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師徒重逢!張凡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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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洛陽國際大酒店。

  早上八點多,餐廳漸漸熱鬧起來。

  五星級酒店的早餐,確實豐盛。

  保溫餐上,光是蛋類便有七八種做法,水波蛋臥在荷蘭醬里,顫巍巍的,刀尖一碰便有金黃色的汁液淌出來;炒蛋滑嫩如雲絮,摻了松露碎,遠遠便是一陣異香……

  靠窗的位子,張凡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陽光落在他的肩頭,暖洋洋的。

  他面前的盤子裡,蝦餃挨著培根,牛角包旁邊還臥著一勺溏心蛋,蛋液金黃,顫顫巍巍,像是隨時要淌下來。

  「嘖嘖……我可是難得看你如此放鬆!」

  張無名瞧著他這副模樣,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牛奶,靠在椅子上,輕輕笑了起來。

  「宋代大詞人蘇東坡有句詞寫得好……」

  張凡端起橙汁抿了一口。

  「人間至味是清歡。」

  「我讀書的時候,讀到這句,還不太能體會其中的意思。」

  「現在看來,在這人間紅塵,能夠永享那平淡的歡愉,已是最大的福分了。」

  說著話,張凡的眼中卻是湧起無限的感嘆。

  他自從出了玉京,入東山無名觀,過霍家東極堂,後來更是馬不停蹄,來到洛陽,去了陰墟鬼市,對上擡棺殿,救了安無恙,上了老君山,見了孟棲梧,窺見未來法,大戰官天子……

  可謂是奔波相續,劫數不斷。

  如今才總算是可以喘息片刻了。

  這樣的安寧,比起什麼境界突破,什麼玄功煉成,似乎更加讓人心中愉悅。

  「我在山上修道的時候,師傅跟我講過這麼一個故事……」

  就在此時,李妙音忽然開口。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裙,頭髮隨意挽了個髻,用一根玉簪別著,露出修長的脖頸,那側影映在晨光里,竟有幾分不似凡塵的意味。

  話音未落,張凡和張無名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她。

  他們都知道,李妙音口中的師傅,自然便是那位天下第一高手,純陽無極的楚超然,楚真人。「師傅說……」

  李妙音拈起一顆藍莓,卻不吃,只是擱在手心裡。

  「過去有個人,功德很大,宿世累積,死後去了地府報到。」

  「閻王翻開功德簿,說:你這功德,可以投生鐘鳴鼎食之家,求個權傾天下;也可以投個富甲天下之家,一生榮華富貴,唾手可得。隨便你挑選。」

  「那人想了想,卻說……」

  李妙音擡起頭,眸光清澈如水。

  「我只想有幾畝良田,每天讀讀書,家中衣食無憂,家人無病無災,不勞心勞力,便可以了。」「閻王聽了,卻是直搖頭,回道……」

  她頓了頓,聲音輕輕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功德雖高,卻還享不了這等清福。」

  話音落下,張凡和張無名卻是沉默不語,感慨良多。

  人在紅塵,便有劫數。成就越大,劫數也就越大。

  這是一個悖論。

  既然踏上了那樣的高位,便註定多災多難。

  權傾天下也好,富甲一方也罷,那都是洪福……洪福是滾燙的,是喧囂的,是刀口舔蜜、火中取栗。「洪福易得,清福難享啊!」張凡不由感嘆。

  所以,世人才想要修行,想要成仙,成就那長生無極之道,享那逍遙自在之福。

  「求神仙,求神仙,世上能有幾人全?」

  張無名看向張凡,凝聲輕語。

  「你到了這般境界,也是劫數重重,身不由己。」

  「真不知道,那虛無縹緲的神仙之道在哪裡。」

  「事在人為。」

  張凡輕語,叉起一片三文魚,送入口中。

  「師傅!」

  就在此時,一陣輕呼傳來。

  張凡擡頭望去,便見呂先陽和隨心生走了進來。

  「你跟你這兩個徒弟還真有緣,出來旅遊都能遇上。」張無名輕笑道。

  「師傅!」


  「無名叔!」

  呂先陽走到近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隨心生也不敢怠慢,連忙跟著行禮。

  只不過……

  兩人看見坐在張凡身邊的李妙音,卻是齊齊愣了一下。

  呂先陽張了張嘴,沒出聲。

  隨心生眼珠子轉了轉,也沒出聲。

  他們不認識李妙音,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你們兩個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張無名瞧著他倆這副模樣,放下牛奶杯,嘴角微微一勾。

