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神機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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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無極浩土,造化玄根。

  張凡站在那裡,遍地盪起層層漣漪,元神的光映照在金色大地之上,襯著那動容的神情。

  「你說我的神魔聖胎……是奪來的?」

  張凡聽著【大浮黎土】的描述,滿臉的不可置信。

  一直以來,神魔聖胎,都是他最大的依仗,最大的根基,從十一歲練就此法開始。

  哪怕後來入了大夜不亮,他的元神都未曾徹底沉淪,便是因為這門至高丹法。

  神魔一成,元神近乎不滅。

  以至於,他踏入觀主境界,凝結聖胎,化生的法相都是傳說中的道家元嬰。

  現在,這片奇異的浩土卻告訴他,這門丹法,乃是他奪來的?

  怎麼奪?

  那時候,他才多大?

  「你的元神……很特別……為九法所棄……」大浮黎土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奇異的波動迴蕩在張凡的腦海之中。

  這一刻,那波動竟是透出了一絲情緒,如同人類的……

  厭惡,憎恨,甚至是忌憚……

  「嗯!?」

  張凡察覺到了不對勁,碧空無盡,卻漸漸低沉,仿佛要橫壓下來。

  金色的土壤在蠕動,在變化……

  轉眼之間,競是滿眼的血紅,那翻騰的沙礫,如同血海一般,吞噬著那萬千的骸骨。

  「走吧……走吧……」

  忽然,大浮黎土的聲音再度迴響在張凡的腦海之中,透著一絲沒有溫度的冰冷。

  「等等………」

  張凡的身形越發虛無,他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土地的聯繫正在消失。

  然而,他還不能走。

  他心中揣著太多,太多的疑問。

  比如……

  「第九法……第九法是什麼?」張凡低聲問道。

  「走吧……不要再來了………」

  大浮黎土的聲音再度響徹,那波動越發強烈,裹挾著濃烈的情緒。

  「不要再來………」

  「我討厭你!」

  嗡……

  這一刻,大浮黎土競是道出了一句頗具人類感情色彩的言語。

  轟隆隆……

  下一刻,眼前的光景徹底消散,張凡的元神從那片無極淨土之中跳脫出來,重新回到了現實。元神歸殼,異象盡褪。

  張凡睜開雙眼,眼前依舊是鄺山。

  大夜彌天,蒼蒼莽莽,明月高懸於群山之上,清輝如霜,灑在山岩峭壁之間,泛著冷冽的銀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指如常,血肉溫熱,掌紋里還沾著山中的露水。

  那樣真實的感覺重新溢滿了身軀,溢滿了元神,讓剛剛的經歷顯的如一場大夢。

  「師傅!」

  呂先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張凡擡頭望去,身前遍地殘骸,血肉如泥一般,濺灑在十步之內。

  張祭劍死了,至少在這個世界他死了。

  可是在大浮黎土之中,他卻依舊存在。

  那門丹法,很詭異,生死對於池而言,更像是一座牢籠。

  嗡……

  瑩白色的脊椎骨漸漸失去了光澤,如同一塊朽木,從懸浮的半空墜落,落地的瞬間,清脆作響,從中斷開。

  「生死的萬象……」張凡若有所思。

  按照他的猜測,凡是受過【大浮黎土】洗禮的人,盡得神妙……

  也就是所謂的……

  進化!?

  或許是肉身,或許是元神……不同方向的進化,不同程度的異變。

  賦予了他們各自不同,且強大的能力。

  可能,這就是所謂生死的萬象。

  一旦,他們隕落,那異變的精華,便會裹挾著他們的元神,重新回歸大浮黎土。


  等待著輪迴!

  等待著重生。

  等待著真正的……

  不死不滅!!!

  「師父,您……沒事吧?」

  呂先陽的元神飛了過來,落在張凡身前。

  劍光收斂,元神凝實,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在月下泛著微微的清輝。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張凡,目光里藏著幾分驚疑。

