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這不是魔術！
「這不是魔術。」
沉默良久的衛斯理，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種他很少在會議上表現出的、近乎固執的篤定：「這是金融犯罪。不管他的手法多精妙，不管他的舞台效果多震撼，本質上就是未經授權的資金轉移。我相信，銀行會把這些錢追回來的。那些人的錢到帳了，大概率也會被凍結。我只想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的話說完，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衛斯理把手裡的馬克筆扔到桌上。
筆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一堆資料中間停住了。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微微低著頭，像一頭正在蓄力的牛。
劉學民的目光從衛斯理身上移開，落在白板上那四個方格上。
白馬騎士、紅馬騎士。法國銀行、大英博物館。一百歐元紙幣上的凱旋門，被掠奪的文物。
這些符號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了，但還缺一根線把它們全部串起來。
楚辰在大都會歌劇院做的這件事，會不會就是那根線？
「林旭。」李昌鈺的聲音不大，但那個名字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這位華裔刑偵泰斗坐在會議室最中間的位置，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開口的次數不超過五次。
但每次開口，都是因為這個討論的方向需要被修正。
「怎麼了，李博士？」
「麻煩你整理一下聯合健康保險公司的公開資料。新聞、訴訟記錄、監管報告。越詳細越好。」
在李昌鈺說話的同一秒，林旭的手就已經開始敲鍵盤了。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移動，屏幕上跳出一個接一個的搜索頁面和PDF文件。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半分鐘，只有鍵盤的嗒嗒聲和林旭偶爾拖動滑鼠的細微響動。
「找到了不少。」林旭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道：「這家公司在全美五十個州都有業務。過去五年，關於拒賠的投訴和訴訟數量很多。」
他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長桌。
屏幕上是一張表格，密密麻麻地列著年份、州名、案件編號、訴訟事由和當前狀態。
每一行的「訴訟事由」那一欄，都能看到同一個詞反覆出現：拒賠。
周雲湊近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這麼多官司，它還能開得下去？」
「這沒什麼，對於保險行業而言，這些糾紛都再正常不過了。因為這些拒賠在法律上都是合規的。」林旭把電腦轉回去，又敲了幾下鍵盤，翻出了另一份文件——一份保險行業協會的年度報告，上面有關於全行業賠付率的統計數據和評論。
「他們有專業的法務團隊，如果故意拒賠，性質就變了，那屬於保險欺詐，監管部門不會坐視不管。聯合健康做的是——合理利用規則。保險合同的條款是保險公司自己設計的，他們知道哪裡有縫隙、哪裡有模糊地帶、哪裡可以解釋得對自己有利。一個病人提交的理賠申請，如果正好卡在某個條款的模糊邊界上，保險公司有權做出對己方有利的解釋。這不是違法，這是商業策略。」
陳子金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
因為混跡出版行業，他經常與保險公司打交道，對於這裡面的門道，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拿過林旭的電腦，把那份行業協會的報告又往下翻了幾頁，停在了一張折線圖上。
圖表的橫軸是年份，縱軸是賠付率，上面畫著幾根不同顏色的線，代表不同的保險公司。
「聯合健康的商業模式很聰明。」
陳子金的聲音不緊不慢：「他們不是靠『多收保費』來賺錢的。他們的核心邏輯是——用最低的成本，服務最多的客戶，然後把賠付率壓到行業平均水平以下。而多出來的那部分保費，就是利潤。」
他指著圖表上聯合健康那條線，這根線在過去幾年一直保持在83%到84%之間，比行業平均低了兩到三個百分點。
這兩個百分點聽起來不多，但乘以聯合健康每年上千億的保費收入，就是非常可觀的純利潤。
「他們怎麼做到的？」陳雄問。
陳子金把電腦放在桌上，身體往後靠了靠：
「很簡單。AI審核系統。標準化賠付流程。嚴格按合同條款執行。所有流程都合規，沒有任何一條違法的。但合規的結果是——每年有數以萬計的理賠申請被拒絕。不是系統出錯了，是系統的設計目標就是這樣。它的設計目標不是『儘可能多地賠付』，是『儘可能準確地執行合同條款』。」
