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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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8章 援軍

  「轟轟——」

  炮彈落地後發出劇烈的爆炸聲,煙塵隨之四射,黑煙直插雲霄。

  韃子陣型散亂,倒斃和受傷哀鳴的戰馬到處都是,各色旗幟歪七豎八,烏鴉在低空中盤旋,一片破敗的景象。

  王守仁看得觸目驚心,越發堅定自己的判斷,轉頭對朱暉道:「韃靼人從昨天早上到現在狂攻不止,恐怕是發現我們的援軍到了……他們必須得抓緊最後的時間,可惜沒達成目標……那邊來的應該就是援軍。」

  「援軍?」

  朱暉對王守仁的論斷,感覺很不可思議,他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良久,最後搖頭,「不可能吧……那路人馬,看樣子是從東北邊開來的,可東北邊是山巒地帶,難道他們是繞過重重大山而來?不應該是從我們的斜後方過來嗎?」

  王守仁感慨地道:「我之前曾聽王中丞說,朝廷不可能只從延綏和大同兩路出兵,必定會從東邊某處邊鎮再出一路兵馬,現在看來就是他們。」

  「這……」

  朱暉詫異地問,「難道宣府鎮也出兵了?啊不對,宣府出兵,跟大同相差也沒多遠,不可能走那麼奇葩的路線。」

  「如果是薊州或是遼東出兵呢?」

  王守仁問道。

  「不可能!朝廷對於延綏出兵,已有諸多攻訐,你沒聽覃千戶說嗎……張國舅從大同出兵,連大同巡撫許進都不支持,十有八九會上疏彈劾。如此境況下,能讓大明邊軍捨近求遠,從薊州和遼東發兵支援?」

  王守仁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指了指東邊韃靼人的營地,若有所思道:「所吾料不差的話,那邊應該是朵顏三衛的人馬!」

  「這個……我可看不出來。」

  朱暉搖頭道。

  王守仁道:「朵顏三衛的裝束比之察哈爾等部族更為粗獷,因為遼東等地風沙更大,他們必須要戴方巾以抵禦沙土……你看那些騎兵,是否戴有頭巾?」

  「這……」

  朱暉一時間回答不上來。

  對於草原部族的區別,他了解不多,不敢隨便發言。

  王守仁拿著望遠鏡又觀察良久,終於點頭:「沒錯,這路友軍應該是從遼東或是薊州方向發兵而來,人馬看起來至少有數千,或許比張國舅所部整體還要多……從他們的穿著和精氣神看,不太可能是張國舅統領的中軍,也不可能是宣府和大同鎮出兵來援,或者配合作戰。」

  朱暉問道:「王兄弟,你的意思是說,韃靼人看出大明有援軍前來,才會死命想消滅我們一到兩路人馬,以便在接下來的戰事中占據主動?但看樣子,來援的這路人馬數量也就千餘,怎能看出比其餘幾路人馬合起來都要多?」

  「這裡距離太遠,無法看清楚全貌,等靠近後你就會知道……從戰馬揚起的煙塵的高度和濃度看,這路援軍至少有數千。」

  王守仁篤定地道。

  朱暉感慨地說:「王兄弟,你這判斷力,也是沒誰了。韃子連續猛攻,你說有援軍,結果就真有援軍……眼下你說這路人馬是自薊州、遼東方向開來,想必也大差不差。這下,終於感覺心裡有底了。」

  王守仁也點頭:「是啊,看來陛下和張國舅的安排,並不是孤軍深入與韃子一戰。如此看來,王中丞自延綏出兵,卻未能將全軍帶到這裡,乃極大的遺憾。」

  朱暉心說,都到這份兒上了,你還有心思替王越感覺惋惜?

  果然你對你偶像,那是真心崇拜和設身處地著想。

  可惜正如你所言,給他機會不中用啊!

  「王軍門不是也派了王兄弟……還有在下,領兵前來支援麼?」朱暉道,「我們代表的,就是延綏本鎮兵馬,也代表了王軍門。」

  「好吧,可以這麼理解……但,薊州和遼東方向的援軍,又是誰統軍呢?朝中哪位大員跟張氏外戚走得近,且還有膽氣出塞來走一遭呢?」

  王守仁似乎又陷入魔障般的思索中。

  朱暉也通過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下,感慨道:「他們的火器,還有戰法等,似乎跟張國舅所部人馬很相似,手上的兵器比我們……也更好!」

  王守仁道:「他們是後出兵,用的火器自然比我們好,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後出兵?咱們早又能早到哪兒去?前後相差能有三個月麼?能有那麼大的差距?」朱暉道,「我看,是張國舅故意把好火器分給了那路人馬,沒有給王軍門,所以咱手下就只能使用落後的火器。」


  王守仁放下望遠鏡,嘆息道:「其實我們手上的火器,已經比以前的火銃改進太多了,以此就足以讓韃靼人吃不消,要不然之前是怎麼迫使韃靼人消極避戰的?

