「媽,渺渺和李科長可不一樣,她懂金融,每一步都看得透透的。在深市股價暴跌之前就我們就已經清倉了,也就是把錢都取出來了。

  現在我們買的是滬股,不止沒有跌,反而一路高歌啊,已經翻了好多倍了,比之前我們買深股的時候漲得還厲害!」

  潘爸經過剛才事件的衝擊,也謹慎起來:

  「真的?你們老實說,真的沒有虧錢?」

  「害!您還不信呢,我去拿表出來!」

  看父親還是將信將疑,小胖哥直接去房間拿了自己做的圖表出來給長輩們看,跑得太快拖鞋打滑,還差點摔了一跤。

  「我在那邊聯繫了兩個人,每天把滬市數據報給我,這是我自己畫的圖,都是往上漲的。」

  三個長輩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股市走勢圖,雖然並不是都能看得懂,但那條曲線一路向上攀升的態勢卻是顯而易見的。

  潘爸的眉頭漸漸舒展,手指沿著曲線慢慢移動,像是在確認這條線的真實性。

  潘媽長舒一口氣,肩膀明顯放鬆下來,聲音柔和了許多:

  「你們現在投進股市的都算是閒錢,說句不好聽的,是贏是虧都看開一點。都記住了啊,我們家的條件,還不至於為著些錢就要死要活的。」

  她又想到了被救護車拉走的李科長,喃喃道:「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冒那個險,現在家破人亡了,圖什麼啊……」

  小胖哥此時臉上也帶著一絲後怕,說:「媽,這不是冒險,是貪心。我那是在深市清倉的時候,就體會過那種上頭的感覺。」

  他的眼神變得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嘈雜的交易所:

  「看著錢天天往上漲,心臟都跟著跳,根本沒法冷靜思考,要不有渺渺把控著,我估計也是要往裡加倉的。」

  蘇渺知道潘媽這是在擔心他們,怕他們虧了錢會像李科長那要走極端,於是軟下聲音應道:

  「契媽,我們曉得的,一定會注意。其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炒股。要做好資產規劃,這炒股是屬於投資的一項,投資需要專業知識,更需要冷靜的心態。

  不應該將所有的資金都投進去,更不應該借錢炒股。


  現在股票這個新鮮玩意兒剛開始被大家認識,遇到的很多問題不在於炒股本身,而在於太盲目,太貪心。

  很多人只看到了收益,卻沒看到風險,甚至加槓桿,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蘇渺成熟的見解讓潘爸潘媽放下心來,潘媽說道:

  「渺渺你做事我還是很放心的,你是高材生又在京城,看得多懂得多,以後就多盯著點你胖哥,可別上他上頭。」

  「放心吧契媽,我會看著小胖哥的,他現在可是歷練出來了,炒股溜得很呢。」

  原本好好的相聚,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給影響了。

  大院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總是讓人瘮得慌,小胖又抓住這個機會勸自己父母。

  「爸媽,要不你們還是搬去新房住吧,外邊三層的自建房都裝修好了,舒舒服服的,之前讓你們不願意去,現在大院裡出了這樣的事,我總覺得不太好,還是搬家吧。」

  潘爸嘆了一口氣,說:

  「我們再考慮考慮吧,畢竟在這裡住得久了有感情,大院子裡都是單位的同事人際環境也舒服,到外面,總覺得不適應。」

  蘇渺拿出剛才要送給潘媽的禮物,一個雅致的木盒。

  潘媽打開后里面是一串南紅手串,質地細膩,玉化程度高,裂紋雜質都很少。

  要是在正常情況下,兩人肯定會對這串手串大聊特聊,但是現下似乎都沒了這樣的好心情。

  潘媽把手串直接戴到了手上,喜愛的摸著說非常好。

  大院裡來了警車,蘇元正和蘇渺便不再留了,和潘家約了過幾天再聚。

  潘家三口一起下樓將他們送上車,潘媽媽悄悄叮囑蘇渺,一會兒到了家,將燒點東西跨過去再進家門。

  蘇渺點頭應下,道別後,蘇元正開車駛出大院。

  蘇渺轉頭往後看,警車的燈光依然在閃爍,照亮了這個本該充滿歡笑的春節夜晚。

  遠處不知誰家還在放鞭炮,噼啪的聲響在夜色中傳得很遠,像是為某個逝去的生命奏響的輓歌。

  蘇渺心裡五味雜陳,李梅的悲劇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人性的貪婪和脆弱,也照出了時代浪潮中,那些被裹挾著前行的人們的迷茫與掙扎。

  不知道……王大錘是否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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