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兩千年的人族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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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野宛如金色織錦,麥浪隨風翻湧,蜻蜓穿梭其間。

  蟬鳴陣陣,裹挾著泥土與麥香,從遠方緩緩飄蕩而來。

  陳言走在田頭,他的身後跟隨著十幾道身影。

  其中一位,正是那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

  陳言也沒想到會在此地看到如此正常的畫面。

  目光所及,田野的盡頭,起初是一排排並立的土房,再往深處去看,高樓與大廈並肩而立,玻璃幕牆折射著耀眼光芒。

  此方世界,有著龐大的人類族群。

  陳言心裡詫異,但也並不意外。

  古神獸,是需要食物的。

  尤其是,如食夢貘這般強大的古神獸。

  對方經歷了不知道多久的睡眠,但睡眠不代表對方不需要營養。

  所以,在被自己所掌控的世界裡,組織起龐大的人類族群極為重要。

  陳言內心寒冷至極。

  過了一會,幾名村民拉著推車到來,那推車上,屍體堆疊,血水自車縫之中流落,在土路上拉出長長的血痕。

  幾名村民眸色麻木的將推車上的屍體扔進田野里早已刨開的坑中,麻木的將土坑填平。

  他們的臉上都長滿了黑斑,這些黑斑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不斷的啃食著他們的生命。

  他們在埋葬屍體之時都是面無表情,但每次活動身上黑斑卻會帶給他們難以想像的劇痛,令他們不斷的哀嚎出聲。

  陳言身旁,身後,那十幾個人只是平靜的看著這一幕,好似早已習以為常。

  他們的身上,多多少少也長著黑斑,每一次活動都會帶給他們痛苦。

  但他們卻是很好的隱藏住了自己嘶吼的欲望。

  倒是那戴著眼鏡的瘦高男子開口道:

  「人誕生於自然,回歸於自然,他們的屍體會在大地的分解下,成為最純質的營養。」

  眼鏡男子名為巫松,是小鎮上的鎮長副使。

  陳言進入醫院之時,其實便被對方發現了,對方沒有阻止陳言。

  反倒是在那兩名護士開始懷疑之時,是時候的出現,轉移了她們的視線。

  實際上,沒有巫松,陳言也不會出事。

  因為那兩個護士,早已懶散慣了,即使發現了問題,也不想再去病房檢查一遍了。

  當然,為何那兩名護士會如此鬆懈,那就說來話長了。

  巫松推了推眼鏡,繼續開口道:

  「這一方世界名叫純真陽界,歷史書上,我們有上萬年的璀璨歷史。

  但千年以前,越來越多的史學家發現,只要是追溯到兩千年的歷史之前,此方世界的人族歷史就越來越違和。

  那時候我們猜測出,我們或許根本沒有那麼久遠的歷史。」

  眼鏡男子帶著溫和的笑意:

  「或許,我們只有兩千年的歷史。」

  他的身後,那十幾人面面相覷一眼,皆是浮現出自嘲之色。

  「我們竟然有將近八千年的虛假歷史,但那個時候,更多人是不願相信的,就算相信,也不認為我們只是被圈養起來的……」

  眼鏡男子聲音越來越低沉,長嘆一聲:

  「食物。」

  陳言靜靜聽著,直到巫松將整個純真陽界的歷史娓娓道來。

  這個世界內,人族修煉兩個武道。

  氣血,橫煉。

  這也是為什麼,小鎮上會有淬體寶藥的原因。

  因為此方世界本就有橫煉發展的土壤。

  但純真陽界和外界的武道不同點在於。

  氣血和橫煉兩道的武者如果要晉升,必須要手刃十個同等級的另一個武道的武者。

  比如說,四階的氣血武者如果要晉升五階,就必須要想盡辦法擊殺十尊四階橫煉武者,來獲得晉升的某種因果契機。

  同樣的,橫煉武者欲要晉升也要付出相同的代價。

  這就導致了氣血和橫煉乃是天生敵對的武道。

  純真陽界,普通生靈的壽命只有平均三十歲左右。


  甚至於,很多人二十多歲就必須要死亡了。

  因為惡意。

  這是從他們誕生之時便存在的東西。

  令他們永遠痛苦。

  而他們的死亡,往往不是老死,而是被惡意腐蝕,如果不死就會變成什麼不可名狀的生物。

  到了二十歲後,人們身上的黑斑越來越深邃,越來越多。

  而這時候,這些二十歲的人族,最害怕的不是可怕的惡意。

  而是自己的鄰居和親人。

  但他們沒有辦法,直到某一天他們的身體倏然被來自親人的一刀刺穿。

  親情在這個世界,是最奢侈的東西。

  如果太過注重,往往會導致自己成為詭異存在的口中食。

  強大的死亡率的背後,是與之匹配的生育能力。

  世界仿佛是一個詭異的生殖之地,所有人都會被那誇張的欲望所支配。

  儘可能的在他們活著的時候,誕下子孫。

  加上,這個世界的習俗就是還屍於地,福惠萬物。

  所以,每天都會有人推著裝滿屍體的小車,將屍體埋入田地之內。

  如此之短的壽命,使得人族對武道的渴望變得更加強烈。

  而武者一旦達到八階,就可以獲得真正飛升的機會,前往另外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歷史上一共出現了十三尊飛升者,其中五尊都曾在飛升後降臨,為世人描繪出飛升界的美妙。

