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師命即我命!此身化為長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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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皇樓中,殺伐驟起,四面如起兵戈,八方似降凶星。

  誰能想到,眼前這看似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竟是南張弟子?

  三十多年過去了,那一脈早已絕跡,星不留光,如墜入無邊大夜………

  隨著那千古浪潮的起伏,隨著那歲月光陰的流轉,早晚有一天,那一脈會被世人徹底遺忘,連最後的痕跡都會被抹除。

  然而……

  三十多年過去了,這一脈的香火還未滅盡。

  這一脈的傳人依舊存世,狂傲如當年大靈宗王,銳利似昔日張家二爺。

  他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重臨玉皇樓,出現在世人眼前。

  「師傅;……」

  角落處,呂先陽的神色有些恍惚。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帶著師傅前來參加朋友的家宴……大宴還未開始,師傅便一言不合,殺了對方的父親。

  元神盡滅,不留活口。

  這樣的霸道凌厲,這樣的鋒芒果決,他很少見到張凡身上有這麼重的戾氣。

  不過……

  南北之爭,乃是世仇,是宿命,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從張凡出生的那一刻,便已註定。

  當年南張盡滅,可是連尚在??褓中的嬰孩都沒有放過。

  對於張凡而言,只要身在北張之地,哪怕是一隻螞蟻,都與「無辜」二字沒有任何聯繫。

  呂先陽默然不語。

  他看到了神色激動、近乎失控的張奉先,甚至看到對方餘光投來,再也不似之前的真心熱切,而是透著一股無邊無際的仇恨與怨毒。

  或許,對於張奉先而言,他此生最後悔的一件事,便是結識了呂先陽,邀請他前來赴宴。

  「師兄!」

  隨心生有些恍惚。

  他的心智並沒有呂先陽這般成熟,面對這樣的變故,自然有些不知所措。

  「師弟,你就站在我的身後,不要離開十步之外。」

  呂先陽輕語,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他拜師的那一刻,張凡便曾經說過……

  他身在大劫,成了他的弟子,便要擔那天大的因果,生死與共,大劫必至。

  那一刻,呂先陽便已經作出了選擇。

  「師兄;……」

  隨心生心頭一顫,他看了看呂先陽,又看了看遠處的張奉先。

  張奉先的神色如狂似魔,透著刻骨的仇恨。

  可是………

  呂先陽早已收回了目光,神色堅定,如磐石難移。

  他看著遠處,看著張凡那孤獨的身影,沉聲輕語……

  「師命即我命。」

  轟隆隆……

  話音落下,一道恐怖的氣象沖天而起。

  張符真元神出竅,騰空三尺,盪起層層凶威。

  那可怕的氣息如驚濤翻滾,似巨浪滔天。

  觀主境界的氣象臨決天地,震得整座玉皇樓都在顫動。

  「龍虎張家,觀主境界!?」

  所有賓客,乃至於正廳外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元神,感受到了那浩蕩凶威。

  到了這般境界,元神成就法相,已經能夠以虛化實,以虛無性光,影響真實物質。

  更何況,這不是一般的觀主。

  這是龍虎張家,封神立像的存在。

  轟隆隆……

  果然,張符真的元神方一顯化,整個玉皇樓都在顫慄。

  虛空中,風火涌動,盪起無數的符篆,如天花亂墜,似大雪飄零。

  嗡……

  那些符篆從虛空中生出,從每一寸空間中湧現,有的如火焰,有的如雷霆,有的如風雲,有的如山石……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將整座大廳變成了一片符篆的海洋。

  「道家術法,成就這般異象,不愧是龍虎祖庭,道祖血脈!」

  「人心即天心,還未入天師大境,便有這般氣象……龍虎張家……」


  眾人戰戰兢兢,感受到了一位張家觀主的怒火。

  那怒火如同實質,如同烈焰,灼燒著每一個人的元神。

  他們低下頭,不敢直視,不敢喘息,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張凡……我知道你……張靈宗的兒子.……」

  張符真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如驚雷滾滾。

  「你的名字,族中便有記載……想不到,你比你老子更狂……竟然涉足我北張之地,大行殺伐悖逆!」他的怒吼聲震耳欲聾,裹挾著無邊凶威。

  隱隱間,似有一道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眾人驚悚,盡都變色。

  封神立像的存在,舉手投足,都似那仙神在人間。

  這般存在,未曾修煉九法,卻有著不遜於那般存在的特殊與異象。

  這一刻,張符真真正動了怒火,動了殺機。

  只因為張凡殺的,乃是他的親子。

  此刻,那怒火一起,直如怒海起驚濤,天地都要翻覆。

  「張靈宗的兒子……怎麼能如此衝動?」

  「年紀輕輕,孤身一人,跑來北張之地……這便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此時此刻,眾人的視線之中,張凡的身形都顯得極為渺小。

