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子鼠的第二道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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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6章 子鼠的第二道元神

  夜色深沉,一輛銀白色的汽車疾馳在道路上,開出了洛陽城。

  城市的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暈,最終被黑暗徹底吞沒。

  「孟棲梧來了洛陽城這麼久,如果那黑色鐵片真的存在————」

  「交易應該早就完成了吧。」

  張凡坐在副駕駛上,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撩動著他的頭髮,壓過了那低沉的生意。

  黑色鐵片。

  原來孟棲梧遠來洛陽城,還有這個原因————

  那可是斬屍劍的碎片。

  九器克九法。

  之前,他在小先天印上已經領教過那種被克制的力量。

  那枚仿製的法印,便能讓他的神魔聖胎近乎失靈,若是真正的斬屍劍呢!?

  如果說,斬屍劍真的能夠克制三屍照命,那麼,孟棲梧尋找此物,便是為了對付他。

  畢竟,作為張凡的三屍,這東西與張凡的元神相互克制————

  一體兩面,同源異流。

  如果對方尋到了斬屍劍,便能真正壓制他,甚至————

  一方面,尋找其他三屍,壯大自己;一方面,尋找黑色鐵片,克制張凡。

  孟棲梧的每一步,都踩在生克之道的節點上,不偏不倚,精準得可怕。

  這東西成長的速度,比張凡想像的還要誇張。

  博採眾長,他已經洞悉了生克之道,不會打那沒把握的仗。

  如今的孟棲梧,便是他的三屍,是他的另一半,也是他最危險、最不可預測的敵人。

  「你說得對————」安無恙點了點頭道。

  「所以,我在終南山,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便向洛陽城的有關部門舉報了,說是黑市里有人從事不法活動,販賣違規寶物————」安無恙忽然道。」

  」

  「那老小子如果沒有被抓起來,現在指不定躲在哪兒呢!」

  「6

  「」

  「你可夠缺德的。」張凡斜睨了一眼,看著安無恙。

  月光從車窗外透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那清秀的輪廓在朦朧的光影中愈發顯得出塵,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的文人墨客,帶著一種病態的、卻又不失風骨的美感。

  可是這樣的形象,跟他幹的事比起來————

  「身為終南山的弟子,我這是守————」

  「你已經不是了。」張凡白了一眼,打斷道。

  「老鼠變貓,你變不回來了是吧!」

  張凡靠在副駕駛的位子上,看著窗外,長長舒了口氣。

  那東西只要還沒有落在孟棲梧的手裡,他便還有機會。

  黑色鐵片,他手裡的黑刃,已經融合了兩枚,若是再來一枚,或許真的能夠重現當年斬屍劍的一縷風采。

  「你怎麼沒有帶著你那兩個朋友?」

  安無恙的聲音再度從駕駛座傳來,將張凡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們累了一天,應該休息了。」

  張凡別過頭去,看著窗外,說得輕描淡寫。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他的自光卻有些躲閃,如同一個說謊的孩子,不敢直視聽者的眼睛。

  見過那樣的元神內景————那座道觀,那座古殿,還有與三屍元丹的對話————

  這一切,對於張凡的觸動很大。

  那混茫古殿中的詭異存在,那至高無上的神秘身影,那「眾生大劫」的言語,都如同一塊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旁敲側擊地詢問過安無恙,安無恙竟然對於自己元神的遭遇一無所知。

  他仿佛忘了自己在那虛無之地經歷的一切————那座道觀,那座古殿,那些詭異的存在,那鎖鏈拖拽的寒意,全都忘了,乾乾淨淨,如同從未發生過。

  張凡隱隱知道,自己處於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

  在這末法之中,他所面對的,他所經歷的,似乎與他原本想像的根本不同。


  那些藏在道門典籍深處、被當作神話傳說的東西,正在一一浮現,正在成為現實。

  所以————

  此時此刻,他本能地有些逃避,逃避周圍的人和事。

  這種逃避,實質上是一種對他們的保護。

  他怕自己身上的劫數會波及他們,怕自己面對的存在會傷害他們,怕自己走的那條路————

  那條越來越窄、越來越暗、越來越孤獨的路————會把他們也拖入深淵。

  或許,這條路,只能他自己一個人走。

  「你這兩個朋友,不簡單。」安無恙忽然開口,打斷了張凡的思緒。

  張凡轉過頭,看著他。

  「子鼠有何高見?」

  張凡漫不經心地問,壓下了心中的千頭萬緒。

  「那個男的————是張家的人。」

  「嗯!?」

  張凡眉頭一挑,忍不住道:「你們相互認識過了?」

  安無恙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道路上,月光在他清雋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我可以感覺到。」

