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隕落的天師!黑夜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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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5章 隕落的天師!黑夜中的身影

  天上的大月,忽地黯然。

  蒼山如靜,大地如止,天地的律動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那日夜不息的呼吸,那山川流轉的氣機,那萬物生滅的節奏————似乎也在這一刻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昔日天下第一高手!

  無為門主!

  三屍道人!?

  甲子盪魔六十年,這個男人死了六十年,居然又出現了?

  他的容貌似乎停留在四十多歲的模樣,長發披散,眸光深邃。

  那雙眸子,像極了深冬的寒潭,看不見底,也看不見漣漪,甚至看不見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情感————不,連活人的波動也無。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

  不言,不動。

  卻如一座高峰,一方天地。

  仿佛他所在之處,便是世界的盡頭;他呼吸之間,便是萬物的律動。

  六十年的歲月光陰,仿佛成了這個男人不朽不滅的註腳。

  「門主!?」

  明神壽、姜雲仙愣愣地看著,眼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驚駭。

  身為無為門絳宮之主和玄宮之主,他們自然看過三屍道人的照片————

  哪怕只是黑白照片,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像,可那模樣不會錯。

  那眉眼,那輪廓,那氣度,與照片中的那個人一般無二。

  可是————

  誰都知道,六十年前,東嶽之巔,三屍道人早已死在了楚超然的手裡。

  正因如此,才奠定了那位純陽真人六十年天下無敵的威名。

  那一戰,天下皆知。

  那一戰,改寫了道門與無為門的力量對比。

  那一戰,讓「純陽」二字成為了不可逾越的高峰。

  可是如今————

  「不對!」

  就在此時,張太乙率先反應過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眾人心頭。

  「他不是活人!」張太乙臉色凝重到了極致。

  三屍道人————那道身影,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

  那軀體之中,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血液的流動,甚至元神的波動。

  換句話說,那僅僅只是一具屍體,性命不全,元神已寂。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紛紛察覺出了不對。

  那道身影確實太安靜了。

  「詐屍了!?」

  張凡的神色古怪。

  三屍道人隕落之後,他的身體回到了這座道觀,六十年不朽不滅,六十年安然沉睡。

  難不成,那屍體之中孕育出了新的意識?

  張凡的心中升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嗡————

  張太乙身後的光還未消散,【乾元洞天】的力量幾乎輻散了整個莽古嶺。

  正因如此,他才最先察覺出了不對。

  然而就在此時————

  那個男人。

  三屍道人。

  動了。

  他的動作很輕,只是身子微微一側,只是頭顱微微轉動。

  可那一個側身,那一個轉眸,卻仿佛牽動了這片天地的所有力量。

  僅僅一眼,看了過來。

  那目光沒有情感,沒有意志,甚至沒有焦點。它只是隨意地、無意識地、如同人在夢中翻身一般地,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轟隆隆————

  張太乙身後的光,剎那湮滅。那乾元洞天,那足以還原一切的本初之力,那讓張凡的元神從成人退回元嬰的至高神通————

  在那一眼之下,如雲盪散,似月沉淪,一點也無。

  嗡————


  幾乎同一時刻,張太乙身形一動。

  這位天師境界的大高手,神通殿的殿主,速度快得超越了感知,超越了時間。

  當他的身形再次出現時,已在百丈之外。

  然而當他身形立定————

  眉心處,鮮血橫流。

  那鮮血殷紅,順著鼻樑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觸目驚心。

  他的面色變得慘白如紙,他的元神更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這————」

  如此一幕,石破天驚。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那個男人————哪怕僅僅只是一具屍體,也恐怖得不可思議。