  陳言感嘆一聲。

  食夢貘是聰明的。

  真正可以鎮壓人族的,唯有人族。

  所謂的,必須要滅殺十尊另一個武道武者才可以晉升,無疑是食夢貘的規則限制。

  也正因為如此。

  純真陽界的橫煉武者和氣血武者經歷了長達兩千年的拼殺。

  最後,分化為兩個小鎮。

  小鎮。

  不如說是國家。

  因為每個小鎮的人口都多達五百萬以上。

  陳言所在的小鎮名叫血鎮,另一個叫做橫古鎮。

  血鎮之內,武者都修鍊氣血。

  橫古鎮內,武者都修煉橫煉。

  兩鎮之間,矛盾不斷,兩千年以來的戰爭,都多達上千次。

  其中幾次,都差點做到了滅絕一整個鎮的地步。

  但往往這個時候,那個將亡的鎮子裡就會誕生出一個超級強者。

  他們仿佛就是天命之子一般,拯救了各自修煉的武道。

  而他們也都成為了飛升者,進入飛升界。

  如果歷史如此發展,整個純真陽界的人族都不會發生意外。

  但問題出現在第十一個飛升者身上。

  那飛升者修鍊氣血,在橫古鎮的橫煉武者要滅絕血鎮之時,站了出來,並且轟退了敵軍,拯救了血鎮。

  然後,在生靈敬佩的目光之下,他飛升了。

  在飛升之後的五十年後,那人再度降臨。

  人們本會以為他會像其餘降臨的飛升者一樣,讚美飛升界的美妙。

  可那人在世人面前,身體不斷膨脹,碎裂,血痕之中爆出無盡漆黑的粘液。

  他用盡了一切力量的嘶吼: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們是被圈養的食……」

  他的身體爆開,聲音消失。

  所有見到這一幕的人,身體瞬間爆碎開來,化作漫天血霧。

  一場屠殺開始了。

  橫古鎮突然爆發了戰爭,十日之間屠殺了數百萬的血鎮居民。

  不管是聽到那人言語的,還是沒聽到的,都被殺了。

  只餘下一些年輕的幼兒存活了下來。

  但,依然有漏網之魚。

  有見到那飛升者死亡的血鎮居民活了下來,將這令人絕望的事實傳遞了下來。

  當然知曉這些秘密的,依舊是少數人。


  食夢貘或許也感覺到了變化。

  所以,不論是血鎮,還是橫古鎮都出現了詭異之地。

  規則降臨了。

  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出現。

  也就是包括學校,醫院的整個小鎮。

  看似普通,卻如神明一般掌控著整個純真陽界。

  能進入小鎮的,只有純真陽界最強大的人族。

  而普羅大眾,就算知曉小鎮的存在,也會下意識的以為那是正常地帶。

  除了一些無意中走進小鎮的人族除外,他們會在真正的絕望後,對小鎮徹底的臣服。

  純真陽界的歷史被徹底分割開來。

  最開始的一千五百年,食夢貘無為而治。

  之後的五百年,則是加入了自己的干預。

  「沒有生滅氣息,就無法徹底改變這一切。」巫松平靜開口:

  「我成為了鎮長副使後,就絕不能背叛小鎮了。

  但五百年前的那一位飛升者,為人間留下了一縷生滅氣息。

  他在見證了一切的絕望之後,沒有選擇苟活,也沒有選擇徹底放棄。

  這是無盡冰海中的一縷火苗,太過孱弱,但也正因為這一縷生滅氣息,某些人族比如我,可以窺探那強大的世界規則。

  所以,人族出現了解開食夢貘規則禁制的創境強者。」

  巫松看向陳言笑道:

  「但這依舊沒辦法,食夢貘太強大了,強大到,即使我們所有人族都去反抗,也沒有用。」

  陳言默然。

  的確如此。

  這就是食夢貘所創造的世界。

  不論人族如何掙扎,也無法跳脫出棋盤。

  那第十一個飛升者,與其說是帶給人族希望,不如說是帶給人族真正的絕望。

  我本已經習慣了黑暗,你卻攜光芒降臨,而後又驟然離去。

  這是最絕望。

  「但百年前,一道人族之魂到來了,她叫池覓。」巫松說著,面色一凝:

  「她告訴了我們此方世界之外還有人族,她告訴了我們,人族戰勝了更加強大的古神。」

  陳言面色微變。

  池覓。

  竟然又是這個名字。

  池覓在百年前,和陳河訂婚,但在婚宴之上,被陳河投下了惡意結晶,變成了古神獸。

  而陳河的目的,是為了栽贓夏寒舟。

  夏寒舟帶著正在轉化為古神獸的池覓來到了古神禁地,將池覓推入了古神禁地。

  如今的池覓,早已徹底變化為了古神獸,正在被冥魘貎和食夢貘利用,用來牽扯陸巡陽。

  但依照巫松所言,進入古神禁地的池覓,應該是將自己還屬於人的一部分神魂剝離了身體。

  不知道經歷了什麼,進入了此方世界。

  「她還活著嗎?」陳言問道。

  「已經消散了,她到來之時便已經是一縷即將消散的神魂了。

  她只是留下了一份書信,叫我們未來如果有機會,去交給一個名叫夏寒舟的男子。」巫鬆開口道。

  男子?