  在那恐怖的浪潮氣象之中,似要隨著那玉皇樓一起葬滅崩塌。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忽然,在那無匹的恐怖氣勢之中,張凡的聲音幽幽響起,迴蕩在所有人的耳畔。

  「八十年前,張太虛在老君山將張家南北分傳……」

  「龍虎山三寶傳給了南張……」

  「說起來,南張一脈,才是正統嫡朔。」

  「你們不過是賊,是雜種而已。」

  轟隆隆……

  話音剛落,一股更加恐怖的氣象沖天而起。

  從張凡的身舍之中,從那靈元宮之內……

  那是元神。

  如大日躍升長空,似神魔行於混沌。

  「哇………」

  方一顯化,一陣啼哭聲便響徹天地,似那大道妙音,成就了太初的第一聲希夷。

  「這是;……」

  「道家元嬰,法相妙境!?」

  張白素一聲驚呼,美眸中透出深深的驚異。

  觀主境界。

  二十多歲的觀主境界。

  比起當初的張靈宗,更加的天資絕代,更加的匪夷所思。

  「不是……這……這是觀主!?」

  「二十多歲的觀主境界……又是一個大靈宗王?」

  高雲停,宋清夜……這些人各個神色凝重。

  就算是他們的身份和資源,都未能觸及這樣的境界。

  至高無上,踏入天人前的最後一道關隘……

  這個年輕人,在二十多歲的時候便已經達到了。

  「南張的氣運,還未滅盡嗎?」

  就在此時,張符真的聲音忽然變得冷靜了下來。

  不再似剛剛那般怒火衝天,然而眼中的殺意卻越發凝實。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僅只是來自南張一脈。

  而且歷經大劫,血火洗禮,已是大浪淘沙顯真金。

  假以時日,只怕又是一個大靈宗王。

  不,比大靈宗王更加恐怖。

  正因如此……

  「留下來吧。」

  張符真一聲輕語。

  忽然間,他身後的虛影驟然成真,仿佛從天上走到了人間,如仙神臨凡,與他的元神幾如一體。「封神立像,天符真君!」

  眾人驚悚,舉頭望去,仿佛真見一道仙神立於虛空。

  日月星光的痕跡彼此交織,化為天符成法袍。

  那法袍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符,每一道符都蘊藏著天地的玄奧。


  山川河流在其中沉浮,風雲雷雨在其中變幻……

  轟隆隆……

  這一刻,張符真元神的氣象再也不同。

  他一步踏出,氣息之雄,竟是壓過了張凡的道家元嬰。

  與此同時,張符真一指點出。

  剎那間,日月流光,大星生輝,落於人間,彼此交合,竟化為無數的符篆。

  三才之道,衍化天地人,生合日月星。

  此時此刻,在那【天符真君】的手中,騰挪之間,化為無上符篆之道。

  一符推演萬法,萬符明滅相生。

  轟隆隆……

  無數符篆紛飛,如山河飄雪,竟是化為一座樊籠,將張凡的元嬰生生困在其中。

  轟隆隆……

  洪亮的啼哭聲響徹,那嬰孩揮舞雙拳,恐怖的力量足以湮滅虛空,葬盡風雷……

  每一次撞擊,都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每一次掙扎,都盪起層層漣漪。

  可那樊籠紋絲不動,如同一座鐵壁銅牆。

  「張家的法……封神立像,已不是人間大法。」

  「道祖驚才絕艷,於九法之外,開闢出如此異道,好似道家明珠,於人間大放異彩兩千年啊。」所有人都不由感嘆。

  這便是封神立像的可怕。

  人身雖在紅塵中,封神立像懸虛空。

  那是真正的得神之助。

  「道祖術,神魔法,這也算是橫隔千年,與道祖論道了吧。」

  忽然間,張凡的聲音從那樊籠之中傳出。

  轟隆隆……

  緊接著,那萬符成就的牢籠競是猛地震盪起來。

  那裡面仿佛有什麼未知的存在在孕育,在升騰,在變化,似從那混沌走來,要將這方天地打破。「這是;……」

  張符真的眼中泛起深深的驚異。

  轟隆隆……

  忽然間,那一道道符篆開始扭曲,變形。

  諾大的樊籠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一縷縷黑白之氣從縫隙之中透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轟隆隆……

  緊接著,那黑白二悉如洪水決堤,衝破了萬符的牢籠。

  無數的符篆化為玄光點點,似如天上的大星,淹沒在那黑白的洪流之中。

  嗡……

  幾乎同一時刻,張凡的元神再度躍升而出。

  那道元嬰雙目之中似有真火噴薄,周身黑白二燕交融,如孽龍盤踞。

  那氣象,乍一看,便好似從混沌之中誕生的神魔。

  恐怖的波動在沸騰,在蔓延。

  所有人都在那感染之下,各個眼神驚顫,元神惶恐。

  此時此刻,這般氣象,他們哪裡還認不出來?