  他似乎並沒有意識,只是被乾元洞天的光所吸引,只是本能地朝那個方向隨意一看。

  可哪怕只是隨意一看,那天賜的神通在他面前也無法彰顯。

  強如神通殿主,飛身百丈之外,也遭到了重創。

  「天下第一————當真是天下第一!?」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無比確定————

  這道身影,這個男人,絕對就是昔日三屍道人的屍體。

  他就是他,那個曾經站在眾生之巔、俯瞰紅塵萬丈的存在。

  哪怕死了六十年,哪怕只是一具屍體,也依舊是天下第一。

  「握草!」

  「屍禍!?」

  張凡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涼意從脊背升起,直衝天靈蓋。

  這般力量,僅僅只是管中窺豹,他便感覺,這世上,除了純陽真人,恐怕再也無人可以壓制住這具屍體了。

  姜雲仙、明神壽麵色沉重,並沒有太多的喜悅,甚至不敢有絲毫的動作。

  那具屍體的狀態太詭異了,他們甚至不知道,前者有沒有意識。

  一具不受控制的天下第一?

  那簡直就是所有人的災難。

  嗡!

  就在此時,三屍道人動了。

  他看著天,看著地,看著這山河,看著這莽古嶺的廢墟與月光。

  那雙空洞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萌發,在甦醒,在————成形。

  他仿佛對這個世界,生出了一絲意識,一個念頭。

  緊接著,他一步踏出,便從那雲霧塵埃之中走出,不知走向何方。

  呼————

  幾乎同一時刻,袁天都心頭一動,竟是主動跟了上去。

  三屍道人,昔日天下第一大高手,竟是屍禍?

  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嗡————

  然而,他剛剛走出一步,僅僅這般細微的動作。

  當他與三屍道人的距離拉近,當他對於那個存在產生了某種念頭————殺意,或者僅僅是好奇,又或者只是「想要靠近」的欲望————

  嗡————

  忽然間,袁天都的肉身、元神,乃至於所立之處周圍的一切存在,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散、消亡。

  「這————」

  張凡,張聖,乃至於姜雲仙,明神壽等人,面色驟變。

  一位天師級別的人物,在毫無徵兆,甚至毫無「作用」的情況下,竟然開始————

  自毀!?

  「三————三屍照命!?」袁天都厲聲驚吼。

  他的皮膚如同風化的岩石,片片剝落————

  他的血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的骨骼如同朽木,寸寸碎裂————

  他的元神掙扎著,想要逃離,想要抗拒,可那股力量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無法抵擋。

  這位天師大境的高手,瞪大了雙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化為一顆顆粒子,化為一縷縷塵埃。

  那眸子裡,有恐懼,有不甘,還有深深的、無法理解的茫然。

  最終,隨風消散。


  什麼都沒有留下。

  詭異。

  一切如此的詭異,如此的恐怖。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無盡的恐懼在攀升,在蔓延。

  思緒在這一刻成為了多餘,念頭也化為了虛無。

  他們的心中似乎只剩下那道身影,只剩下那份無敵恐怖的烙印,深深刻進骨子裡,烙在魂魄上,永生永世也抹不去。

  呼————

  一陣山風吹過,吹散了袁天都殘留的塵埃,吹散了廢墟上瀰漫的煙塵。

  三屍道人仿佛化入那風中,化入那夜色,化入那無邊的黑暗。

  他身形微動,便扎進了茫茫黑夜,不見了蹤影。

  明神壽、姜雲仙相視一眼。

  那目光里,有猶豫,有恐懼,有掙扎。

  僅僅片刻的猶豫,他們也是一步踏出,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他們不敢跟過去,卻也不敢不跟————那種存在的出現,對於這天下而言,簡直就是一個最大的變數。

  「走了?」

  張凡猛地轉頭,看向張太乙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被乾元洞天之力型過的焦土。

  百丈之外,那道身影也消失了。

  或許,對於他們這樣的存在來說,三屍道人的屍禍,才是眼下最頭等的大事。

  莽古嶺,重歸寂靜。

  月光幽幽,照在廢墟之上,照在那深黑如淵的大坑之上。

  山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氣息,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劫後餘生的淡淡慶幸。

