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一切都交給我,交給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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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蛻、雲三州的地界,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滿。

  這是人間最後的淨土。

  從邊境撤來的生民,從五族、惡界到來的億萬生靈擁擠在這小小的三州之內。

  老弱婦孺蜷縮在臨時搭建的棚屋下,面色蠟黃,眼神里滿是揮之不去的驚懼。

  他們的呼吸帶著灼熱的痛感,乾裂的嘴唇翕動著。

  人們無法出去。

  外面,是燃燒的白色火焰,是一棟棟燃燒成為焦炭的建築。

  昔日的陸、池、陳、宇四州已成煉獄。慘白火焰舔舐焦土,乾裂的大地翻湧著灼熱的氣浪,萬物在無聲中化作飛灰。

  大夏其餘州,曾經的城池、山川、河流皆成虛影,只有扭曲的灰燼在火海中飄蕩,連哀嚎都被高溫吞噬。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的死寂,這是連靈魂都能焚盡的人間絕域。

  絕望,驚慌,艱難之感席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而那天穹之外的無數枚巨大眼珠星球,在短短几日之間迅速靠近人族。

  如今,占據了整個天幕。

  眼珠們互相擁擠著,發出吱吱吱的怪異聲響。

  淡漠與凝視。

  這凝視跨越了維度的壁壘,穿透了時間的迷霧,正漠然地注視著這群渺小的生靈。

  它們的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如同看待螻蟻般的漠然。

  「大家不要怕。」

  平民聚居區內,有一個身穿金袍的小女生走過擁擠的人群,臉上帶著笑意道:

  「我是大夏掌國夏一一。」

  小女生自報家門。

  一瞬間,有人神色顫動跪伏下來。

  「諸位平身。」

  夏一一有些緊張,但還是笑著開口道:

  「萬載以降,人族茹苦含辛,屢遭惡意侵凌,億萬生靈沉淪絕望之淵。

  我輩所矢志不渝者,唯與惡意死戰到底!」

  小女生說著,看向身後的青裙女子。

  青裙女子欣慰點頭,她已經給夏一一準備好了說辭。

  但下一刻,夏一一卻是看向四周惶恐的人們道:

  「其實大家害怕,我也害怕。

  但這終將是我們需要面對的,不是嗎?」

  夏一一看向天邊:

  「夏祈哥哥告訴過我,天神將會喚來人間新春。

  可我覺得他已經做的夠好了……」

  夏一一眼裡浮現淚光:

  「如果他失敗了,大家也不要怪他……」

  小女生哭了起來。

  完全脫離了台詞,缺失了屬於掌國該有的威嚴。

  她的身後,青裙女子瞬間慌張了起來。

  「沒關係的,掌國殿下。」

  一位老婦人笑出了聲:

  「若無天神將,我們早已死在器州淪落的那一日了。」

  有人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掌國何必擔心,陳言尊上是神明,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卻依舊待在人間,我又有何臉面去埋怨他?」

  「就是,我人族是生是滅都是定數。」

  「哈哈哈,大不了一死,我在死前,定要向著母神怒吼,我誓不為奴!」

  一道道聲音響起。

  名叫夏一一的女生臉上終於浮現了笑意。

  三州之外。

  是數百萬武者。

  他們以肩並肩、腳抵腳的姿態,結成了看不到盡頭的人牆。

  氣血自周身迸發,赤金色的洪流在頭頂匯聚,化作一片厚重得近乎凝固的天幕。

  一尊尊八階強者坐鎮四方,將磅礴的氣血源源不斷注入屏障。

  他們的臉色早已慘白如紙,嘴角溢著血絲,可握住兵器的手,卻依舊穩如磐石。

  大宗伯、司天監正、夏淵等人面色悲涼,但此刻他們卻是知曉,陳言讓他們做什麼,他們便做什麼。


  「夏月王……」

  夏淵張了張嘴,眼裡滿是懊悔與悲傷。

  這一刻,他格外想念那個曾經對他呼來喝去的夏寒舟。

  那個時候,大夏高層不滿夏寒舟者眾多。

  但此刻,夏淵才體會到夏寒舟當時所承受的壓力。

  在沒有陳言和陸巡陽之前。

  整個大夏都是夏寒舟在扛著的。

  「公主……」

  有陸州八階苦澀的看向陸見夏。

  陸見夏一雙銀眸之中寫滿了悲傷,旋即搖頭道:

