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一刻也沒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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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朔風之中帶著風沙與血腥。

  逸仙南部,早已看不到當年繁榮面貌。

  蒼穹被血陽籠罩,原本的烈日染成猩紅,如一隻巨眼俯瞰人間。

  此地,已經徹底淪為血色煉獄,大地被無數刀痕撕裂,如蛛網般蔓延的裂痕中滲出猩紅血水,匯聚成蜿蜒的血溪。

  殘垣斷壁間堆疊著屍骸,斷肢與殘甲混雜。

  陳旻癱倒在血泊中,身下泥土被浸透成暗褐色,極道武等上萬大夏軍衛此刻一個個的茫然站起,向著李知一所在看去。

  一枚直徑十里的血色大繭橫亘在天地之間,邊緣處空間裂縫如破碎鏡面一般懸浮。

  血繭邊緣處,扭曲的空間吞噬光線,不斷迸發出刺耳鳴嘯。

  越來越危險的氣息自那血繭之內溢散。

  沸騰,沸騰,一切都好似要在下一瞬間爆發。

  血烙,出世!

  張邢虛立雲端,裂穹射日弓提在手中,面上帶笑卻眼底陰鷙。

  張邢眸光掃過高空,卻見陳尤青朱唇抿成一條線,指尖有著點點血光閃爍。

  她死死看著李知一所在,眼底隱著一抹灼熱與悸動。

  張邢嘴角浮現笑意,此刻的他倒是沒有那般吸引人了。

  他化作流光,向著李知一飛去,最終出現在血繭之前。

  陳尤青見到張邢到來,蹙起眉頭。

  旋即,陳尤青頷首不再理會,袖口之中,素手掐訣,一道道紅光於她手臂經脈間流轉,似是要徹底烙印在她的血脈之內。

  陳尤青心中悸動,就在血烙出世的瞬間,她便感應到血烙刀鞘亦是出世了。

  刀鞘是刀身的束縛,是血烙和血烙擁有著之間的聯繫。

  她現在所做的,便是讓血烙刀鞘徹底融入自己的右臂之內。

  而此刻的李知一,則是已經在血繭之內被血烙吞噬。

  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甚至因為血繭的存在,即使是八階也無法看到血繭之內所發生的事情。

  就算八階以生滅氣息感知,他們的生滅氣息也會被血烙斬斷。

  這就是血烙出世後的真正威力。

  陳尤青長舒的氣息里滿是鬆快,先前繃著的肩線也軟下來,只覺心頭一塊大石穩穩落了地。

  不愧她策劃如此之多,甚至將五族大軍也獻祭了進去。

  可想而知,若是她通過刀鞘最終獲得血烙,不僅會讓大夏憤怒到了極點。

  更是會引起五族高層的各種不滿,甚至產生權力鬥爭。

  但……

  「這是一個武力可定天下的世界!」

  陳尤青輕抬下頜,雙眸之中寫滿自信。

  天下前五的神器中。

  天下第二紫寰定世鏡和天下第三厄骸神盞都是五族共有,承擔最強大的機緣。

  厄骸神盞有上千子盞,吞噬惡意,蘊藏神技【厄骸千影殺】。

  紫寰定世鏡內更是保羅一個世界,乃是巔峰強者的熔爐。

  天下第四的硯光筆不知所蹤。

  天下第一的夏主劍,更是可護一國。

  前五之中,唯有血烙和夏主劍乃是極致戰力。

  得到血烙後,本就是八階巔峰的陳尤青可一躍成為除卻各州州主以及陸巡陽這幾人之下的……

  八階最強者!