  「感覺?」張凡奇了:「你還有這種能力,能夠感覺龍虎張家的人?」

  「他不一樣。」

  安無恙的語氣平淡,卻篤定。

  「他身上的味道很濃烈。」

  「龍虎祖脈,天師一流,必是正宗嫡傳。」

  此言一出,張凡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玩味。

  「裝過了吧,怎麼終南山的傳人自帶逼格嗎?」

  「嗯!?」安無恙斜睨了一眼,目光中透著疑問。

  「你感覺錯了。

  「7

  「他叫張無名,祖師不憐,未曾封神立像。」

  安無恙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未曾封神立像,自然不算張家嫡系,不入宗族之流。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沉默不語,似在思索什麼,又似在否定什麼。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很快又隱去。

  張凡下意識將目光移到別處,看著窗外那飛速後退的黑暗,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他欲言又止,話沒有說完。

  「那個女人!?」

  安無恙讀懂了那沉默的餘味,道出了張凡的心思。

  可那未盡的意思,安無恙懂。」

  「她是你的道侶?」

  「嗯?」張凡眼皮輕跳,脫口而出:「你別亂說。」

  安無恙沒有笑,也沒有再追問,卻是話鋒一轉。

  「她很關心你。」

  「她的元神很疲憊,殘留著大量————你的氣息。」

  張凡看著茫茫夜色,目光猛地一沉。

  忽然想到,那日在無名觀中,在那漫天雷火與劫數之中,在那生死一線之際,李妙音以元神為他護法渡劫,趟過生死大難。

  她的元神如同一盞燈,在黑暗中照亮他的前路。

  「你們共患過生死。」

  安無恙凝聲輕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羨慕,不是感慨,而是一種如同醫者診斷病情時的冷靜。

  「你應該知道————」

  「你的元神非同一般!!」

  「神魔聖胎,三屍照命,天下染指此二法者,惟你一人。」

  此言一出,安無恙的話語更重三分。

  「普通人————是無法承受你元神的頻率的,哪怕她是李姓!」

  神仙妙姓,也受不住凡王元神。

  安無恙頓了頓,那清冷的目光終於從道路上移開,落在張凡身上。

  「幫你渡劫,便是自身遭劫。」

  「如精衛填海————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嗡————

  那比喻如同利刃,精準地刺入張凡的心口。

  「彼之元神,我之薪柴————」

  張凡喃喃輕語,看向車窗外。

  明媚的大月,忽地映照,便那道倩影,從心頭掠過。

  「妙音————」

  嗡————

  引擎的轟鳴聲划過蒼蒼大夜,蓋過了張凡的呢喃輕語。

  車子駛離了公路。

  輪胎碾過碎石和泥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車燈照亮前方————那是一片荒蕪的空地,雜草叢生,亂石嶙峋。

  可就在這片荒地的盡頭,在那黑暗與月光的交界處,竟然有著一座遊樂場。

  「嗯!?」張凡目光挑起,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摩天輪高聳入雲,巨大的輪圈在夜風中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如同呻吟般的金屬摩擦聲。

  旋轉木馬五彩斑斕,那些木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在這空無一人的遊樂場中奔跑。

  過山車的軌道蜿蜒曲折,如同一條鋼鐵巨蛇,盤踞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還有海盜船、碰碰車、鬼屋————所有的遊樂設施都在運轉,所有的燈光都在閃爍,紅、黃、藍、綠、紫,五彩斑斕,將這片荒蕪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日。

  可沒有人。

  沒有遊客,沒有工作人員,沒有售票員,沒有保安。

  只有那些空轉的設施,那些閃爍的彩燈————

  「這種地方,居然有座遊樂場?」張凡奇道。

  詭異。

  這座遊樂場燈火通明,卻是空空蕩蕩。

  在這無人的深夜,在這荒蕪的曠野,它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夢,一個還在運轉卻沒有做夢者的夢。