  「我等,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東西了。」

  人間,已經沒有後路了。

  陸見夏遙遙看向遠天之外。

  那裡,兩道身影平靜佇立著,一動不動。

  沒有人敢去打攪他們。

  不論張灰炙還是李知一都是陳言。

  如今,那人是人族的唯一神明。

  這是一種已經超脫武道與王權之上的力量。

  欽州、雲夢。

  地面之上燃燒著漆白焰火。

  四處都是燃燒著的動物、植物乾屍。

  咔咔咔……

  兩雙腳踏過乾枯的地面,熾烈的高溫瞬間席捲起一圈圈的漣漪。

  「你竟然還要行走大夏。」

  姬靈渾身被真武之力輝光所包裹,面色煞白,此刻一張美艷的臉蛋上滿是疲倦與驚恐。

  此等高溫,就連創境都無法行走。

  還有那無形的,更加致命的惡意,更是令人驚駭欲絕。

  若不是張灰炙庇護,她可能根本飛不到金州就會被燒成一具乾屍。

  「你可以在之前跟隨大部隊前往金州的。」

  張灰炙平淡開口,蹲下身體,單手按在龜裂的大地之上。

  一瞬間,一道道陣紋光澤浮現,又隱於大地之內。

  「你還在準備?」

  姬靈冷笑出聲:

  「有什麼意義?」

  姬靈看向那鋪滿瓊天的一隻隻眼珠,絕望出聲:

  「人族不可能戰神祂的……」

  身為曾經的武道至強,姬靈想像不到到底是怎樣的層次,才可以瞬間將一整個人族變成這樣。

  可以讓大日淌血,可以讓群星化眼。

  那已經不是人族可以去揣測的實力了。

  人族在祂面前,渺小的就像是一株參天古樹之下的幼小樹苗。

  祂,未知而可怕。

  夏主、夏之陽、陳淵、包括陳言的一切堅持,一切行為在祂面前都像是笑話。

  「而且……」

  姬靈顫顫巍巍的開口:

  「不論你做什麼,祂都在凝視你……」

  她指向瓊天之上的一枚枚眼珠。

  那散發著不可知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顏色的一枚枚眼珠。

  一直在凝視人間所有人。

  包括李知一,包括張灰炙。

  「祂看不到我。」

  趙諸歸平靜開口。

  「怎麼可能?」姬靈戲謔的看向陳言:

  「騙騙你自己就行了。」

  趙諸歸看向姬靈:

  「祂吞噬了我,所以只能看到我讓祂看到的東西。

  祂或許沒有缺點,但祂吞噬的我是有缺點的,有著致命的缺點。」

  趙諸歸嘴角浮現笑意:

  「一個我自己為自己設下的缺漏,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個缺漏。

  也會成為最致命的毒藥。」

  姬靈眯起眼睛看著張灰炙:

  「你在說什麼?」

  趙諸歸看向姬靈:

  「你為何要一直跟著我,當年可是我親手用長槍洞穿了你的腦袋。」


  姬靈銀牙緊咬,死死地看著趙諸歸。

  「你的靈魂在不斷的勸慰你自己,我是趙諸歸,不是陳言。

  我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旅者,一個只屬於你的趙諸歸。

  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就是陳言,我就是滅了你姬州國祚的那個兇手。」

  趙諸歸說著,姬靈的面色變得難看至極,那眼底的殺機瞬間溢散開來。

  「何必偽裝?」

  趙諸歸聲音平淡:

  「你已經離不開我了,你失去了姬州,失去了過往的一切。

  你厭恨陳言,卻又厭恨最開始利用趙諸歸的自己。

  當你在知曉自己計劃失敗的那一刻,你甚至是有些慶幸的。

  慶幸自己不用繼續利用我。

  你更清楚的知曉我陳言,就是人族萬古第一極致。

  你和所有人一樣都期盼我可以改變些什麼。

  甚至你的內心會慶幸,天底下只有你知道陳言還有第三個分身。

  你自私的,想要將這個分身據為己有。」

  灰袍裹身的姬靈靜立於四周的漆白火焰中,眼底殺機凜冽如寒刃。

  就這麼凝視著趙諸歸,卻又翻湧著化不開的迷茫。

  終是斂了眸光,緩緩垂落頭顱,鬢髮覆住半張蒼白的臉。

  她說不出任何話來。

  即使,趙諸歸真的將她心中所想都道了出來。

  趙諸歸轉過身去,來到一座已經被燒的破敗不堪的庭院面前。

  那門前的老槐樹早已成了一片灰燼。

  他眸光平靜,向著前方走去。

  「你說錯了。」

  姬靈的聲音沉沉響起。

  「我只是想親眼看著你死在我面前。」

  姬靈的聲音冰冷而固執:

  「看看你這個自負到底的人究竟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失敗。」

  趙諸歸笑了:

  「活下去吧,姬靈。

  大家都活下去,哪怕是恨也好,愛也好。

  我們都不該是那般結局。」

  姬靈一瞬間睜大眼睛,看著趙諸歸的背影。

  「一切都交給我,交給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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