  老頭才對。

  陳言心裡低喃。

  夏寒舟在某些方面,太不是人了一點。

  他在天驕試煉時,看到了夏寒舟的一部分記憶,那時候的他選擇將池覓推入古神禁地。

  但陸巡陽卻是到來,一人直接鎮壓了整個池州大軍。

  這與實力有關嗎?

  這和性格有關。

  「但她留給了我們火種!」巫松卻是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至少告訴我們,古神獸是可以被擊敗的。

  即使是食夢貘,也不是無敵的。」

  巫松眼裡浮現金光:「前幾日,你也看見了,有某位存在,他撕裂了此方世界的天。

  我看到了,那位大人太過強大了!」


  巫鬆氣息都波動的極為厲害。

  不論是池覓,還是陸巡陽,都帶給了他們一個名叫希望的東西。

  而陳言,更是他們所看到了,可以改變這些的希望。

  因為生滅氣息。

  純真陽界兩千年以來,一共才一縷。

  而陳言,卻是在他們的眼前,一次性誕生了十道生滅氣息。

  「請讓我們奉閣下為神子,您將成為我們人族的希望。」

  一座暗室之內,巫松對著陳言躬身行禮,眼裡浮現出一抹激動。

  他的身後,那十幾人亦是躬下身體。

  陳言靜靜地看著對方:

  「你想讓我怎麼做?」

  巫松連忙道:

  「隱藏在這裡,安心修煉,直到某一天,可以……可以……」

  他的眼裡浮現出一抹驚懼。

  滅殺食夢貘?

  那恐怖的存在,難道是可以被滅殺的?

  他不敢肯定,但如果人族要活下去,必須如此。

  陳言微微搖頭:

  「沒有那麼久的時間,世界的變化,是分分秒秒,是一時一刻,不是長久的修煉,錯一步便會錯萬步。」

  陳言的聲音落下,巫松神色一怔。

  陳言看向眾人道:

  「如今,陸巡陽,也就是你們所看到的那個撕碎此方世界的存在,正在外界和食夢貘大戰。

  我不清楚他是否可以戰勝食夢貘,但如果食夢貘回過神來,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滅殺我。」

  陳言的聲音落下,巫松等人身體一僵。

  「那……那您想怎麼辦?」

  陳言說道:

  「我要先救回還在學校內的人族創境,以我的生滅氣息,解決鎮壓在他們身上的規則。」

  安靜。

  整個暗室都是瞬間安靜了下來。

  巫松一顆心都沉了下來。

  他要的,是陳言緩緩修煉,直到某一天,徹底帶領純真陽界的人族獲得未來。

  學校內的那些外來人族,他們根本沒有關注過。

  巫松看向陳言,眸色變化。

  如今陳言的實力是被鎮壓的,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但他也清楚,此刻根本不能去強逼陳言。

  畢竟,他們還要將希望寄托在陳言身上。

  此刻,所有人面面相覷,心思低沉。

  許久之後。

  「好。」巫鬆開口了,看向陳言:

  「人的性命,是不值錢的,至少要比外界的人族廉價。

  但越是廉價的東西,在我們心裡,卻是我們唯一珍惜的。

  我們並不想活多久,我們只是想死的有所價值。」

  他聲音沉重。

  如今,是純真陽界的千年之變化中心。

  他的每一次抉擇,都會直接影響未來的世界。

  他不想做那種很快就下定的決心,很快就做好的計劃。

  但沒辦法。

  世界發展的就是如此之快。

  兩千年所出現的機會,都沒有如今這幾日來的多。

  巫松看向身後的十幾人,平靜道:

  「為了太陽。」

  那十幾人面色變化,有人猶豫,有人不解,有人擔憂。

  「為了太陽。」一名女子倏然開口。

  「為了太陽。」又有人出聲了。

  「為了太陽!」

  「為了太陽!」

  「為了太陽!」

  …………

  學校之內。

  陸見夏和陸無異站在走廊的盡頭。

  陸無異面色難看至極。

  「你做好決定了嗎?」陸無異開口道。

  「嗯。」陸見夏輕點下頜,紅唇翕動:

  「兄長,如果我身死,你切莫被陳長垣抓住把柄。」

  陸見夏打算今夜如陳言一般逃離。

  與陳長垣簽訂命印,無疑是在出賣自身的信仰與靈魂。

  但繼續待在學校,又是坐以待斃。

  既然如此,何不去拼一次。

  離開學校。

  如陳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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