  隨心生最為機靈,眼珠子一轉,趕忙道:「師娘!」

  此言一出,李妙音不動聲色,似笑非笑,纖細的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沿。

  倒是張凡,有些尷尬,趕忙擺了擺手,輕語道:「亂叫什麼?還不是。」

  此言一出,呂先陽和隨心生面面相覷,有些茫然。

  李妙音放下茶杯,笑著道:「你們師傅的意思是,這個位子,他給別人留著呢。」

  「哈哈哈!」

  此言一出,張無名拍案大笑,桌上的刀叉都跟著震了一震。

  張凡不語,低頭戰術性喝了一口橙汁。

  「師傅,我突破高功了!」

  就在此時,隨心生趕忙將話題岔開,解了師傅之圍。

  「看出來了。」張凡點了點頭。

  剛剛靠近,他便嗅到了隨心生身上那淡淡的香火之氣……

  降真還命,成就高功。

  想要突破這般境界,必請降真香。

  這寶貝雖然珍貴,可隨心生乃是隨春生的弟弟,以後者跟江南省道盟的關係,請來一炷降真香,倒也不難。

  「師傅,那……從今天開始,我是不是……」

  隨心生有些期待地看著張凡。

  當日張凡可是親口承諾,只要他突破高功,便可以拜入門下。

  「從今天開始……」張凡輕語,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你便是我的弟子了。」

  隨心生大喜。

  他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在酒店餐廳的大理石地板上結結實實地磕了下去。「拜謝師尊!」

  這一磕,磕得極重,極正式。

  旁邊幾桌的客人紛紛側目,端著咖啡杯的手都頓了一頓。

  「好了,這裡人多,就別搞這些了。」

  張凡趕忙伸手虛扶,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隨心生託了起來。

  這年頭,可不興隨隨便便磕頭。

  此刻,旁邊已經有好幾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們這一桌,一個服務員端著托盤愣在了原地。「坐吧。」

  張凡隨口道,問起兩人什麼時候到的洛陽。

  「昨天。」呂先陽回道。

  前些日子他們便出來了,先是去了一趟真武山。

  不過如今的真武山,卻是冷清了許多。

  收徒大典之後,楚超然便下了山,掌教之位都拱手讓人。

  前不久,夏微生便是下山去尋楚真人了。

  呂先陽與隨心生在真武山玩了兩天,並沒有什麼收穫,便直接來了洛陽。

  「師傅;……」

  就在此時,隨心生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躍躍欲試。

  「我們昨天遇見了一個高手,跟師兄的年紀差不多大。」

  「跟你們年紀差不多大的高手?」

  張凡心頭一動,筷子懸在了半空中。

  「是這樣的.………」

  呂先陽開口了,將昨晚遭遇的事情說了一遍。

  「玉清隱諱無雙字,萬法歸宗此諱中。」

  張凡略一沉默,忽然輕語。

  紫薇諱。

  道家字諱三千,紫薇諱的名頭最大。

  甚至網上有不少相關的文創產品,寫出來也很簡單【暫】……許多人也都見過。


  但真正煉成此諱,可不容易。

  運神,觀想,筆法,施法……皆是秘傳,修煉要求極高。

  關鍵是……

  需要在符篆一道上有極高的造詣。

  「那少年跟你差不多大?」

  張凡忽然擡頭,看向呂先陽。

  他這弟子,萬中無一。

  張凡有絕對的自信……這個年紀,能有呂先陽這般修為造詣的人,天下難尋,也不過一手之數而已。「嗯,比我大一歲,跟師弟同齡。」呂先陽輕語道。

  他今年十六歲。

  張奉先和隨心生,都是十七歲。

  「他還邀請師傅,三天後去參加他們家的家宴,說是想認識一下。」呂先陽看向張凡。。

  他打心底里,其實是想去的……可以說,他與張奉先是一見如故,惺惺相惜。

  畢竟,從小到大,呂先陽都是跟爺爺相依為命,爺爺死後,他就一個人獨自討生活,直到遇見張凡。可以說,一直以來,幾乎都沒有什麼玩伴,什麼朋友。

  他跟張奉先雖然只有一夜之交,可是感覺卻非同一般。

  對方家宴,邀請他去,他自然很是心動。

  只不過張凡沒有點頭,他也不好說什麼。

  「師傅,您可……」呂先陽又道。

  張凡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

  杯中已經見了底,只剩下幾顆果肉貼在杯壁上。

  「在哪兒?」張凡隨口問了一句。

  「玉皇樓。」呂先陽吐出三個字。

  此言一出,張無名的眼皮擡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眼底有一種鋒利的東西一閃而過……像是老刀的寒光,忽然乍現。

