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陸長生
又一次越過了光門，陸長生已經有些麻木了。
周圍的環境融化又消失，重塑又凝固。
這一回，陸長生所處的位置，是一家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
他扭過頭，輕易的在收銀機後找到了陸離的身影。
「陸離，我好像從來都沒見你出去玩過呢，現在的大學生很少有你這樣天天打工的了。」
一個中年阿姨脫下了身上穿的馬甲，隨手塞到了收銀機下方的收納筐里，一邊伸手將腦後的頭髮抓起，一邊笑呵呵的朝著來換班的陸離說道。
「沒辦法，我的同學都有人養，我沒人養，只好自己養自己了。」陸離同樣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
那笑意非常的標準，連嘴角翹起的弧度和眼角輕微的彎曲都異常自然，就像是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一般，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那偶爾也要出去玩玩，調劑調劑心情，老是打工讀書打工讀書兩邊連軸轉，身體會吃不消的。」
「別覺著自己年輕，就可以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你這天天上晚班也不是個事，別看晚班工資能多那麼一點，把身體熬垮了，賺多少錢都是給醫院打工。」
「這麼著，我明天上班的時候和店長說說，我替你一星期，讓你好好歇一歇。」
中年阿姨已經扎完了頭髮，隨手拎起收銀機下的挎包，邊往外走邊念叨著。
陸離知道中年阿姨是好心關心自己，但是他真的很需要錢，而且白天要上課，也沒辦法兼職打工，只能搖了搖頭拒絕了阿姨的好意。
在他再三保證晚上一定趁機摸魚偷偷補一會兒覺後，中年阿姨才慢悠悠的離開了。
臨走前，還聽她嘴裡嘟囔著，「明明是個好孩子，可惜了啊...」
便利店裡再次恢復了安靜，陸離的嘴角慢慢放平，重新恢復了冷漠。
自從兒時遭逢大難之後，他的親人，同學，朋友，幾乎全都葬身在那場恐怖的大地震中。
就算偶有倖存者，也全都想方設法的逃離了小鎮，以免睹物思人，陸離的身邊再無一個熟悉的身影。
好不容易，他才撐到了大學，離開了那個傷心地。可是陸離似乎失去了和人交往的能力，不管是同學也好，身邊的同事也好，始終都無法走入他的內心。
陸離總是習慣用一副溫柔的笑意，來掩飾他內心的真實情感。
比起冷漠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他的手段更加的隱晦，也更不容易被人察覺。
牆上的時鐘慵懶的擺動著，逐漸朝著12點鐘的方向靠近。
陸離眼見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了，這才從貨架上取出了一盒泡麵，在櫃檯結過帳之後，他為自己燒了一壺熱水。
等待泡麵的過程中，陸離還奢侈的給自己加了兩顆滷蛋。作為一個什麼都要靠自己的窮學生，這已經算是久違的享受了。
坐在便利店的高腳椅上，望著窗外高樓林立的鋼鐵叢林，陸離無意識的擺動著泡麵里的叉子，任由升騰起的煙霧將面前的玻璃窗熏得逐漸模糊。
窗外的萬家燈火，窗外的繁華都市，似乎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感受著面前的泡麵逐漸軟化，陸離停止了動作，將叉子橫放在了泡麵之上。
他將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沉默了數十秒後，陸離緩緩的睜開了雙眼，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微小聲音說道，「陸離，生日快樂。」
面前的玻璃依然朦朧，就像隔著一層霧。
陸離遲疑了幾秒，還是抬起手在面前的玻璃上勾勒了幾筆。
一棟簡筆畫描繪而成的房子裡，有兩大一小三個小人。兩個大人一左一右的牽著小人的手，安靜的落在房子的正中間。
每個人的臉上...
都掛著一個大大的微笑。
陸離的嘴角微微勾起，可他那張標準的笑容還沒成型，面前的小人就被升騰起的熱氣所覆蓋，消失不見了...
陸離沒有再畫，也沒有吃身前的泡麵。
他就這麼怔怔的看著面前的玻璃，保持著一貫的微笑。
只是眼前的世界，似乎更加模糊了一點，讓人看不真切。
......