  到時候,她便是真正的絕強戰力,真正的可定一州之命運。

  為此,放棄任何事都是可以的。

  縱使五族高層會極度不滿,但到時候的陳尤青已經可以承擔他們的不滿了。

  唯有一點可惜……

  李知一。

  陳尤青微微搖頭,李知一所表現出來的太超乎常理。

  比如斬殺龐海的那幾招,明顯不是一個初入武道之人可以掌握的。

  李知一是人為設計出來的可能性太大。

  但意志……

  一個人可以展現出來的意志竟是可以達到那種程度。


  這是讓陳尤青都汗顏的。

  如此之人,放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成長為最奇崛的風騷人物。

  李知一是璞玉,是一個不該被如此利用的璞玉。

  若是血蠱是姬天河,陳尤青也不會如此可惜。

  但是沒辦法。

  而且,對於李知一,陳尤青的心裡有著不滿。

  「你的存在,令陳言尊上的成長顯得像是一個笑話,我絕不相信一個可以創造真武一道的偉岸之人會不如你……」

  陳尤青抿了抿嘴:

  「意志之主放棄陳言尊上而不選擇你,是他的錯誤!」

  陳尤青雙眸看向遙遠的一方,仿佛正在與那隱於黑暗的偉岸存在對視。

  陳言死時,意志之主沒有出現。

  那這李知一被血烙吞噬滅亡之時,意志之主會出現嗎?

  若是出現,陳主所準備的很多東西都會出現。

  這一戰,很有可能演變為徹底改變人族的絕強之戰。

  對於一個武道之主,陳主從未懼怕過。

  暗自融合血烙刀鞘,陳尤青的雙眸再度鎖定在張邢身上。

  「跳來跳去的蟲子!」陳尤青冷喝出聲。

  砰!

  血陽之下,血烙刀繭如大地心臟搏動,每一次震顫都引得千里內金石嗡鳴。

  張邢一襲白衣,雙手負後,走在血繭旁,眯起眼睛。

  隨著他靠近。

  嗡!

  一道血色刀痕瞬間自血繭之上襲來,張邢單手一揮,刀痕抹過掌心掠出一串血水,一根手指被斬斷開來。

  張邢面色不變,繼續踏步。

  砰!

  血繭再度搏動,大地震顫。

  張邢心中意念閃爍,大地深處,一枚枚漆黑的惡意結晶被他的力量牽引向著血繭遁地而來。

  一枚枚惡意結晶依照乾、坤、震、巽等陣位布於血繭之下。

  張邢腳步踏大地,依八卦方位緩緩飛行,似是在觀察血繭,實則已經將惡意結晶徹底布置在血繭的方方面面。

  唰!

  又是一道血痕斬來,張邢微微側頭,幾縷黑髮被斬斷。

  「張邢。」

  陳尤青突兀開口了:

  「你身為極強創境,何必依附於一個將傾的大夏?

  入我五族,可以給你更好的待遇。

  我父乃是九階尊上,可助你成就最強八階。」

  張邢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看向陳尤青的眼裡帶著一抹戲謔。

  這就是愚蠢的人族,這就是廢物一般的人族武道。

  即使成為八階,也無法感知惡意結晶的律動,也無法察覺到惡意的運轉。

  就像是一群蟲子,永遠不懂得火焰是可以人造的。

  這是位階的差異,是真正的雲泥之別。

  人族武道萬年,真正對惡意產生威脅的只有意志之力。

  這陳尤青還在拉攏他張邢,殊不知這一切都已經在張邢的計劃之內了。

  「不過是一群要造反的家畜罷了。」

  張邢心中低喃,再度恢復成以往的冷漠狀態。

  陳尤青眯起眼睛,眸底漸漸浮現冷光,張邢的無視令她很不舒服。

  與此同時。

  地下深處。

  張灰炙平靜盤坐,得到了雷球生靈的最新匯報。

  「惡意結晶?」張灰炙皺起眉頭。

  「是啊,老大!」

  一枚雷球生靈開口道:

  「那個張邢布置了好幾枚惡意結晶呢。」

  張灰炙揚起腦袋,眼裡浮現迷惑神態:

  「他要惡意結晶幹什麼?」

  「不知道啊。」雷球生靈開口道。

  啪!

  張灰炙一巴掌將其打飛:


  「不知道,要你們幹什麼,一個個的這不知道,那不知道!」

  一群雷球生靈被張灰炙嚇得瑟瑟發抖。

  張灰炙站了起來,身影閃爍,如虛影一般。

  天下第五神技【界瞬】,開!

