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從前所為,皆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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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一時靜謐。

  許久,

  「妻主曾說,在晚間入睡前,想讓斯蘅伺候您洗漱。」

  他突然提起以前一件事,不過那時他渾身反骨,連個好臉色都欠奉,至於什麼洗腳不洗腳?

  呵,做夢嗎?想得美!

  她不如眼一閉啥都有。

  他不陰陽怪氣地貶損幾句,氣得她抓狂跳腳都算不錯了。

  但如今那眉眼低垂,他雙手托著那人的腳踝,為她除去了雪白的鞋襪。

  然而言卿一激靈,只覺他像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了似的。

  「這種事我自己來就好,況且你身上還有傷,」她到底是多魔鬼,能讓一個傷患單膝跪地為自己洗腳?

  那不屬於這女尊世界的敏感神經就這麼再次被他狠狠挑動。

  江斯蘅薄唇一抿,旋即徐徐抬頭,突然就那麼仰起那張俊美的面容,帶著些遲疑,也帶著些躊躇,帶著些心事兒,也帶著許多難以言喻的困惑,他就那麼看了過來。

  「妻主前陣子,為何非得把二哥他們送進刑獄不可?」

  言卿一怔,

  而江斯蘅又問,

  「那種事並非一次兩次,為何唯獨那一次,妻主突然被激怒?」

  她深夜爬床,曾有先例。

  家裡這些人自從大哥死後,多少都曾挨過這人的鞭笞和責罰,甚至被罰跪的次數也很多。

  可唯獨二哥,不能說從未挨過任何打,但似乎除了最初那陣子,在後來的日子裡,她很少碰二哥。

  白日時不怎麼與二哥打交道,夜裡偶爾會上演如爬床,如挑逗,如逼著二哥讓二哥伺候她的模樣。

  但二哥心思聰穎,又向來多智,她二人之間的博弈,她從未得逞,二哥也總能不著痕跡地將她擋回去,而她對二哥也格外容忍。

  拜這所賜,曾有一陣子,他們這些人一致認為,或許這位妻主對二哥是真心偏愛,所以才捨不得將那些血腥暴戾的手段用在二哥身上。

  但不論如何,到最後,她依然還是做出了那種事。

  把二哥跟小五送進刑獄,而小五因此變成一個活死人,那也成了壓垮二哥,全面摧毀,使二哥徹底崩潰的一個導火索。

  崩潰?

  可不正是崩潰。

  平靜之下暗潮洶湧。

  依二哥的性子,克己復禮,向來清醒,向來冷靜,也向來通透,若不是難以隱忍,前幾日從刑獄回來時,又怎會變成那副模樣?

  如今人前清冷,從容淡泊,好似玉樹蘭芝高潔若雪,但其實那份清冷更像鋒利的刃,那神色也總是帶著些審視。

  雖然目前為止尚未出手,可江斯蘅知道,一旦等二哥動手時,必然是一招制敵,見血封喉。

  「我不太明白,我想六兒也不明白。」

  江斯蘅又重新低下了頭,撩起的溫水潑在她秀氣白皙的足面上,突然就有些恍惚,

  或許是對比如今,再對比從前,心中諸多複雜難以言語,有太深感觸,可那些感觸也太過混雜。

  言卿:「……」

  「事實上,我也不明白。」

  突然聽見她開口,江斯蘅神色微怔。

  言卿一把拽起了他,被人伺候洗腳什麼的,實在太過了,她到底是難以適應,於是彎下腰自己胡亂洗洗,就拿起一塊帕子擦了擦個,然後盤膝坐在了床邊。

  「那日你跟小六兒一起跪在我門外,我當時很氣,還記得嗎?」

  「我當時就想說一些東西,想表態,想告訴你們,讓你們弄清楚,可我根本說不出來。」

  「差不多就像是,一旦我想說清楚那些事,就突然變得像個啞巴一樣,仿佛被人強行堵嘴,難以泄露出分毫。」

  言卿又突然看了他幾眼,

  「我以前經常打你們,但我最近打過嗎?」

  「以前經常罵你們,但我最近罵過嗎?」

  「你覺得這又能是因為什麼?」

  她神色那麼坦蕩,可燭火昏黃下,江斯蘅卻是一臉驚愕,「您這又是什麼意思?」

  言卿深吸口氣,


  「直到我為了劃分領土而拿到江氏宗族的族譜名冊前,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你們兄弟幾人具體都叫什麼。」

  「甚至那天在縣城,你陰陽怪氣,管我叫「言妻主」,我甚至不知你是誰。」

  「我就算見了你,我也不認識,不清楚,不明白,不了解,更不知道,你和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話,恍如萬鈞雷霆轟然砸落,也叫江斯蘅越發錯愕。

  他僵硬又難以置信地看她許久,仿佛完全愣在了當場,

  他想過,興許她洗心革面,興許她心血來潮,又或者興許她……

  總之曾有無數種設想,可唯獨不曾想過這個,不曾想過,那日在縣城相見時,她竟然完全不認識他?

  完全不知他是誰?

  回想那時候他的尖銳,他的敵視,他的警惕,如今想來竟仿佛全是對牛彈琴。

  她壓根兒就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難怪她總是一臉無語,一臉的莫名其妙。

  敢情竟然是因為這個?

  她對以前那些事,甚至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您這是,得了失魂症嗎!??」

  好半晌,江斯蘅才艱難又費解,生硬地擠出了這幾個字。

  言卿:「?」

  那失魂症是啥來著,聽起來像是失憶症的意思?

  失憶??

  她尷尬片刻,再度無語。

  想要開口,但那種被人強行堵嘴的感覺再次襲來,末了,她也只能一臉僵硬,神色古怪。

  須臾。

  當江斯蘅捧著那盆洗腳水,一臉迷茫地從房中走出時,

  就見屋檐下,他那清冷淡泊的二哥正斜倚在隔壁房門外,正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

  顯然是全都聽見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

  「……」

  「……」

  都挺沉默的。

  半晌,江斯蘅才潑了那盆水,又回頭看了看二哥。

  「為什麼你好像一點都不吃驚,也一點都不意外?仿佛早就已經知道了一樣?」

  江孤昀冷淡一瞥,「我又應該知道些什麼?」

  「是知道她興許並不記得以前那些事,」

  「還是說,是知道她這個人,以前那些所作所為,興許全是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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