光門再次出現，陸長生這次並沒有直接進入，而是同樣怔怔的看著少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於，他鼓起了勇氣，踏入了光門之中。
光影晃動，景物重組，再次固定之時，陸長生已經來到了一間整潔的診室內。
「陸離，你聽我的，現在就必須住院，你的情況很糟糕，當年受傷時腦部留下的淤血已經結成血塊了。」
「血塊現在已經開始壓迫你的神經了，如果不及時採取手術，你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一位身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指著桌子一旁的腦部CT圖臉色嚴肅的朝著陸離說道。
陸離怔怔的看著圖片中那團明顯的陰影，半天都沒有說一句話。
有那麼一瞬間，他心頭沒來由的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團一直留在自己腦子裡的血塊，會不會就是這些年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和孤獨，具現化的產物。
「陸離，你不要不重視這個問題，覺得只是身體有些疲勞，偶爾流流鼻血，容易犯困那麼簡單。」
「你這樣的病症已經屬於非常嚴重的程度了，說句難聽的，就算你現在就躺在我面前，我都不會覺得有一點奇怪。」
醫生眼見陸離沒有反應，有些焦急的強調道。
「你別發呆啊，說說看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陸離一直沉默了許久，直到醫生的臉上明顯掛上了不耐煩的表情，他才緩緩勾起了嘴角，淡淡的開口道，「醫生，我還有多久？」
「如果進行開顱手術的話，我有10%的把握，如果能請到這個領域的專家，大約可以達到20%，這已經是非常高的成功率了。」
「考慮到你的經濟狀況，我可以幫你向院裡提出一些優惠方案，但是你自己還是至少要準備20萬。」
「趁著現在你還能自由行動，趕緊把房子賣了吧，還來得及。」
醫生眼見陸離鬆口了，急忙開口催促道。
「我不治了。」
醫生一怔，許多準備好的話術也卡在了喉嚨里，他半晌才反應過來，滿臉震驚的問道，「你說什麼？」
「我不治了。」陸離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答覆。
「10%的概率，實在是太低了。我相信我的命沒有那麼脆弱的，與其去博那虛無縹緲的概率，還不如好好享受剩餘的時間。」
「再說了...」
「說不定我是天選之人，能扛過去呢？」
陸離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緩緩的站起了身，沒有再去多看一眼那張CT，果斷的轉身往診室外走去。
「李醫生，你是個好醫生，這些年...謝謝你了。」
留下最後一句感謝，陸離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李醫生望著陸離快速消失的背影，幾次張開了嘴巴，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始終無法吐出。
最終，一切都只能化作一聲輕嘆。
陸離離開了醫院，就這麼步伐輕鬆的街上閒逛著。無數人和他擦肩而過，卻沒人有興趣多看他一眼。
這世界上每個人，都在或忙碌或麻木的活著，沒有人有餘力，去關心一個陌生人過得到底好不好。
經過了三條街區，陸離終於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這裡是離他居住的地方最近的派出所，帶著早已準備好的材料，陸離淡定的走到了負責辦理業務的櫃檯前。
表明了自己的來意後，工作人員很快就取來了陸離想要的東西。
出於職業習慣，工作人員還是最後強調了一次，「一旦變更了以後，所有的相關材料都要作廢，你的銀行卡、電話卡、學歷證書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這種事最好還是找父母商量一下比較好。」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確定嗎？」
「我確定。」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信封，陸長生禮貌的回以微笑道，「我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的離別了，我真的很不喜歡。」
「而且，我想我的爸爸媽媽也會喜歡的。」
工作人員見陸離如此篤定，也不再多說，擺了擺手，便讓他離去，處理下一位排隊辦理業務的人了。
陸離手持著信封，回到了家中。
他有些期待的打開了信封，取出了其中的東西。
一張嶄新的身份證，被陸離握在了手中。
幾滴鼻血順著他的鼻孔落下，「滴答滴答」的落在了身份證上，讓全新的身份證泛起了點滴殷紅。
陸離抬手輕輕擦去了身份證上的血跡，嘴角緩緩的勾起，擠出了一張溫柔的笑容。
「生日快樂啊，陸離。」
「一定要長命百歲哦。」
「一定要...」
最後的輕語，被窗外吹來的一陣微風帶走。
陸離「噗通」一聲，倒在了冰冷的床鋪之上。
手中緊握的身份證順勢掉落，靜靜的躺在了地板之上。
陸離捨棄了他最討厭的「離」字，給自己取了個全新的名字。
身份證上，寫著姓名的那一欄，赫然已經變成了另外三個大字。
【陸長生】
...