  方才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張凡的元神直接消失了。

  消失在了這鄺山之中,仿佛從這片天地遁了出去。

  雖然只有一瞬間的工夫,依舊讓呂先陽驚異莫名。

  「我沒事。」

  張凡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他擡眼看著呂先陽的元神,目光里浮起一絲讚許。

  洞中的忽然頓悟,加上張家人元神的滋補,呂先陽竟是直接踏入大士境界,元神蛻變,性光已生。要知道,他今年才十六歲。

  十六歲的年紀便已是大士境界,都與方長樂這些人相當了。

  尋常修道的,十六歲的年紀,就連歸虛入靜,元神甦醒都做不到。

  就算是天才般的人物,也不過是初入氣功,做搬運功夫而已。

  對於這個弟子,張凡是相當滿意的。

  這般天縱之資,說是呂祖轉世,也不為過了。

  然而,深深夜色之中,張凡看著呂先陽的元神,讚許之外,卻是多了一絲複雜。

  久久沉默不語。

  夜色深深,山風寂寂。

  呂先陽覺出了異樣。

  「師父,怎麼了?」

  「你年紀輕輕,便有這般修為……」張凡凝聲開口。

  「只怕將來,會栽個大跟頭。」

  雖說呂先陽出身坎坷,六親緣淺,當日元神化劍也是九死一生。

  可這一路走來,畢竟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劫數。

  就像有人算命,說是有貴人入命,以為這是好事。

  卻不知道,之所以貴人入命,是因為命中有坎、有災、有劫,怕你直接掛了,所以才安排貴人幫你。同樣,呂先陽年紀輕輕,居然就有了大士境界的修為。

  說明他日後的劫數不可想像,所以提前讓他擁有了應對的力量,不至於直接被劫數給壓死了。「師父,你不是也說過,若無大劫,何以長生?」呂先陽倒是無畏,眼神澄澈清明。

  他年紀輕輕,便已懂了這個道理。

  「天降大任,自有不凡。」張凡點了點頭,看向呂先陽的元神。

  「先陽,你以後的路,或許比我都難。」

  「這次離開洛陽,你便自己修行吧。」

  「師父這是要趕……」呂先陽神色動容。

  他是一心一意想要留在張凡身邊的。

  張凡搖了搖頭,擡手將呂先陽的話打斷。

  「你如今已是大士境界,後面的路,只能自己摸索。」

  「更何況,你修的乃是道家劍仙,雲遊天下,紅塵煉劍才是正途。」

  「當年呂祖也是如此。」張凡凝聲輕語。

  「你的劍,固守一方,會生鏽的。」

  「弟子明白了。」呂先陽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曉張凡的深意,以及話中對他寄予的厚望。

  「先回去吧。」

  張凡招了招手。

  卻不是對著呂先陽,而是朝著茫茫夜色,朝著那蒼山一角。

  「嘖嘖,錯過了一場好戲啊。」

  月光下,一道身影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清幽的月華灑落在他身上,一半光明,一半陰影,將那張溫和的臉映得明滅不定。

  張無名。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那裡,雙手抱胸,倚著一棵老松,神態悠閒,仿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變故,不過是一場與己無關的皮影戲。

  「你若是早到一步,還能遇見北張故人,敘敘舊。」張凡淡淡道。


  「他們兩……」

  張無名的神情依舊溫和,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然而……

  他的目光掠過山岩上的劍痕,掠過月下殘留的元神氣息,掠過那節已被碾碎的祭身劍骨。

  「認識?」張凡問道。

  「北張的弟子,擡頭不見低頭見,哪有不認識的。」張無名輕語。

  「算是還不錯的苗子。」

  張無名的語氣有些特別。

  「你一個沒有封神立像的,評價起族中精英,倒是很不客氣。」張凡斜睨了他一眼。

  「精英?」張無名笑而不語。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呂先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梢微挑。

  「喲嗬,突破了?大士境界了?」

  「嘖嘖………」

  張無名咂摸著嘴,看向張凡,輕笑道:「你就說這兩千塊錢花的值不值吧!」

  「還真值。」

  張凡笑出了聲。

  就那破山洞,四面漏風,頭頂漏光,一張破桌兩條板凳,牆角擱個塑料桶,住一晚五百塊一個人……過去孫二娘開黑店都沒有這麼黑的。

  可誰能想到,就是住了這麼一晚,呂先陽競然直接突破了大士境界。

  那可是大士境界。

  別說兩千塊錢,就算讓他掏三千,張凡也掏得心甘情願。

  「走吧。」

  張凡招呼了一聲,拍了拍張無名的肩膀。

  三人轉身,踏著月色,如同游山一般,悠然地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風輕拂,衣袂微揚,三道身影在月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

  「呼哧………」

  就在此時,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從山道下傳來,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聲。