  「這裡也是黑市的入口?」張凡忍不住問道。

  上次,他進入黑市,跟著張無名從一座小鎮的破舊道觀進去,那裡荒涼、古樸,透著歲月的滄桑。

  這裡應該是另一處入口。

  可這座遊樂場————看著比那座道觀不正常多了。

  「這遊樂場————自然不是給人玩的。」

  安無恙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遊魂厲鬼,山精野怪!?」

  張凡腦海中冒出八個字。

  「玩樂放縱,也是一種欲望。只要是欲望,便是由念頭催生。」安無恙停好車,解開安全帶。

  「這些東西,一輩子都在被念頭左右,元神如陷樊籠,難以見到大道。」

  他看著張凡,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這地方對你來說,倒也是一座遊樂園。」

  「嗯————」張凡若有所思。

  他若是有空,確實可以藉助此地,捕捉那海量的,難以想像的,妙到癲狂的念頭。

  「對於普通人而言,這地方很危險;對於這地方而言,你很危險。」

  安無恙道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來。

  普通人若是誤入此地,那真是進了鬼門關。

  被那些東西盯上,就算能夠活著離開,怕是也要大病一場,折損陽壽。

  可同樣,這地方對於張凡而言,簡直就是屠宰場————

  那些「牲口」每天都可以產出大量新鮮的血肉,作為他的口糧。

  他們的念頭,便是最新鮮、最大補的血肉。

  「你這是什麼話?」

  「我像是什麼絕世大魔頭嗎!?」

  張凡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幾分玩笑。

  「你不是嗎?」安無恙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

  張凡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兩人下了車,走向那座燈火通明的遊樂場。

  彩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那些正在運轉的設施,詭異,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他們穿過旋轉木馬,那些木馬的眼睛跟著他們的身影轉動;他們繞過摩天輪,那巨大的輪圈在他們頭頂緩緩旋轉,投下巨大的陰影。

  最後,他們來到一座鬼屋前。

  鬼屋的入口是一張巨大的、猙獰的鬼臉,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是大張的、露出獠牙的入口。

  門上掛著褪色的布幔,布幔上畫著骷髏、幽靈、蝙蝠,圖案已經模糊,卻依舊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兩人走進鬼屋。

  入口極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兩側是粗糙的牆壁,牆面上塗著螢光顏料,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變的氣味,混著某種化學品的刺鼻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腐肉般的甜腥。

  「聽說之前,有人趕夜路,誤闖過這座遊樂園————」

  「連賣門票的地方都沒有找到,居然也敢進來。」

  安無恙走在前面,聲音傳了過來。

  「大半夜,荒郊野外,看見座開著的遊樂場,那些人敢進來,確實也算是人才。」張凡讚許道。

  他忽然想起,當日真武山上,他跟李一山不顧警示牌,偷摸摸抄小路前往清微宮。

  現在想來,真是膽大包天,如果真是普通人————

  「聽說是三男一女,三個男的沒出來————」

  「女的瘋了!」

  「事後也有人來調查過,自然找不到所謂的遊樂場————」安無恙淡淡道。

  那女的後來進了瘋人院,至今都沒有出來。

  關於這座遊樂場,也在網友的渲染下,漸漸成了當地的都市怪談。

  「到了!」

  入口越來越寬,越來越亮。

  終於,他們走出了鬼屋。

  眼前豁然開朗————張凡終於再度來到了地下黑市,洛陽陰墟。

  古老的街道,斑駁的建築,幽暗的燈火,那一切都沒有變。賣藥的還在吆喝,算命的還在掐指,地下河依舊黑沉沉地流著。

  「時間變得有些恍惚了————」張凡深吸一口氣。

  他跟著明化鯤離開黑市,前往天生觀,救下安無恙,也只不過是昨天的事情。

  可他卻覺得仿佛過去了很久。

  「明先生的?」張凡忽然問道。

  「他走了。」安無恙淡淡道。

  「連聲招呼都不打。」張凡看似隨意道:「他是什麼人?跟你什麼關係?」

  「這次如果不是他,你可能真的死定了。」

  「你的問題可真多,我們走吧。」安無恙搖頭道。

  似乎,對於明先生,他並不願意多談。

  「他這樣的高手,居然甘心在無為門當個小卒子。」張凡卻是來了興致,並沒有停下話茬。

  「我倒是有個猜測。」

  「嗯!?什麼猜測?」安無恙不動聲色,淡淡道。

  「我猜————」

  「明先生————」

  「也是子鼠!」

  嗡————

  話音落下,安無恙猛地停駐身形,眸光如劍,比起那洛陽陰墟的光更亮,比起那地下暗河的水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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