周圍的環境融化又消失，重塑又凝固。
這一回，陸長生所處的位置，是一家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
他扭過頭，輕易的在收銀機後找到了陸離的身影。
「陸離，我好像從來都沒見你出去玩過呢，現在的大學生很少有你這樣天天打工的了。」
一個中年阿姨脫下了身上穿的馬甲，隨手塞到了收銀機下方的收納筐里，一邊伸手將腦後的頭髮抓起，一邊笑呵呵的朝著來換班的陸離說道。
「沒辦法，我的同學都有人養，我沒人養，只好自己養自己了。」陸離同樣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
那笑意非常的標準，連嘴角翹起的弧度和眼角輕微的彎曲都異常自然，就像是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一般，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那偶爾也要出去玩玩，調劑調劑心情，老是打工讀書打工讀書兩邊連軸轉，身體會吃不消的。」
「別覺著自己年輕，就可以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你這天天上晚班也不是個事，別看晚班工資能多那麼一點，把身體熬垮了，賺多少錢都是給醫院打工。」
「這麼著，我明天上班的時候和店長說說，我替你一星期，讓你好好歇一歇。」
中年阿姨已經扎完了頭髮，隨手拎起收銀機下的挎包，邊往外走邊念叨著。
陸離知道中年阿姨是好心關心自己，但是他真的很需要錢，而且白天要上課，也沒辦法兼職打工，只能搖了搖頭拒絕了阿姨的好意。
在他再三保證晚上一定趁機摸魚偷偷補一會兒覺後，中年阿姨才慢悠悠的離開了。
臨走前，還聽她嘴裡嘟囔著，「明明是個好孩子，可惜了啊...」
便利店裡再次恢復了安靜，陸離的嘴角慢慢放平，重新恢復了冷漠。
自從兒時遭逢大難之後，他的親人，同學，朋友，幾乎全都葬身在那場恐怖的大地震中。
就算偶有倖存者，也全都想方設法的逃離了小鎮，以免睹物思人，陸離的身邊再無一個熟悉的身影。
好不容易，他才撐到了大學，離開了那個傷心地。可是陸離似乎失去了和人交往的能力，不管是同學也好，身邊的同事也好，始終都無法走入他的內心。
陸離總是習慣用一副溫柔的笑意，來掩飾他內心的真實情感。
比起冷漠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他的手段更加的隱晦，也更不容易被人察覺。
牆上的時鐘慵懶的擺動著，逐漸朝著12點鐘的方向靠近。
陸離眼見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了，這才從貨架上取出了一盒泡麵，在櫃檯結過帳之後，他為自己燒了一壺熱水。
等待泡麵的過程中，陸離還奢侈的給自己加了兩顆滷蛋。作為一個什麼都要靠自己的窮學生，這已經算是久違的享受了。
坐在便利店的高腳椅上，望著窗外高樓林立的鋼鐵叢林，陸離無意識的擺動著泡麵里的叉子，任由升騰起的煙霧將面前的玻璃窗熏得逐漸模糊。
窗外的萬家燈火，窗外的繁華都市，似乎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感受著面前的泡麵逐漸軟化，陸離停止了動作，將叉子橫放在了泡麵之上。
他將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沉默了數十秒後，陸離緩緩的睜開了雙眼，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微小聲音說道，「陸離，生日快樂。」
面前的玻璃依然朦朧，就像隔著一層霧。
陸離遲疑了幾秒，還是抬起手在面前的玻璃上勾勒了幾筆。
一棟簡筆畫描繪而成的房子裡，有兩大一小三個小人。兩個大人一左一右的牽著小人的手，安靜的落在房子的正中間。
每個人的臉上...
都掛著一個大大的微笑。
陸離的嘴角微微勾起，可他那張標準的笑容還沒成型，面前的小人就被升騰起的熱氣所覆蓋，消失不見了...
陸離沒有再畫，也沒有吃身前的泡麵。
他就這麼怔怔的看著面前的玻璃，保持著一貫的微笑。
只是眼前的世界，似乎更加模糊了一點，讓人看不真切。
......
