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紅衣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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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是雞鳴第一聲,長夜之下,滿山新綠依然籠罩在夜色之下,

  那夜色濃黑如墨,曙光尚未蒞臨,也尚未驅散那滿天黑霧,

  此時正處於黎明前際。

  按照幽州這邊的婚俗,往往有人成親時,這大婚嫁娶,總是女娶男嫁,然而鑑於妻主娘子的那份尊貴,通常都是夫侍們自備嫁衣,自乘花轎或駿馬,自己送上門去。

  從青山出發,於夜色出發,由至暗向白晝,猶如死地向新生,

  那也意味著嶄新的未來,新一份開始,從泥濘中走出,從此不困於濃夜,而迎來那全新的黎明。

  「快看!」

  浩浩蕩蕩的送親儀仗,共計九百九十九十人,整個青山幾乎傾巢而出,

  不僅僅只有江氏宗族那四百多人,還有後來併入江氏的其他村落,

  人人皆是一襲大紅衣裳,

  黎明之際鑼鼓喧囂,隊伍最前方有人高舉幡旗,血紅的幡旗之上以金字刺繡,為一個江字。

  打頭的隊伍共計十八人,這十八人奏響喜樂,箜篌、琵琶、嗩吶、鑼鼓等等,十八般樂器,十八人,寓意為齊全。

  而這十八人之後,則分別是清一色的六匹白馬。

  那白馬神駿,配紅鞍、披紅綢,而馬背之上則是六人,且皆是一身喜紅,以金玉之冠用來束髮,且皆是戴著一張鏤金面具以掩真容。

  城鎮中有人被驚醒,當探頭一看,一下子就叫這排場驚得不輕。

  「這是哪戶人家?」

  「怎竟這般大的陣仗?」

  「看起來都快一千人了,這是十里紅妝?」

  「那六位郎君又是誰家的?怎不是乘坐小轎子?」

  「怎的竟這般高調,這般鋪張?」

  尋常人家娶夫納侍皆是一頂小轎子抬進門,可這身騎駿馬紅衣夜行,且近千人送親的儀仗,卻是那些勛貴之家才能享有的規格。

  甚至若只是尋常大戶都辦不起這般盛大的婚禮,

  且這千人繞城而過,嘹亮鼓聲如戰鼓,是在賀喜,亦在傳頌,仿佛在鳴告天地人世,

  上請天意,下通九幽,人世避讓,這般規格的婚嫁儀仗,莫說幽州這苦寒之地,就算是在旁的地方那也真真是少有。

  「喝!」

  「好大的手筆!」

  「看那邊,我認出來了,那是青山之人,可之前不是弄了幾頂小轎子嗎?這咋還沒乘轎子而是騎馬了?」

  這恐怕就得問某人那位羲正夫了,

  大抵是嫌小轎子格局太小了,

  雖說時至今日夜王府早就已經不存在了,可王女大婚又怎能簡陋,一輩子只一次,沒能弄出一個萬人儀仗,那羲正夫早就頗有微詞了,

  若是再乘個小轎子簡單操辦,那肯定是更不行的,

  所以本來這場婚禮是江孤昀那邊操辦的,可他大哥冷冰冰地瞟上一眼,然後又「呵呵」一聲,

  本是一身閒散當慣了甩手掌柜,可在這事兒上,竟是主動插手,主動接管了。

  反正,總之,江孤昀算白折騰一回,但也總算享受了一把啥叫無事一身輕。

  而今高坐馬上,他心裡還在回想著,昨夜曾最後核對過一次所有流程,而後看向天邊已微微亮起的曙光,

  地平線上僅只那麼一抹微薄的光亮,臉上的鏤金面具類似千古以前那些新娘子出嫁時的紅蓋頭,

  而那一抹冉冉升起的曙光,就好似他們心中的那人,

  於濃夜而來,也帶來了許多。

  這近千人的送嫁構成了十里紅妝,上百抬的嫁妝全混在了一起,而在六人身後則是一張由六十六人合立抬起於肩上的黃金輦架,

  輦架四周垂掛金紅薄紗,

  那薄紗之中暫無人影,只等著六人前去求娶,等那位妻主登臨輦架,入主其中。

  整整一個時辰,

  這千人紅衣從夜裡出行,走至黎明曙光之中,晨曦似金,輝煌耀眼,而待抵達青山之下時,

  而這十里紅妝之後,已經綴滿了不少縣城百姓,

  有人在看熱鬧,也有人被驚得嘖嘖稱奇,


  一些來自青山的少年、幼童,也全是捧著一個系滿紅綢的小竹籃,大把大把的銅錢銀兩灑了出去,裡面還有許多塞滿銀票的大紅喜封,

  這引得眾人一陣哄搶,

  此為同慶,也是共喜之意。

  直至來到青山,在那江氏宗族外,

  距離宗族大門還差那麼幾步時,

  那鑼鼓之聲再度喧囂,

  老族長今日也是穿上了一身紅,笑出一臉的意氣風發,就連那滿臉的褶子看著都慈祥起來,滿臉全是樂呵,

  「諸位郎君,還請下馬!」

  「敬天地!持三香,三跪九叩求妻娶,此後餘生與妻共!」

  「一生榮辱繫於妻,朝朝暮暮永不離!」

  那蒼老的聲音在此誦頌,

  江家幾人也翻身下馬,

  遵循古禮,各持三炷紅香,

  從宗族大門開始,大紅喜綢鋪陳於地面之上,

  「一跪!願恩愛白首!」

  「二跪!願子嗣綿延!」

  「三跪!願妻榮夫貴!」

  老族長的唱喜聲還在繼續,

  江虞羲手持三香,他垂了垂眸,而後近乎虔誠地跪了下去,雙手持香貼於額前,敬紅綢,敬這滿山喜紅,並深深叩首。

  他身旁依次是江孤昀等人,

  恍惚之際每人都想起了一些事,

  年少那一份婚約,不遠萬里奔赴雙子峰,那一尚在襁褓的稚嫩幼女,後來那幼女穿上一襲白衣,

  於血與火中營救,此後劍之所指,便是刀鋒所向,此後一生皆與其相連。

  等起身之後,又向前走了一步,六人再一次,在族長的唱喜聲中再一次持香叩首。

  當雙膝落地,深深一鞠,待重新抬起頭,江孤昀看向那大紅的喜綢一直撲向了遠方,

  他喉中有些發哽,心中也好似翻湧起許多,

  初見之時,深秋嵊唐,於衙門外,

  當時他一身落魄,心有憎恨,一人處於馬車內的陰翳之中,一人于晴空艷陽之下,

  後來是那片山林,幾經試探,也曾提防,一步步陷入其中,也一步步走至今日。

  一聲妻主,

  一生妻主。

  既為妻,也是主,早便與她生死與共,早已是風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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