  「呼————」

  張凡終於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他的後背向後一倚,剛好與張聖背對背靠著————此刻後者也虛弱到了極致,面色慘白,氣息萎靡,衣袍上滿是血跡與塵土。

  這一戰,兄弟倆差點將命都賠進去。

  「張凡!」

  李妙音快步走來,走到了張凡身邊,俯身查看。

  她彎下腰時,一縷青絲滑落,恰巧拂過張凡的鼻尖。

  那髮絲帶著淡淡的冷香,像是山間的野蘭,又像是深秋的桂子,若有若無,撩撥著人心。

  張凡的呼吸微微一滯。

  不是因為傷勢。

  而是因為,她湊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碎塵埃,近到他能聞見她袖間殘留的煙火氣,近到——

  他能感覺到她指尖探向他額頭時,那微微的涼意。

  「別擔心!」張凡寬慰道。

  「傷到哪兒了?

  李妙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張凡笑了笑:「死不了。」

  「別胡說。」

  她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極輕,像是在責怪,又像是在安撫。

  兩個人的距離,不過一拳之隔。

  風吹過來,她的衣角輕輕拂過他的手背,像是一隻蝴蝶短暫地停落。

  張聖見狀,不由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虛弱,更多的卻是促狹。

  「老弟,你都有媳婦了。」

  張凡趕忙道:「還不是。」

  「還不是?」

  張聖本能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眼睛微微眯起,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這個「還」字,用得妙啊。

  「不會說話就不說!」

  李妙音偷偷捏了張凡一把,小聲道。

  那聲音輕得像蚊子,可張聖的耳朵尖得很,一字不落聽了去,笑得更大聲了。

  「哥,她叫李妙音————」

  「妙音,這是————」張凡正介紹。

  「我知道。」李妙音輕聲道。

  「那你叫————」


  李妙音猶豫了一下,目光在張聖臉上停了停,又飛快地移開。

  「你跟小凡一樣,叫哥吧。」張聖擺了擺手,隨意道。

  「大哥。」

  李妙音低聲喚道。

  那一聲「大哥」,叫得輕,叫得柔,叫得張凡心裡頭忽然有些滾燙。

  「嘖嘖,你們這是一家團聚了是吧。」

  就在此時,李一山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李長庚和謝清微呢?」張凡沉聲問道。

  「早就跑了。」李一山低聲道。

  此言一出,張凡拳頭緊緊握起,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這次的變故是他始料未及的,陣仗更是前所未有。

  如果不是神通殿主的出現,如果不是三屍道人的出世————或許————

  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想要再殺這兩人,就太難了。

  「別想了。」李一山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的事情太大,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休整吧。」

  這種是非之地,實在不宜久留。

  天知道那些天師高手會不會折返回來。

  「不如,先去我那裡?」

  就在此時,霍塵走了過來。

  那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看著張凡,目光裡帶著一絲敬意,一絲親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今日————還要多謝前輩援手之恩。」

  張凡趕忙起身,拱手致謝。

  之前如果不是霍塵出手,攔住了金海蟾,他也未必能夠進入道觀,練就元神法相,踏入觀主境界。

  對於這位老人,他是有些信任的。

  眾人商議片刻,便跟著霍塵,離開了莽古嶺。

  天地重歸寂靜。

  月光依舊,照在廢墟之上,照在那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之上,照在那散落的碎石與斷木之上。

  山風拂過,捲起幾片枯葉,在廢墟上空打著旋兒,又緩緩落下。

  黑雲遮月,山野更靜。

  ——

  忽然,一道身影,從遠處走來。

  步伐不疾不徐,從容如閒庭信步。

  他突兀地出現在無名道觀化為的那深坑之中,站在那被三昧真火焚燒過的焦土之上,站在那被乾元洞天之力犁過的廢墟之上。

  「九器?」

  忽然,那人俯身,一手探入大地之中,竟是取出來一團黑漆漆的東西。

  明媚的月光,映照出他的臉龐,赫然便是————

  張無名!!!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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