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叩問苦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如往日。

  當著天下之人面,冥魘貎帶走陳言。

  這一刻。

  李知一平靜佇立,冷眸看著身旁少女,感受著對方體內那恐怖的惡意與邪惡。

  對方已經完全孵化,如今的樣貌,竟是與念力之主記憶里的母神一模一樣。

  似是感受到了李知一的凝視。

  紅髮少女緩緩轉過腦袋,眸光如深淵般凝滯在李知一的雙瞳之上。

  那雙猩紅的眼睛仿佛由億萬深紅宇宙熔鑄而成。

  每一道細碎的血色光斑都在蠕動、分裂,蘊含著極致的惡,極致的冰冷。

  李知一隻覺墜入無盡邪惡混沌之內,無法喘息。

  但下一刻,李知一恢復平常,淡淡抬手:

  「無需管我,繼續攻殺!」

  他的聲音落下,震盪天地。

  血陽胚胎之外,沈可卿等人面色變化。

  十萬伐惡軍在最初的驚恐擔憂之後,一雙雙眸子恢復平靜。

  「殺!」

  陳旻率先吶喊出聲,沖向身前的古神獸。

  十萬伐惡軍瞬間騰起,伴隨著一道道炸開的意志之力,衝殺而前。

  冥魘貎冷冷的看著李知一,沒有人族該有的任何神態。

  雙眸之中的猩紅倏然翻湧,旋轉。

  轟!

  器州上空,無盡惡意從齊龍江之內湧出,似是被抽乾了一般。

  夏寒舟的身影出現,正在與十隻八階古神獸大戰。

  見到周遭的惡意消散,湧向血陽胚胎,夏寒舟面色大變。

  下一刻。

  他卻是聽到了李知一那宏大的聲音。

  「今日,本將倒要看看,能否親手斬下至強古神獸的頭顱!」

  他的聲音震盪,充滿霸道,炸在所有人的心頭。

  夏寒舟雙眸睜大,看著此刻的李知一,這一刻竟是沒有再說什麼。

  他的心中,依舊有著無盡震撼。

  他要斬至強古神獸?!

  怎麼可能?

  李知一,只是陳言的一尊分身。

  而冥魘貎這一尊至強,早已凌駕於眾生之上。

  夏寒舟本能的就想要集結大夏所有絕顛戰力滅殺冥魘貎。

  但看著此刻的李知一,他忍住了。

  若是曉陽失去與五族聯盟軍對抗的絕巔戰力,那曉陽戰力就會出現虧空。

  五族大軍可以直接橫推欽州,進入雲州、蛻州、包夾器州!

  沈可卿看向被十尊古神獸包圍的夏寒舟,看到了對方緩緩的搖了搖頭。

  下一刻。

  沈可卿、長生王、血劍聖等人深深的看了一眼血陽胚胎之內的李知一,隨後沖入四方,誅殺各地古神獸。

  卻見。

  下一刻。

  來自器州之內的所有惡意化作浩蕩黑暗的海洋,湧入血陽胚胎之內。

  一整顆血陽瞬間漆黑,不斷漆黑,凝練,如同一枚吸收一切光焰的黑洞。

  就這麼橫立於天穹之上,連大日都遮擋了,整片器州之內一片黑暗。

  整個大夏,無數人驚恐的看著這一幕,艱難出聲:

  「整個器州的惡意,全部注入那胚胎之內了!」

  「祂……祂要讓伐惡大將軍吸收所有惡意!」

  「用所有惡意蠶食大將軍,這……這,夏月王他們為何不去救?」

  一道道顫抖,驚恐的聲音響徹起來。

  誰能看不出來,冥魘貎要用一整個惡意世界的惡意來消滅李知一。

  下一刻。

  更加驚悚的事情發生。

  血陽胚胎之內,那充盈一整枚胚胎的惡意竟是開始凝縮,不斷變小。

  最終,化作一枚直徑三米的小球。

  而紅眸冥魘貎,就平靜的佇立在惡意小球之外。


  這一刻,連夏寒舟都眸閃驚愕。

  一整個惡意世界的惡意凝縮為這麼大的惡意球體。

  那這球體之內的惡意,該有多恐怖?

  李知一要被徹底鎮壓了!

  而冥魘貎始終面無表情,那般佇立著,就仿佛鎮壓了一整個大夏人族。

  到目前為止,她的出現,她的出手,李知一沒有任何可以反抗的機會。

  此刻。

  李知一被惡意黑球鎮壓,這浩蕩惡意世界的所有惡意瘋狂灌入他的軀體之內。

  異樣的感覺浮現。

  陳言以及李知一、張灰炙、趙諸歸三尊新生體的腦海中有聲音響徹。

  「你為何要對抗惡意,付出一切?」

  平淡的聲音響起。

  陳言的腦海里,出現一個模糊的世界,模糊的人影。

  永遠無法靠近,永遠無法看清對方的真面目。

  依稀看去,是母神的樣子。

  「人之一生,常伴苦難,死為終點,就算沒有惡意,生老病死、外人的擠壓,階級的剝奪,沒有終點。」

  那身影平淡的開口:

  「惡意特殊,也不特殊。

  惡意,只是苦難的一種。」

  身影緩緩抬手,光焰流出,化作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嬰兒。

  他出生了,母親怨恨他,甚至在他出生之前,母親嘗試著各種手段令自己難產。

  可他依舊出生了。

  家庭拮据,他有三個哥哥,四個姐姐,家庭承擔不起他的養育。

  所以,他被母親賣給了瞎子。

  那瞎子讓他當眼睛,對他平日裡拳打腳踢。

  他日夜哭泣,只能睡在草棚里。

  他總是滿含熱淚的看著天空,為何他如此之苦。

  後來他長大了,瞎子死了,他自由了。

  他認識了朋友,認識了一個喜歡的女孩。

  他開始工作,勤勤懇懇,卻被朋友騙走了所有財產。

  他怨恨過,卻又咬牙繼續開始。

  努力工作,又賺到了錢,終於賺夠了彩禮,娶了那女孩。

  但那女孩卻跑了,他的所有彩禮都回不來了。

  他哭了,他啜泣命運的不公。

  到了後來,他還是結婚了,生了孩子。

  可他日夜操勞,卻被孩子瞧不起,孩子甚至不讓他接送,怕被同學看見。

  他沉默著,活著。

  後來,他離婚了。

  孩子走了。

  他就這樣,活著活著,直到有一天,長大的孩子回來了。

  他看著孩子變得殷勤,變得開始照顧自己。

  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要死了,而孩子對他表現出來的尊敬,只是為了他的那一筆錢財。

  他回想自己一生,覺得自己或許不出生的話,應該會更好。

  他想燒掉自己最後的一筆錢,卻最終無法下手。

  那是他賣命賺到的錢。

  他死了。

  陳言靜靜看著,這個人就這般死掉了。

  「他很慘嗎?」模糊身影開口:

  「但人間比他慘的,還有很多很多。

  這一次,我要給他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模糊人影再度點指。

  那人身上的光影流轉,重新出生。

  這一次,他有了一個愛自己的母親與父親。

  他有了一個快樂的童年。

  可是,某日。

  父親進山了,回來時身上出現了近距離接觸惡意才會有的傷痕。

  父親看著他與母親,最終在某一天再度進山,沒有回來。

  母親日日思念,白髮滿頭,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他眼裡淚水湧現,進入深山之內,尋找自己的父親。

  他尋找了很久。

  找到了。

  那是一個躲在石洞裡,不斷顫抖,渾身長滿眼珠與觸手的怪物。

  「快走,快走……」怪物艱難開口,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欲望。

  他呆愣著,仿佛世界崩塌。

  如活死人一般的回到了家裡。

  可是,家裡只剩下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他不知道,為何母親會將自己活生生餓死。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一切。

  他跪在地上,求問蒼生,為何待他如此。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活著,好在他遇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對他,真的很好很好。

  更幸運的是,他有了一個他喜歡,也喜歡他的女孩。

  他們相伴,起誓要共度餘生。

  他們有了孩子。

  孩子很乖巧。

  可是,村莊附近的山裡,由古神獸引起的小型戰爭爆發了。

  他與兄弟被徵召,進入了軍武衛。

  某一天,他們入山。

  他看到一個個戰友死去,他看到一個渾身長滿眼珠與觸手的怪物在他面前吃了自己的朋友。

  他絕望了。

  他就這般渾渾噩噩的回到家裡,卻是發現了更加絕望的事情。

  古神獸屠村了。

  他的妻子沒有及時逃離,只剩下了一具殘軀。

  他崩潰了,在無盡嚎啕之中欲要終了一生。

  可是,他聽到了米缸里的哭聲。

  那是他不過三月的孩子。

  孩子,活了下來。

  「我若死,我的孩子怎麼辦?」

  他掙扎著,艱難出聲。

  終於,他活了下來,開始撫養自己的孩子。

  孩子很乖,身高馬大,對他也很尊重。

  他卻漸漸老了,總是坐在門口,盼望著妻子的身影出現。

  「爸,給我找個媽唄。」長大後的孩子說道:

  「我看村頭的王嬸……」

  孩子說著,卻是突然聽到一道鳴笛之音響徹村莊。

  古神獸暴動了。

  如他昔年一般,孩子參軍了。

  他拉扯著,不讓孩子進入軍武衛。

  「爸,保家衛國是我的責任!」孩子說著。

  就這樣,在日日擔憂之中。

  他終於得到了噩耗。

  一隻渾身長滿觸手與眼珠的龐大怪物吞食了孩子所在的一整個小隊。

  當他聽到這個消息時,他站著,面無表情。

  他再也流不出淚來了。

  他取出了一柄刀,抹過自己的脖頸。

  刀太鈍了,他的脖頸只是出現了一道血痕。

  然後。

  咔嚓。

  咔嚓。

  他不斷的切著,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直到一道噗嗤聲響起。

  他死了。

  光影消散。

  模糊人影看著陳言:

  「他的第一世里,沒有古神獸,可他什麼也沒有,苦難一生。

  他的第二十世里,有了古神獸,他有過很多,但卻一一失去,苦難一生。

  你……」

  模糊人影似是露出戲謔的光芒:

  「你認為他們二人誰更加悽慘一些?」

  她緩緩走近,身影在陳言身旁隱現。

  「若是苦難與幸福可以用數字來計算的話,他們二人一生之苦難總值,其實是一樣的。

  甚至於,第二個擁有過很多第一世沒有擁有過的愛與關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