  「我不管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反正……」

  張灰炙眯起眼睛:

  「擋我者死!」

  他的聲音落下:

  「老大威武!」

  「老大威武!」

  「老大威武!」

  一群雷球生靈開始歡呼了起來。

  張灰炙一腳踢飛一隻雷球生靈:

  「都給我閉嘴,就算有隱匿陣盤,你們這麼大吵大鬧,給我暴露了怎麼辦?!」

  一下子,一群雷球生靈再度瑟瑟發抖了起來。

  張灰炙看著這一幕,瞬間大笑出聲:

  「蠢貨,都是蠢貨,大夏,五族都是蠢貨,整個天下,唯我張灰炙!」

  …………

  嗡嗡嗡!

  血繭之內。

  咔咔咔!

  血烙之上有著一道道金紅的意志之力爆出。

  這是李知一從一開始就注入血烙之內的意志之力。

  此刻,正在不斷的崩碎血烙。

  砰砰砰!

  一道道碎裂的聲音響起。

  神器血烙震顫著崩解開來,化作一枚枚血紅碎片。

  李知一雙眸爆出金光,滾盪的意志之力瞬間包裹這些血烙碎片。

  濃郁的殺意瞬間迸發而出,一枚枚血烙碎片化作赤紅液流,如活物般纏上李知一的手臂。

  漸漸的,有液流順著衣縫滲進肌理。

  一瞬間。

  無盡的殺意沖入李知一的神識之中。

  下一刻。

  李知一額角青筋暴起,周身氣血翻湧成暗紅熱浪,連髮絲都染著猩紅。

  「殺!」

  李知一爆出一道不似人聲的低吼。

  他雙目赤紅如燃,喉間滾出低沉怒吼,殺意如實質般四下席捲,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似要凝固碎裂。

  「殺光一切,殺光所有人,都殺了,殺了,殺了,殺了!!!」

  他咆哮出聲,如一尊孕育而出的血獸一般咆哮。

  「我要殺了全世界!」

  「你們怯懦,該殺!」

  「你們虛偽,該殺!」

  「你們自私,該殺!」

  「你們懶惰,該殺!」

  「你們眼高手低,該殺!」

  「不順我意者!」

  他佇立起來,雙眸越來越紅。

  「不明我心者!」

  「不遂我願者,不顧我情者!」

  一枚枚血烙碎片被他融入體內。

  「阻我道,滅我理,斷我策、抗我旨者……」

  他獰笑起來:

  「該殺,該殺,都該殺!」

  恐怖的殺念徹底包裹李知一,這是他吞噬血烙的必經之路。

  也是一道必須要邁過的天塹。

  轟!

  金紅的意志之力從李知一肉身的每一處溢散而出,欲要轉化那血色的殺念,卻是被血紅所污染,變得越加猩紅。

  「我要以殺證道,我要屠戮天涯,我要滅盡蒼生。」

  李知一站了起來,單手撫在臉上,血紅的眸光自指縫露出。

  「因為都該死啊!」

  轟!

  恐怖的血浪翻湧,撞擊在籠罩李知一的血色大繭之上。

  卻也在這時。

  「青山陳言!」

  那一道冰冷的聲音在李知一的腦海里響起了,李知一身體一僵。


  「你忘卻你那要敢叫日月換新天的志向了嗎?!」

  這一道聲音如同清水潑來。

  「青山陳言,你是要以殺戮而開道,還是要以殺戮而證道?」

  這聲音宏大至極,隔著歲月,隔著世界響起了。

  「青山陳言,你忘了你最初的大願了嗎?!」

  李知一僵硬在原地,他仰頭望向天頂:

  「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阻我!」

  他極怒之中咆哮:

  「無人與我齊肩,無人在我身旁,無人……無人啊!

  我走的太快,我走的太遠!」

  他搖頭,低吼:

  「不,是他們太慢了,太無能了,太軟弱了!」

  安靜,安靜。

  「那你……」那聲音柔和了下來:

  「忘了嗎?」

  李知一張了張嘴,氣息越來越強大,體內的殺意逐漸與意志之力融合。

  意志一道,向著一個莫名強大的境界奔去。

  「陳……」

  李知一雙眸猩紅,大吼道:

  「陳……一刻也沒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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