  「玉皇樓。」

  張凡眉頭一挑,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空了的橙汁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你們兩個先去開個房間,把行李放下來。」

  就在此時,張無名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起伏。

  呂先陽和隨心生相視一眼。

  「好!」

  兩人沒有再問術什麼,起身,提著行李,轉身便走。

  隨心生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張凡還坐在那裡,側臉映在落地窗的晨光里,眸光卻已經不再是方才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了。那雙眼睛,又深了起來,像是一潭靜水,忽然有人往裡頭丟了一顆石子。

  漣漪還沒散開,卻已經藏不住了。

  兩人走遠了。

  餐廳里仿佛又恢復了喧鬧,刀叉碰著瓷盤,咖啡機的蒸汽嗤嗤作響,隔壁桌的一對夫妻在爭論今天去龍門石窟還是白馬寺。

  張無名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只是用勺子輕輕攪著杯中的牛奶。

  蜂蜜終於化開了。

  「南辰貫北河,紫府垂光伏群魔。」

  忽然,張凡開口了。

  他悠悠輕語,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了張無名的臉上。

  「無名。」

  「十七歲的年紀,能夠於符法之上有這般造詣,練就紫薇諱……」

  「想來,也只有那地方了。」

  張無名目光微沉,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猜的不錯。」

  張無名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腹前。

  「他們遇見的,是北張的弟子。」

  此言一出,李妙音的目光猛地一頓。

  「那男孩叫張奉先,女孩叫做張瓊霄……」

  張無名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一份許久未曾翻開的族譜。

  「算起來,是北張五代弟子。」

  張凡沒有說話,目光微垂,看著那白潔餐盤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五代弟子………」


  「北張的命可真好啊……都傳到第五代了。」

  張凡的聲音很穩,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可是僅僅這句話,卻讓張無名不由擡頭看了一眼。

  南張,傳到第四代,便家破人亡了。

  張凡,便是南張的四代弟子。

  「玉皇樓是什麼地方?」張凡忽然問道。

  「這玉皇樓,乃是北張的產業。」張無名繼續道。

  「原本,乃是當年南北分傳之時,為了以示南北永好,由南張建造……」

  「事實上,北張在南邊也建了一座小樓,叫做凌霄樓。」

  張無名看向張凡,眸光里有一絲複雜的意味。

  「不過後來………」

  「毀了。」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怎麼毀的,被誰毀的,為什麼毀的一一他沒有說。

  也不必說。

  張凡心裡清楚。

  「我也沒有想到,你跟北張這麼快就遇上了。」張無名輕嘆一聲。

  張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龍門山的那抹淡墨,此刻在越發濃烈的日光下,漸漸顯出些許青翠來。

  「北張家宴……」

  忽然,張凡開口了,嘴角微微一扯。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意,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北張的人到底是全乎啊,還能搞出家宴來。」

  張凡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相比而言,他們南張呢?

  家破人亡……老的少的,全都付之一炬,化為焦土,永遠地留在了一夜。

  就算是零星剩下的幾人,也是亡命天涯,只知有今日,不知有明朝。

  家宴是什麼?

  對於南張而言,也不過是湊出一屋子的牌位而已。

  「張凡,我知道你的想法………」張無名終於開口了。

  「聽我一句……別去……」

  「我當然要去!」

  張凡回頭,看向張無名,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那凝起的眼神,仿佛那蒼蒼大夜,再也不似剛剛平和安靜,透著一股濃烈的壓迫感以及……侵略感!

  「我當然得去看看。」

  張凡又重複了一遍,只是語氣散漫了三分。

  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白水真淡,入喉卻有一絲回甘。

  「畢競……」

  「都是一家人嘛!」張凡輕語。

  「一家人……就應該整整齊齊的!!」

  他語氣平靜,平靜到了極點,像是窗外那輪初升的朝陽,底下卻藏著刀子似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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