正在這時，劉學民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楚辰選這個公司，不是隨機的。」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他在大英博物館偷的是被掠奪的文物。那些東西在法理上屬於大英博物館——畢竟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追訴期早就過了，國際法也沒有強制歸還的條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東西不該在那裡。楚辰做的事，在法理上不對，但在情理上——很多人覺得對。」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紅馬騎士的下面寫了一個詞：戰爭掠奪。
然後在白馬騎士的下面寫了另一個詞：金融收割。
「法國銀行，聯合健康。一個收割普通人的財富，一個收割普通人的健康。楚辰選的這兩個目標，表面上看一個是金融行業、一個是保險行業，但內核是一樣的——用合法的規則，從普通人手裡拿走他們不該被拿走的東西。」
「這傢伙還真把自己當羅賓漢了……」周雲沒好氣地說道。
衛斯理放下菸斗，把桌上散落的資料攏成一摞：
「小林，你把聯合健康的資料全部打包。大衛，你立刻聯繫紐約方面，讓他們馬上出警，把大都會歌劇院控制起來！陳雄、周雲、莊顏，劉老師，你們準備出發的裝備。李博士——」他轉向李昌鈺，聲音頓了一下。
李昌鈺點了點頭，他知道衛斯理要說什麼，他也知道這件事他去辦最合適。
「我去聯繫聯邦調查局。」李昌鈺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手機，翻了幾頁通訊錄，「FBI的一把手，是我多年前在康乃狄克州警局時的後輩，這件事，我親自和他協調。」
「好的，那我們分頭行動，我去請示一下上面，讓他們和航空公司打個招呼，看能不能給我們準備一架直飛米國的專機！」
溝通完畢，會議室再次熱鬧了起來。
所有人都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衛斯理拉開會議室的門。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線照在地板上，反射出一種冰冷的的質感。
窗外，雨停了。
但風還在刮。
倫敦深夜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冷得像刀子。
衛斯理推開側門的時候，那陣風正好迎面撲來，把他大衣的下擺掀了起來。
他沒有躲，迎著風走了出去。
門外停著三輛黑色的轎車。
引擎已經發動了，排氣管噴出的白色霧氣在尾燈的紅光中若隱若現。
沉默良久的衛斯理，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種他很少在會議上表現出的、近乎固執的篤定：「這是金融犯罪。不管他的手法多精妙，不管他的舞台效果多震撼，本質上就是未經授權的資金轉移。我相信，銀行會把這些錢追回來的。那些人的錢到帳了，大概率也會被凍結。我只想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的話說完，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衛斯理把手裡的馬克筆扔到桌上。
筆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一堆資料中間停住了。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微微低著頭，像一頭正在蓄力的牛。
劉學民的目光從衛斯理身上移開，落在白板上那四個方格上。
白馬騎士、紅馬騎士。法國銀行、大英博物館。一百歐元紙幣上的凱旋門，被掠奪的文物。
這些符號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了，但還缺一根線把它們全部串起來。
楚辰在大都會歌劇院做的這件事，會不會就是那根線？
「林旭。」李昌鈺的聲音不大，但那個名字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這位華裔刑偵泰斗坐在會議室最中間的位置，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開口的次數不超過五次。
但每次開口，都是因為這個討論的方向需要被修正。
「怎麼了，李博士？」
「麻煩你整理一下聯合健康保險公司的公開資料。新聞、訴訟記錄、監管報告。越詳細越好。」
在李昌鈺說話的同一秒，林旭的手就已經開始敲鍵盤了。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移動，屏幕上跳出一個接一個的搜索頁面和PDF文件。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半分鐘，只有鍵盤的嗒嗒聲和林旭偶爾拖動滑鼠的細微響動。
「找到了不少。」林旭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道：「這家公司在全美五十個州都有業務。過去五年，關於拒賠的投訴和訴訟數量很多。」