光門再次出現，陸長生這次並沒有直接進入，而是同樣怔怔的看著少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於，他鼓起了勇氣，踏入了光門之中。
光影晃動，景物重組，再次固定之時，陸長生已經來到了一間整潔的診室內。
「陸離，你聽我的，現在就必須住院，你的情況很糟糕，當年受傷時腦部留下的淤血已經結成血塊了。」
「血塊現在已經開始壓迫你的神經了，如果不及時採取手術，你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一位身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指著桌子一旁的腦部CT圖臉色嚴肅的朝著陸離說道。
陸離怔怔的看著圖片中那團明顯的陰影，半天都沒有說一句話。
有那麼一瞬間，他心頭沒來由的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團一直留在自己腦子裡的血塊，會不會就是這些年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和孤獨，具現化的產物。
「陸離，你不要不重視這個問題，覺得只是身體有些疲勞，偶爾流流鼻血，容易犯困那麼簡單。」
「你這樣的病症已經屬於非常嚴重的程度了，說句難聽的，就算你現在就躺在我面前，我都不會覺得有一點奇怪。」
醫生眼見陸離沒有反應，有些焦急的強調道。
「你別發呆啊，說說看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陸離一直沉默了許久，直到醫生的臉上明顯掛上了不耐煩的表情，他才緩緩勾起了嘴角，淡淡的開口道，「醫生，我還有多久？」
「如果進行開顱手術的話，我有10%的把握，如果能請到這個領域的專家，大約可以達到20%，這已經是非常高的成功率了。」
「考慮到你的經濟狀況，我可以幫你向院裡提出一些優惠方案，但是你自己還是至少要準備20萬。」
「趁著現在你還能自由行動，趕緊把房子賣了吧，還來得及。」
醫生眼見陸離鬆口了，急忙開口催促道。
「我不治了。」
醫生一怔，許多準備好的話術也卡在了喉嚨里，他半晌才反應過來，滿臉震驚的問道，「你說什麼？」
「我不治了。」陸離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答覆。
「10%的概率，實在是太低了。我相信我的命沒有那麼脆弱的，與其去博那虛無縹緲的概率，還不如好好享受剩餘的時間。」
「再說了...」
「說不定我是天選之人，能扛過去呢？」
陸離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緩緩的站起了身，沒有再去多看一眼那張CT，果斷的轉身往診室外走去。
「李醫生，你是個好醫生，這些年...謝謝你了。」
留下最後一句感謝，陸離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李醫生望著陸離快速消失的背影，幾次張開了嘴巴，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始終無法吐出。
最終，一切都只能化作一聲輕嘆。
陸離離開了醫院，就這麼步伐輕鬆的街上閒逛著。無數人和他擦肩而過，卻沒人有興趣多看他一眼。
這世界上每個人，都在或忙碌或麻木的活著，沒有人有餘力，去關心一個陌生人過得到底好不好。
經過了三條街區，陸離終於來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這裡是離他居住的地方最近的派出所，帶著早已準備好的材料，陸離淡定的走到了負責辦理業務的櫃檯前。
表明了自己的來意後，工作人員很快就取來了陸離想要的東西。
出於職業習慣，工作人員還是最後強調了一次，「一旦變更了以後，所有的相關材料都要作廢，你的銀行卡、電話卡、學歷證書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你要提前做好準備。」
「這種事最好還是找父母商量一下比較好。」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確定嗎？」
「我確定。」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信封，陸長生禮貌的回以微笑道，「我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的離別了，我真的很不喜歡。」
「而且，我想我的爸爸媽媽也會喜歡的。」
工作人員見陸離如此篤定，也不再多說，擺了擺手，便讓他離去，處理下一位排隊辦理業務的人了。
陸離手持著信封，回到了家中。
他有些期待的打開了信封，取出了其中的東西。
一張嶄新的身份證，被陸離握在了手中。
幾滴鼻血順著他的鼻孔落下，「滴答滴答」的落在了身份證上，讓全新的身份證泛起了點滴殷紅。
陸離抬手輕輕擦去了身份證上的血跡，嘴角緩緩的勾起，擠出了一張溫柔的笑容。
「生日快樂啊，陸離。」
「一定要長命百歲哦。」
「一定要...」
最後的輕語，被窗外吹來的一陣微風帶走。
陸離「噗通」一聲，倒在了冰冷的床鋪之上。
手中緊握的身份證順勢掉落，靜靜的躺在了地板之上。
陸離捨棄了他最討厭的「離」字，給自己取了個全新的名字。
身份證上，寫著姓名的那一欄，赫然已經變成了另外三個大字。
【陸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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