  「這是;……」

  「九法至高,神魔聖胎!?」

  「大靈宗王之後,竟然又有人練成了?還是他的親子?」

  「這……這不可能……九法同世,怎麼會有兩人同時煉成?」

  一道道聲音在響徹,在奔騰。

  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震驚,充滿了恐懼,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年輕人,那道撐天踏地的元神。神魔聖胎,九大至高丹法之一,當年張靈宗賴以成名凶法。

  此法一成,元神如神魔相結,成就聖胎,性光如大日,威壓如深淵,萬法不侵,近乎不滅。八十年來,普天之後,也惟有張靈宗一人煉成而已。

  如今,他的兒子居然也練成了?而且……

  是在更年輕的年紀,以更不可思議的方式。

  「你是異數…………」

  張符真的面色變得越發凝重。

  此時此刻,他才真正醒悟過來。

  他面對的不僅僅只是南張的余火,最後的氣運………

  而是一個不該出現在人間紅塵的怪物。

  「今天就算是捅破了天,也不能放走此子!」


  忽然間,張鼎天的聲音猛地響起,透著沉重的殺伐與果決。

  轟隆隆……

  緊接著,兩道元神沖天而起,煌煌威威,赫然便是觀主境界。

  張鼎陽,張鼎天,同時出手了。

  在外面,齋首境界已經是宗師級別,世間罕有。

  可是在張家,哪怕是觀主,也是尋常。

  這便是龍虎祖庭,神仙世家的底蘊。

  轟隆隆……

  三道元神聯袂而立,盪於虛空。

  他們身後俱有虛影浮現,皆是封神立像的人物。

  剎那間,這三道元神彼此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

  北張之地,封神立像。

  他們的本源本就相同,他們的血脈更是同宗。

  這一刻,彼此相合,融融泄泄,仿佛合而為一,再也不分彼此。

  這般玄妙,比起所謂的三屍合神也不遑多讓。

  「龍虎張家……這一門的道法實在不是人間所有。」

  有人輕語,只覺得元神戰慄,行禮膜拜。

  仿佛那三道元神所立之處,便是先天虛無。

  轟隆隆……

  張鼎天、張鼎陽、張符真的氣象連成一片。

  如天,如地,似山河,若日月…

  無形無相,卻廣大無邊,生生壓向了張凡。

  嗡……

  剎那間,黑白二傑盡滅,道家元嬰如葬。

  聲音全無,天地消彌。

  這樣的力量,仿佛能夠湮滅一切異端。

  「如果是張靈宗的神魔聖胎,或許還有資格站在這裡,你還太嫩…」

  張鼎天的聲音響徹,冰冷如寒獄。

  「小鬼,你今天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你沒有見過張家的全盛……」

  「可是你老子見過,所以他才有敬畏,才能活到今天。」

  「不要以為修煉了神魔聖胎,就可以橫行無忌了。」

  張鼎陽與張符真的聲音此起彼落,冰冷的如同天憲,決定了張凡的命運。

  張家的道法,本就不同。

  自成一脈,恍若天人,神仙宗流,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就算張凡,也未曾真正見過那封神立像的玄妙。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整個北張,本就是一體的。

  在如此「龐然大物」面前,個人的力量終究,渺小,哪怕道家元嬰……

  哪怕神魔聖胎!!!

  「你們說的不錯,我跟我爸的【神魔聖胎】確實不一樣………」

  然而就在此時,那枚道家元嬰越發模糊,可是張凡的聲音卻越發清晰。

  「他是破劫。」

  「而我……」

  「本身就是那大劫啊!」

  轟隆隆……

  話音剛落,張凡的元神竟是猛地化開。

  如潮水,似奔流,混黑濃烈,恍若蒼蒼大夜,席捲萬里山河,將整個玉皇樓都葬入其中。

  「此身化為長夜劫!」

  冰冷的聲音在所有人的心中響起。

  帶來了最原始的恐怖與修行者的……

  劫數!!

  「這……這是……」

  下一刻,北張弟子之中,恐懼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剎那間,一道道鮮活的生命,竟如同跳動的燭火,不斷地熄滅,不斷地消散。

  「這是大夜不亮啊!!」

  淡漠的聲音如同生命的餘味,幽幽迴蕩。

  大夜如潮,席捲八方。

  玉皇樓中,殺伐未歇。

  這一夜,仿佛格外的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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