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體面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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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漁窩在桌子底下,兩眼空空。

  網友:他都懵了。

  許情深說的他可以不信。

  可是祁慕白說的他沒辦法反駁。

  宋漁拼命的回憶,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撈了許情深。

  可是,他想不起來。

  宋漁呢喃道,

  「我是不是失憶了?」

  許情深:……

  「傻魚。」

  「你是想說你選擇性忘記了我?」

  宋漁點了點頭。

  「是啊。」

  畢竟他活的這些年,發生過的大部分的事兒,他都記得。

  但是,他不記得許情深。

  更不記得自己撈過屍。

  如果真的撈過……

  不可能!!!

  他還是無法相信。

  除非是自己太害怕的緣故,所以選擇性的失憶。

  這是目前來說,最合理的解釋。

  許情深看他在桌子底下窩的難受,和個受氣包似的。

  又給他拽了出來。

  宋漁像是一條滑不溜丟的魚,一鬆手就鑽進了桌子底下。

  「你你你你,你先別拉我。」

  許情深看著宋漁的眼睛,

  「你怕我嗎?」

  「好好看一看,想一想。」

  「想好了再回答我。」

  宋漁:!!!

  他不是人,誰不害怕!!!

  這還用想嗎?

  肯定是怕的啊。

  他從小就怕這些屍啊鬼啊的東西。

  但是宋漁抬眼了,他細細打量許情深。

  他男朋友好像人,

  真的太像了。

  跟人一樣的。

  關鍵是還有溫度。

  說起溫度,宋漁忍不住問道,

  「鬼不是涼的嗎?」

  許情深說,

  「我恆溫。」

  「可以自動調節,頂多費點鬼氣。」

  宋漁:真的嗎?

  還恆溫,

  這要是不說,誰能知道他是鬼啊!

  那不跟人一樣一樣的嘛。

  而且有時候別的人還能看見他。

  只是偶爾看不見。

  要不是遇見鄰居,他可能稀里糊塗的跟他過一輩子也說不定。

  宋漁:……

  或許,大概,可能,沒有那麼怕吧。

  誰讓許情深比人還像人。

  宋漁一時間想不通,腦子亂,心裡更亂。

  一邊是與許情深相處的時光,從鄰居到情侶。

  一邊是他的身份,他不是人,而是他最怕的鬼。

  在怕與不怕間反覆橫跳。

  宋漁下意識逃避。

  屍與鬼,早已根深蒂固的被他歸類為永遠不願意觸及的恐懼里。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有的一個男朋友。

  男朋友是鬼的話,應該就不會嫌棄他的家庭。

  這麼一看,

  倒是……門當戶對???

  宋漁:……

  他盯著手機,

  「白先生,我真的是失憶了嗎?」

  祁慕白:……

  「你沒失憶,但是你做夢了。」

  說到做夢,宋漁一愣。

  「做夢?」

  祁慕白「嗯」了一聲。

  「是做夢。」


  「你以為的做夢,實際上是真的發生過。」

  宋漁垂眸沉思。

  回想自己做過的噩夢。

  在眾多亂七八糟血池骨山之中扒拉出一個。

  「是,」

  「我做過撈屍的夢。」

  「只不過,我撈的不是屍體而是骨頭。」

  就他這細狗的身體,他哪有那麼大的牛勁兒。

  撈屍體?

  還是屍體撈他比較靠譜。

  十年前,

  他十三歲,

  正在上初中,

  做了一個去河邊的夢。

  夢中,

  好像是他爸從外地給他寄了一些東西,他要去取回來。

  只不過最近的路,也要過一條小河。

  但那河水不深,就到他膝蓋。

  他記得,

  那天好像是下午,

  他怕撞上路邊的孤魂野鬼,還特意把從廟裡求的紅布條帶在了身上。

  河邊離他家很遠,走路也得二十多分鐘。

  周圍沒什麼建築物,唯一特別的就是河岸上都是松鬆軟軟的沙土。

  就像是被大水衝上來的一樣。

  很乾淨,沒有泥,都是土。

  這裡也沒什麼溺死人的傳說,比出過車禍的橋什麼的好走太多了。

  所以,他特意選了這條河。

  趟水過去,順著小道,就能到附近的車站。

  不過,

  在出門的時候,他還是戴上了從廟裡求的紅布條。

  一共兩條,都讓他給揣兜里了。

  據說這種紅布條可以辟邪。

  雖然天還沒黑,但是以防萬一。

  宋漁走到小河邊,彎腰把褲腿挽到了膝蓋,又脫了鞋。

  河裡面的沙土也特別的軟,他挺喜歡走的。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硌了一下,腳心疼半天。

  他以為是木棍,扒拉出來才發現是一節骨頭。

  像是手臂骨。

  還是人的。

  他想也不想的給它扔了出去。

  不遠處的水面,濺起來一片水花。

  宋漁快速走到對面。

  就在他想要穿鞋跑掉的時候,忽然想起了撈屍的父親,爺爺,還有祖上那麼多代人。

  他們遊走在各個江河湖海,不信鬼神,卻敬畏生命。

  他們沒有朋友,除非是有人落水尋人,才會有人想起他們。

  他父親所在的那個團隊,收到的感謝信與錦旗,都快堆滿了屋子。

  因為從來沒有過坐地起價,找他們的人很多很多。

  但同樣挨的罵也不少。

  他想,

  他不該這樣。

  他父親在外面撈,他在家扔,這樣不好。

  宋漁猶豫了一會兒,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他把鞋放在岸邊,

  又忍著恐懼回到河裡去找被他扔掉的那根骨頭。

  一個骨頭不會有人來認領的。

  但是,可以讓它入土為安。

  宋漁在河裡摸索了半天,水都趟渾了才找到。

  拿起骨頭的時候,他的手是發抖的。

  骨頭上有紅色的字符,似乎是被雕刻上去的,有點像是工藝品。

  可他心裡覺得,這就是人的骨頭,不是工藝品。

  宋漁上岸後,在岸邊找了一個靠近花草的地方,用手挖了一個坑。

  把這截骨頭放進去之後,他又覺得直接埋了有點草率。

  就算是屍體,還得裹上一個蓆子。

  雖然只是塊骨頭,但它生前也是個人。


  宋漁想了想,把自己的紅布條分了它一條。

  讓它不至於如此潦草的入土。

  在骨頭上纏了三圈,又系了一個蝴蝶結。

  才放進小坑裡,給它埋上。

  也算是體面下葬。

  因為他能用的資源實在是有限。

  旁邊有花,他摘了一朵放在小小的迷你版墳頭。

  宋漁喃喃自語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

  「但是你已經入土為安了,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想起自己先是踩了它一腳,又把它扔了一回。

  宋漁又囑咐了一遍,

  「是我埋了你,我是好人,你一定不要來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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