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就只是言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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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厭爵在這座墳前坐了許久,起身之時,又看了看旁邊那座墳。

  墳前立碑,刻著那位江家長子的名字,然而葬在裡面的人,卻是一位世家公子,有勛貴風華。

  他再度沉默許久,這才轉身,而江家這邊聽見動靜,立即斂了斂神。

  言卿被那些人簇擁著,她見夜厭爵一步步朝這邊走來,忽然就問:「昨日您曾餵我喝過一些東西,不知那是什麼?價值幾何?」

  在她看來當時這位十九叔大概是把她當成了夜鶯,那烈火信香來勢洶洶,是陰差陽錯也好,是無心插柳也罷,總歸對方算是幫過她一回。

  夜厭爵有些怔然,而後才道:「凝香果,聖品,價值十萬兩,黃金。」

  言卿一怔,而後點了點頭,「稍後我打個欠條,這筆錢我一定會還。」

  數目太龐大,按這地方的貨幣兌換,一貫是一千銅,這一千銅便是一兩銀子,而百兩白銀才相當於一兩黃金。

  換言之,她這是一下子背上了兩千萬兩白銀的巨款,相當於兩百億銅板?

  這麼一算她一瞬就有些眼暈。

  夜厭爵啞然半晌,才道:「看小娘子這模樣,似乎是要與夜某算清楚,那夜某請問,鶯兒為我夜家王女,小娘子為她下葬,為她立墳,我夜家又該如何感激?」

  她當真是半點也不記得,可若她不記得,她又為何頂替了夜鶯的身份?

  莫不是幕後有人指使,又或有人暗中安排?夜厭爵一瞬想多了些。

  但言卿擺擺手,

  「那是兩碼事,我為夜鶯立墳是她值得,是我心中敬她,出自我本心,而並不是在藉此牟利。」

  夜厭爵又是失笑,「既如此,那十萬兩黃金便一筆勾銷。」

  「於我夜家而言,一枚凝香果,換來這一座墳,也算……值得。」

  他再次沙啞一笑,眼底殘紅未褪,而後又深吸口氣,看向那江二郎君江孤昀。

  「郎君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孤昀定了定神,旋即下意識地看向言卿那邊。

  言卿:「?」

  看我作甚?人家問你,又不是問我。

  她還挺莫名其妙的。

  而江孤昀僵了僵,一觸及她視線,當與她對視,見她冷冷清清的一雙眼似霜似雪,也似那秋日清冽的湖泊,

  登時他心底又一澀,旋即又重新看向了夜厭爵。

  「您請。」

  不久,這二人走遠了些,夜厭爵負手而立,迎著遠方山崗拂來的野風,一身衣袍都在獵獵作響。

  他似乎在忖度什麼,許久才道:「卿兒的事情你知曉多少?」

  這一句「卿兒」叫江孤昀微怔,又忽然想起夜厭爵提起夜鶯時曾一口一個鶯兒,以及夜厭爵之前那態度,仿佛將言卿當成了某位夜家之人……

  「了解一些。」

  他蹙了蹙眉,只是那眉眼也慎重許多。

  夜厭爵又瞧他幾眼,似乎看出什麼,須臾才道,

  「夜卿為王長女,乃是鶯兒的孿生姐姐,若無意外,不但是我夜家之主,執掌夜王府,更是要為輔國女君。」

  「可她早在鶯兒六歲那年便已為救鶯兒而死,我不知她到底為何活了下來。」

  「我起初以為興許是王兄當年另有安排,興許與我一般是被夜家安排詐死遠離紛爭,但她似乎完全不記得那些過往。」

  「她甚至,甚至連鶯兒,連夜家,都不再記得。」

  「我只問一個。」

  夜厭爵那眉眼中似有殺意洶湧,那神色也森冷了些,雖是一副儒雅面相,可從前征戰邊疆也曾如玉面修羅。

  他文成武就,向來是儒將,既可出謀劃策排兵布陣,亦可策馬奔騰衝鋒陷陣。

  而此刻那一身的冷凝肅殺,哪怕只是無意中流露幾分,也足以震懾於人。

  「卿兒是何時來此?暗中可有人謀劃此事?」

  「雋意從前聲稱家中二哥心智超群,便是旁人不知,你也該知曉一些,又或該察覺一些。」

  這些話叫江孤昀又是一怔,他瞳孔微微一縮,但轉瞬便又雲淡風輕,強壓心底那些驚濤駭浪。


  「夜將軍又是因為什麼,才如此篤定,我家妻主,便一定是您口中的那位王長女夜卿?」

  夜厭爵蹙了蹙眉,隨即那神色似乎再度惆悵了些,

  「世人可移花接木,可以利用一些手法,將自己偽裝成別人的模樣,此為易容之術。」

  「這並不是多常見的戲法,但也沒那麼罕見,昔日我與雋意外出行醫,也曾化名易容,可千變萬變不離其宗,便是容貌變了,姓氏改了,但骨子裡的一些東西變不了。」

  「神色,氣質,像這些東西,由心而起,便是強行偽裝,也容易流露端倪,何況我方才曾仔細觀察,她並未刻意隱藏。」

  言卿是坦蕩的,有松竹之姿,從不是那奸佞之人,

  她舉手投足不夠穩重,不如昔日那位王長女,可那份清冷,那份淡漠,那份骨子裡的修養,教養,卻全部與夜族之人提過的王長女一模一樣。

  夜厭爵並未見過那位小夜卿,然而從前書信往來,他也算是透過書信看著這二人長大的。

  只不過後來書信之中不再有那位王長女,只剩下夜鶯一個,所以他對夜鶯的感情才更深厚些。

  江孤昀又深吸口氣,再度定了定神,

  「將軍所擔心的那些,雖是合理,但絕無可能。」

  人說目清則神正,江孤昀此刻便是如此,他凝視著夜厭爵道,

  「一些事我無法言語,便是當真要告知於您,也得先知會妻主,看她是否願意,看她是否願意讓您知曉那些事,孤昀不可越俎代庖。」

  「但孤昀可說,妻主初來此地時,乃是孤立無援,孤軍奮戰,身後無人,更無指使。」

  「她什麼也不清楚,也什麼都不了解,在她的認知中,她就只是言卿而已,姓言,名卿。」

  夜厭爵怔住一瞬,許久,又回過頭,遙遙看向遠方。

  言卿一襲素雅白衣,正在那邊束手而立,身旁是那位江六郎君江雪翎,另一邊是那位江四郎君江斯蘅。

  而落後幾步的地方,則是那江雲庭,卻是沒看見他那關門弟子江雋意,也不知是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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