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敬從前,敬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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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已是第二天。

  言卿本以為睡過一覺能好受不少,誰知今日醒來時,只覺頭昏腦沉,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人也越發暈眩。

  她起床時莫名煩躁,尤其這天色也是烏壓壓的,叫人一看都壓抑得不行。

  她皺眉許久,才深吸口氣,「走吧,去後山。」

  江孤昀和江雲庭是後半夜才回來的,昨兒倆人帶著祥林去找老族長,具體發生了什麼言卿並不知情,不過老族長曾召集全族,

  後半夜時族長家門外,全是火光,大伙兒舉著火把,聆聽了一場訓話。

  祥林的屍身被停放在族長家門外,有人震驚,有人不解,也有人不敢置信,只是這些事情並未驚動那些妻主娘子。

  老四江斯蘅昨兒一直暗中看守後山那邊。本來那個後山石洞是用來關押那些妻主娘子的,但如今那些娘子已經被放了出來,崔大人和岑佑情卻被關了進去。

  至於岑佑情那個俊秀夫侍,以及刑獄長夏榮芳,這兩人則是被關押在另一個地方,沒與那二人一起。

  如今一大清早,江孤昀忙完江氏宗族那邊的事情,就帶著老三江雲庭,也順道把老四江斯蘅給喊了回來。

  小六兒江雪翎憂心忡忡,不知為何突然就有些不安,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二哥……」

  「先聽妻主的,先去後山墳場。」

  江孤昀這麼說著,見言卿轉身,從屋裡取出一口樟木箱子,那是她昨夜回來之後,收拾出來的。

  來這地方這麼久,言卿多是一襲白衣,又或一件素雅白袍,夜鶯那些遺物她並未動用多少,如今則是全部整合在一起。

  她身形與小六相似,如今身上穿的是一件翠色長衫,這是管小六江雪翎借的,而夜鶯那些衣物、首飾、玉佩等等,則全部被她裝進這口樟木箱子中。

  江孤昀沉默著走了過來,與言卿對視了一眼,這才接過她手中的箱子,「您臉色有些不好,可是昨夜沒能休息好?」

  言卿皺了皺眉,才嗯上一聲,「大概是心裡有事吧。」

  忽然她又是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過去。

  直到這一刻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昨夜她曾提出今日要去後山建一座新墳,可這江孤昀從未多問,甚至連丁點疑慮也不曾表露,為什麼?

  這麼反差,這麼突然,這麼莫名其妙的行為,他怎就一點都沒起疑?

  又或者他其實已經知道了?但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怎麼了?」他問。

  言卿搖了搖頭,心想,算了,知道也就知道了。

  反正本就想跟他們幾個講清楚。

  不久,

  後山墳場。

  這邊依然是那副荒涼模樣,那些墳冢散落在山林之中,謝羲和的那座墳,頂著江虞羲的名字,墳前立了碑,也是江虞羲的碑。

  言卿看著這座墳許久,許多事她不曾親身經歷,她也不知那謝羲和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但她比較相信夜鶯。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而能被夜鶯在意,能被夜鶯在乎的謝羲和,應該也是一位可敬之人。

  許久之後,她帶著江家幾人,在這裡重新起了一座墳,將那口裝滿夜鶯遺物的樟木箱子放了進去。

  江家這幾人,其實真正察覺出一些端倪的,也就只有江孤昀一人,其餘幾個自是滿面疑慮,不懂她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但他們也有一個優點,或許是見氣氛太沉重,並沒有多問。

  直至大功告成後,言卿用力吐出一口氣,她拍掉沾在手上的那些土,也一屁股坐在了墳墓前。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她突然說。

  而江孤昀一怔,才道,「妻主且說,孤昀洗耳恭聽。」

  「以前有一窩兔子,繁衍了幾千年,族群也越發壯大,有容乃大海納百川,哪怕是一些獅子老虎,最終也被吸納進來,被兔子發展成自己陣營的一份子。」

  江孤昀聽得愣住了一瞬。

  而言卿則是看了看遠方的群山,那張姣美的面容露出些許溫柔。

  「兔子們生存這麼久,也是有好有壞,賢明的君主,聖明的帝王,當然也不乏其中一些兔子成了種族敗類,只要生命還在延續,就永遠一定會有所分歧。」

  「但不論如何,天災也好,戰爭也罷,到底還是頑強地挺了過來,哪怕被外族打落谷底,也只用了區區幾十年便重塑昔日的輝煌,追趕上其餘強大種族的進度,甚至將那些強族遠遠地甩開了一大截。」

  「這些兔子永遠是那麼頑強,雖然其中很多事都是由公兔子做主,母兔子被困在家庭之中,被稱作「後宅」,好似是那些公兔子的附屬品,被看成附庸。」

  「但以前戰爭時期,面對敵軍的嚴刑拷打,活剝一身皮,各種酷刑,那些母兔子亦有民族氣節,寧死也不肯投降。」

  「這是一條血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一代又一代,先行者為後來者鋪路。」

  江孤昀又是一怔,他一臉愕然地看了過來。

  而言卿則是笑了笑,然後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後來有一隻兔子,自幼所學,便是為國為民,保家衛國,上戰場,救戰友,維護盛世,維護自己身後那一方嚴禁任何強族侵犯的領土。」

  「但誰知有一天,她睜眼一看,突然發現全都變了。她不再是一隻兔子,她變成了一隻鳥,一隻籠中鳥。」

  「不管是籠子內,還是籠子外,全是血腥,全是不公,全是不平,死亡也在隨時隨地的發生。」

  「這隻鳥以前胡亂啄人,所有人都以為這隻鳥很壞,兔子也這麼以為,感覺她自己可真是倒霉,可後來才逐漸明白,原來看似傷人的行為,其實是為了救人。」

  「但那隻鳥兒已經死了,在籠子裡撞的頭破血流,悄然無息地被兔子取代,卻沒什麼人知道,鳥兒其實已經不在了。」

  「所以,兔子想給這隻鳥兒立一座墳,想為這鳥兒正名。」

  「不管是感激也好,愧疚也罷,總歸,皆在鳥兒那一座墳中。」

  說完,言卿又垂了垂眸,她拿起了一壺酒。

  這是來後山這片墳場之前,特地從梧桐小院翻出來的。

  她把那壺酒灑在了墳前。

  「敬從前,敬過往。」

  「敬生命的消逝,敬一切理當被人銘記的,也敬那些曾被辜負的。」

  「今世太苦。」

  「但我願你來生平安,順遂,一切皆勝心如意。」

  「展翅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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