  隨心生終於追了上來。

  他看到了張凡,看到了張無名,看到了呂先陽,終於能夠停歇下來。

  他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大汗淋漓。

  「你……你們……」

  他擡起頭,想說些什麼,卻喘得說不出囫圇話。

  「至於嗎?太浮誇了,不是都高功了嗎?」

  張無名從他身旁掠過,隨口說了一句,腳步不停。

  三人便這樣從他身邊走過,連腳步都沒慢下半分。

  那樣的悠然,那樣的隨意,仿佛剛剛的一場大戰,也不過是遊山玩水的插曲而已。

  「這……這是去哪兒啊?」

  隨心生轉過身,看著那三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扯著嗓子追問道。

  「回去。」

  張凡的聲音遙遙傳來,消散在夜風之中。

  隨心生站在月光下,看著那三道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終於沒入夜色深處。

  他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打顫的雙腿,又擡頭看了看那已經空無一人的山道。

  「草了。」

  一種植物迴蕩在山野之間,驚起寒鴉數點。

  碧雲峰,南山深處。

  一株老松斜倚在山岩之上,枝幹虬曲,針葉稀疏,樹下,苒苒篝火在夜色中升騰,枯枝在火中爆出劈里啪啦的脆響,火星子隨著熱流竄上半空,明滅不定。

  旁邊的岩壁上,赫然掛著一塊警示牌。

  白底紅字,漆面斑駁【嚴禁山火,防微杜漸】。

  八個大字,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有些刺眼。

  火堆旁坐著兩個人。

  張神機手裡握著一根木棍,不緊不慢地挑撥著篝火,讓那火焰升騰得更旺了些。

  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張平和的眉眼照得溫潤如玉,看不出半點鋒芒。

  「好了沒?」張神機輕語道。

  「好了!」

  旁邊,馬尾辮少女盤腿坐著,低頭解開了手中的荷葉包。

  層層剝開,一股熱氣便撲面而來,裹挾著濃郁的肉香,在清冷的山風中瀰漫開來。


  荷葉正中,是一隻烤得恰到好處的烤雞。

  雞皮被烤成了均勻的金黃色,油光鋰亮,仿佛塗了一層蜜蠟。

  皮下油脂已被文火逼出,滲在表面,在火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一滴一滴順著雞身滑落,滴在荷葉上,滋滋作響。

  「哥,你說【叫花坊】的烤雞怎麼這麼香啊?這是用了什麼料?」

  張離珠撕下一隻雞腿,連皮帶肉,汁水順著斷口溢出,沿著她纖細的手指往下淌,燙得她嘶了一聲,趕忙換了只手。

  她將雞腿遞了過去。

  張神機剛要伸手來接,擡起的手卻忽然頓住了。

  就那樣懸在半空,指尖離雞腿不過寸許,卻再也未能向前。

  「怎麼了,哥?」

  張離珠擡起頭,見他神色微凝,不由問道。

  「張祭劍死了。」

  張神機開口了。

  他的眉頭皺起了一剎那,旋即便舒展開來。

  「死了?」

  張離珠愣了一下,手裡的雞腿都忘了收回。

  油汁沿著骨棒滑落,滴在地上,濺起一小撮塵土。

  她知道族中有不少人先行來了鄺山,為的便是尋找那【甲生癸死】的傳人。

  張祭劍便是其中之一,他的神位乃是【祭劍真仙】,雖非真正的道家劍仙,卻也相差無幾。按理說,他應該也在這山中某處。

  怎麼就死了?

  「難道……」

  張離珠驚疑不定,美眸中泛起一絲波瀾。

  「他遇見了張九真?」

  張神機未曾言語。

  忽然,他盤腿入定,雙目似睜還閉,惟有一道縫隙流露,好似寺廟中的神佛。

  剎那間,他周身虛空浮蕩。

  隱隱間,一道神光幻化。

  那神光如鏡如盤,懸在他腦後,恍若仙神圓光。

  神聖的氣息充塞天地,蕩漾如驚潮。

  篝火被那氣息壓得猛地一矮,仿佛有看不見的手掌按在了火焰之上,連那劈里啪啦的聲響都小了幾分。張離珠面色微變。

  上品道號的氣象,哪怕只流露出一絲,也讓她感覺到了窒息和壓迫。

  她下意識往後挪了挪身子。

  忽然間,火光跳動。

  那篝火之中,竟是浮現出兩道虛影。

  那虛影由火焰凝聚而成,飄飄忽忽,搖搖曳曳,仿佛隨時都會散去。

  赫然便是張祭劍和張懷柔。

  張離珠屏住了呼吸。

  火光中,張祭劍的面容扭曲著,怒目圓睜,仿佛在發出最後的嘶吼。

  張懷柔的身影更加模糊,隱隱只能瞧見一抹月白色的輪廓,在虛空中緩緩消散。

  兩人的影像只存續了數息,便猛地崩碎,化作無數細小的火星,四散飛揚。

  嗡……

  可那火焰並未平息。

  狂卷的火光開始重新凝聚,火星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新的身影。

  那身影比張祭劍和張懷柔更加模糊,面容完全看不清,身形也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可那輪廓之中,有無數符文在跳動,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好似那磅礴的數據在流轉、在演算、在追溯。

  「南張傳人,神魔聖胎……」

  就在此時,張神機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仿佛在自言自語。

  「嗯?」

  張離珠一怔,正要開口追問。

  張神機的目光卻又沉了一分,那火光中跳動的符文忽然加速,如同暴雨中的湖面,無數漣漪同時炸開。「競然還修煉了三屍照命?」

  張神機不動如山,背後的圓光神聖莫測,磅礴的信息在他的元神之中一一浮現。

  天高處,月隱雲後。

  遠山處,重重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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