他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長桌。
屏幕上是一張表格，密密麻麻地列著年份、州名、案件編號、訴訟事由和當前狀態。
每一行的「訴訟事由」那一欄，都能看到同一個詞反覆出現：拒賠。
周雲湊近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這麼多官司，它還能開得下去？」
「這沒什麼，對於保險行業而言，這些糾紛都再正常不過了。因為這些拒賠在法律上都是合規的。」林旭把電腦轉回去，又敲了幾下鍵盤，翻出了另一份文件——一份保險行業協會的年度報告，上面有關於全行業賠付率的統計數據和評論。
「他們有專業的法務團隊，如果故意拒賠，性質就變了，那屬於保險欺詐，監管部門不會坐視不管。聯合健康做的是——合理利用規則。保險合同的條款是保險公司自己設計的，他們知道哪裡有縫隙、哪裡有模糊地帶、哪裡可以解釋得對自己有利。一個病人提交的理賠申請，如果正好卡在某個條款的模糊邊界上，保險公司有權做出對己方有利的解釋。這不是違法，這是商業策略。」
陳子金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
因為混跡出版行業，他經常與保險公司打交道，對於這裡面的門道，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拿過林旭的電腦，把那份行業協會的報告又往下翻了幾頁，停在了一張折線圖上。
圖表的橫軸是年份，縱軸是賠付率，上面畫著幾根不同顏色的線，代表不同的保險公司。
「聯合健康的商業模式很聰明。」
陳子金的聲音不緊不慢：「他們不是靠『多收保費』來賺錢的。他們的核心邏輯是——用最低的成本，服務最多的客戶，然後把賠付率壓到行業平均水平以下。而多出來的那部分保費，就是利潤。」
他指著圖表上聯合健康那條線，這根線在過去幾年一直保持在83%到84%之間，比行業平均低了兩到三個百分點。
這兩個百分點聽起來不多，但乘以聯合健康每年上千億的保費收入，就是非常可觀的純利潤。
「他們怎麼做到的？」陳雄問。
陳子金把電腦放在桌上，身體往後靠了靠：
「很簡單。AI審核系統。標準化賠付流程。嚴格按合同條款執行。所有流程都合規，沒有任何一條違法的。但合規的結果是——每年有數以萬計的理賠申請被拒絕。不是系統出錯了，是系統的設計目標就是這樣。它的設計目標不是『儘可能多地賠付』，是『儘可能準確地執行合同條款』。」
正在這時，劉學民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楚辰選這個公司，不是隨機的。」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他在大英博物館偷的是被掠奪的文物。那些東西在法理上屬於大英博物館——畢竟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追訴期早就過了，國際法也沒有強制歸還的條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東西不該在那裡。楚辰做的事，在法理上不對，但在情理上——很多人覺得對。」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紅馬騎士的下面寫了一個詞：戰爭掠奪。
然後在白馬騎士的下面寫了另一個詞：金融收割。
「法國銀行，聯合健康。一個收割普通人的財富，一個收割普通人的健康。楚辰選的這兩個目標，表面上看一個是金融行業、一個是保險行業，但內核是一樣的——用合法的規則，從普通人手裡拿走他們不該被拿走的東西。」
「這傢伙還真把自己當羅賓漢了……」周雲沒好氣地說道。
衛斯理放下菸斗，把桌上散落的資料攏成一摞：
「小林，你把聯合健康的資料全部打包。大衛，你立刻聯繫紐約方面，讓他們馬上出警，把大都會歌劇院控制起來！陳雄、周雲、莊顏，劉老師，你們準備出發的裝備。李博士——」他轉向李昌鈺，聲音頓了一下。
李昌鈺點了點頭，他知道衛斯理要說什麼，他也知道這件事他去辦最合適。
「我去聯繫聯邦調查局。」李昌鈺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手機，翻了幾頁通訊錄，「FBI的一把手，是我多年前在康乃狄克州警局時的後輩，這件事，我親自和他協調。」
「好的，那我們分頭行動，我去請示一下上面，讓他們和航空公司打個招呼，看能不能給我們準備一架直飛米國的專機！」
溝通完畢，會議室再次熱鬧了起來。
所有人都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衛斯理拉開會議室的門。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線照在地板上，反射出一種冰冷的的質感。
窗外，雨停了。
但風還在刮。
倫敦深夜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冷得像刀子。
衛斯理推開側門的時候，那陣風正好迎面撲來，把他大衣的下擺掀了起來。
他沒有躲，迎著風走了出去。
門外停著三輛黑色的轎車。
引擎已經發動了，排氣管噴出的白色霧氣在尾燈的紅光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