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時代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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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來一份地鍋雞,再加兩個炒菜吧。」

  「好嘞!」

  老闆娘老闆娘爽快應下,轉身朝後廚喊了一嗓子。

  不一會兒,一個繫著深藍色圍裙的小伙子從後廚快步走出,手裡拎著一隻活蹦亂跳的公雞。

  那公雞扯著嗓子 「喔喔」 直叫,撲棱著翅膀,羽毛紛飛。

  小伙子就在店門口的空地上,手腳利落地宰殺、褪毛、剁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蘇渺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對父親說:「這也太……生猛了吧?和爸爸你的手法一樣利落!」

  蘇元正笑道:「這樣才好呢,食材新鮮!」

  半小時後,熱氣騰騰的地鍋雞端上了桌。

  一口黑鐵鍋架在炭爐上,爐膛里的炭火噼啪作響,映得鐵鍋泛著溫暖的光。

  雞肉燉得酥爛,濃郁的醬汁咕嘟咕嘟冒著泡,鍋邊還貼著一圈玉米面餅子,吸飽了湯汁,又香又糯。

  大家開吃後,蘇渺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頓時眼睛一亮:「好吃! 」

  蘇元正也點頭:「這雞是散養的,肉質緊實,調味也香。」

  老周看起來是經常和老徐吃飯的,給他夾菜夾得很順手,老徐碗裡的東西都沒有斷過。

  得知蘇家父女還沒找到住處,老周熱情地說:

  「老徐的女兒在招待所工作,不如你們就去那住吧,乾淨又安全,保管你們住得舒心。」

  吃過飯之後,蘇元正試了試車,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他們與老周告別後,拉著老徐去招待所。

  老徐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在台莊生活了一輩子,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都深深印在他的心裡,閉著眼睛都能給他們指路。

  一路開到的運河邊的一條小街上,找到了三層木樓結構的招待所,門口掛著「台莊國營第二招待所」。

  門前的小院子裡晾著幾床藍條紋被單,在風裡輕輕晃動。

  蘇渺好奇的打量著,她還沒有住過木樓做的招待所呢,似乎這一條臨江街道上大多數都是古樸的木頭房子。

  前台的一個中年女人聽到車聲,探頭張望,看到老徐後趕緊迎出來。

  「爸,你怎麼來了,不是到老周那下棋嗎?說好了下班我去接你。」

  老徐擺擺手說道:「小紅,今天交到了兩個小朋友,還請我吃了飯,他們是旅客,今晚要住在台莊一晚,你給安排好。」

  徐小紅上前挽住父親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這是他們父女間特有的交流方式。

  然後抬頭對著蘇渺和蘇元正笑,眼角泛起細密的紋路:溫和地說:

  「謝謝你們呀,今天有考察團來我們這,如今只剩一間203了,正好對著河,環境還不錯的。」

  蘇渺點頭道:「可以的,我們就住那間吧。」

  房間乾淨整潔,因為臨近大河,房中帶著一絲潮氣。

  兩張單人床擺放整齊,等他們進來之後,徐小紅又細心地現鋪了剛曬好的床單。

  父女倆安置好東西,背著包打算出門逛逛。

  下樓的時候,老徐已經不在這了,徐小紅和他們說招待所的職工宿舍就在隔壁,她爸爸已經回家去了。

  他們走出招待所,沿著河邊慢慢往前走,濕潤的河風拂上面頰,帶著水草與木頭的氣息。

  「這河真寬啊!」

  蘇渺趴在欄杆上往河對岸望,大運河像一條波光粼粼的綢帶。

  水波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石階,幾艘駁船靜靜停泊在不遠處的碼頭,隨著水波微微搖晃。

  轉過一個彎,他們看見一位穿著藏青色對襟褂子的老人坐在河邊的石凳上,正捧著一個陶土燒制的樂器吹奏。

  那聲音低沉嗚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直接敲在人心上,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滄桑感。

  「是塤,最古老的樂器之一,有七千多年歷史了。」蘇渺小聲的說。

  他們站在一旁屏息聆聽,老人家看起來真的很老了,滿頭銀髮,枯瘦的手指在塤的孔洞上靈活跳動,奏出的旋律如泣如訴。

  一曲終了,老人抬起頭,微笑著問:「兩位是外地來的客人吧。」


  蘇元正驚訝地問:「您怎麼知道?」

  「呵呵~」

  老人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說道:

  「本地人不會站這麼久聽我吹塤,他們趕著到處去忙呢。」

  他把塤放在膝上,自我介紹到:

  「他們叫我泥人吳,八十多歲了,家裡是做陶器的,這個是我自己做的塤。」

  蘇渺好奇的看著那個烏色描金鯉魚圖紋塤,說道:「吳爺爺,您吹得塤真好聽,像……像水在說話。」

  吳爺爺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小姑娘有靈性。這塤啊,就是用運河邊的泥燒的,吹的自然也是運河的聲音。」

  他指了指面前的長板凳,說:「坐吧,我給你們講講這運河的故事。」

  父女倆坐下來,吳爺爺轉臉看向大河,仿佛能感知到河的每一道波紋。

  他告訴他們,這段運河開鑿於明朝萬曆年間,那時候台莊是南北漕運的重要樞紐,碼頭上整天停滿運糧的船隻。

  吳爺爺用竹杖點了點身後的石板路:

  「聽我爺爺說,他的爺爺說最繁華的時候,這一溜兒全是商鋪。綢緞莊、茶葉鋪、當鋪、酒樓……到了晚上,燈籠能把運河照得跟白天似的。

  但是清末後官府昏庸,導致運河年久失修,漕運被迫中斷。好在這些年來政府牽頭修了好多次,如今也是慢慢好起來了!」

  蘇渺望著如今靜謐的運河,很難想像它曾經車水馬龍的樣子。

  一隻白鷺從蘆葦叢中飛起,翅膀掠過水麵,盪開一圈漣漪。

  老徐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八三年那會兒,鬼子打過來了,咱們的軍隊就在這兒跟他們拼命。運河的水啊,紅了整整一個月……」

  蘇元正肅然起敬:「台莊大戰是抗戰以來正面戰場上取得的最重大勝利之一!」

  吳爺爺點點頭,布滿老繭的手指撫過塤身:

  「我那時候才二十多歲了,因著兩個哥哥上了戰場,我媽就不讓我再去了。

  慚愧啊!國難之際,我竟躲在自家地窖里,就聽見外面槍炮聲沒停過。後來仗打完了,運河裡漂的都是……」

  他忽然停住,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了。來,給你們吹個高興的。」

  悠揚的塤聲再次響起,這次換成了一首歡快的民間小調,雖然塤的音色通常給人一種深沉、哀怨的感覺,但是吳爺爺卻能將歡快的小曲演繹得很好。

  幾個路過的小孩停下來,跟著旋律拍手跳起來。

  蘇渺注意到吳爺爺吹奏時,臉上的皺紋仿佛都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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