  「再者,王中丞軍中所用火器,多都是從京師帶到延綏的,前後正好有三個月以上的代差,不及後者,完全能夠理解!」

  ……

  ……

  從東北方向殺過來的這路大明「援軍」,正是李孜省親率的薊州鎮所部人馬。

  他帶兵過薊州鎮,並未到巡撫衙門就職,但薊州本地將官早就聽說過他的「威名」,也知道他在成化、弘治兩朝,都有著背景雄厚的靠山,以至於那些想找他麻煩的人,為了功勞,不得不低頭,紛紛主動來見,並表示願意全力配合他這個巡撫行動。

  本來皇帝只調撥給李孜省兩千多人馬,其中大部分是薊州鎮派到新軍訓練的士兵,結果等他真正出塞時,卻帶出來五千餘大軍。

  這還是薊州鎮各千戶所爭搶和嚴格篩選出的結果。

  跟西北各處關口將官不願意調兵出擊不同,因為李孜省是以薊州巡撫的身份領兵出征,再加上他在朝中的地位在那兒擺著,以至於他的這路人馬屬於「明明我不想要,但都想跟著我打仗,最後搶著來,我盛情難卻隨隨便便拉出三千精銳」,讓人啼笑皆非。

  加上他之前帶的兩千餘兵馬,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新軍,熟稔火器,與王越麾下精銳實力基本保持一致。

  這就使得東邊來的這路人馬,反倒成為各路人馬中的佼佼者。

  畢竟李孜省麾下所部,擁有張延齡給他準備的全新武器,這些都是京師周邊的軍工廠,依託於西山的煤礦以及永平府等地的鐵礦,全力以赴製造出來的這個時代最強大的裝備。

  張延齡帶走了一部分,在山西又造了一部分,剩下的則全都在京師製造,然後一併交給了李孜省。

  即便李孜省所部在新火器訓練上明顯不足,但奈何這種武器非常容易上手,對於那些已經在京師訓練多時的新軍士兵來說,就算只給他們幾百杆新火器,他們也能迅速變成趁手的殺器,並隨李孜高官驅直入,從既定目的地的大寧衛故地,折道向西北,一路殺到了關北官山等處。

  隨著韃靼人兵敗如山倒,李孜省總算是在這個複雜的戰場上初步站穩了腳跟。

  就在李孜省讓麾下將士紮營時,龐頃給他帶來了「好消息」。

  「道爺,朵顏三衛已派出代表,表示願意歸順大明,不再協同韃靼小王子巴圖蒙克造反,已經同意將各自所部人馬歸於大明統轄,聽候您的差遣。」

  龐頃雖然只是個文士,平時很多時候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蠅營狗苟的勾當。

  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力不行。

  更難能可貴的是,進入草原後,他一身所長得到了充分發揮。

  因為這時代軍中許多宿將都一門心思巴結上司,以討得上司歡心來贏得出戰的機會……換作一般在名利場上經驗不足的人,根本不能應付那群兵痞,可偏偏龐頃這些年摸爬滾打,啥樣的人都見過。

  當初連尹直、彭華、萬安等一群閣臣我都照樣能應付自如,對付你們這群孬兵,那我還不是手到擒來?

  有點降維打擊的意思!

  再加上李孜省之前有弘治軍功第一人的榮譽在身,導致下面將士士氣高昂,這也使得李孜省帶兵出關,所有人都是笑著唱著,稍微咬牙堅持,就來到了這個地方,中途連個叫苦的人都沒有。

  更因為龐頃在,讓李孜省應付手下一群將領和士兵,更加得心應手。

  現在龐頃正四處疏通,準備讓朵顏三衛直接對李孜省投降。

  李孜省聽了似乎有些不滿,微微皺眉,質問道:「咱才剛來,仗還沒怎麼打呢,為何敵人就要投降了?既要投降,為何不早一些?等我來跟我大侄子匯兵一處後,他們才選擇投降?晚了!」

  龐頃驚訝地問道:「道爺,聽您這話里的意思,就算能納降,您也不接受?還非得打到底不可?畢竟咱的目標,是征服草原,讓這裡成為大明的直轄地……總不能把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殺乾淨吧?殺完了誰幫忙放牧幹活?」

  李孜省道:「殺乾淨不行嗎?如此一了百了!大不了以後移漢民來此放牧……」

  「道爺……」

  龐頃聞言翻了個白眼,道,「您是被接連的勝利沖昏頭腦了吧?戰場得勝哪裡有那麼容易?若是想以全殲對方為目的,更是難上加難……草原這麼大,大不了他們四散逃跑,等過個幾年十幾年後捲土重來,到時候咱都不知道在哪兒了,還能管得了他們?」


  「有那麼難?有我賢侄延齡在,有他精心打造的火器,還有這麼多悍不畏死的將士在,不管什麼時候,對韃子都是碾壓局……之前咱不是已經印證過了嗎?自出塞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哈哈!」

  李孜省說到這裡,頭高高昂起,簡直都快要驕傲到天上去了。

  龐頃道:「道爺,要保持平常心啊……打仗豈是您說的那麼容易?能收攬朵顏三衛,既削弱了草原部族的實力,又能瓦解他們內部的鬥志,接下來就是我們全面取勝,總比提什麼殺光效果更好。」

  「炳坤,你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啊,遠不如我那延齡賢侄……」

  李孜省感慨道。

  龐頃心說,你這是中了你賢侄的毒了。

  也不知怎的,你李孜省怎麼說也算是成化朝到現在朝中的一號人物,怎麼就中張家父子的毒如此之深?

  他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你不是修道的麼?

  你不是自詡很厲害?

  為何對張家父子就沒什麼戒備心理呢?

  「炳坤,我不說別人,就說我自己,打仗還是很容易的。」

  李孜省志得意滿道,「或許是我沒經歷過失敗,也可以說我有來瞻父子相助,根本就不可能會失敗!

  「你看看眼前,我大明將士何等威風?在此前提下,我接受他們歸降,那是給他們長臉了……他們就該爬著過來接受朝廷的賜封,我也勉為其難,把他們遷徙到別處!」

  飄了,飄了!

  龐頃心裡在想,道爺已經無可救藥了。

  不過誰讓眼下打仗確實是一帆風順呢?

  你一個只上過一次戰場,這才是第二次領兵的人,就因為有張家父子給你撐腰,你現在覺得自己老有能耐了。

  千古名將說的就是你,是吧?

  「那道爺,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龐頃無奈問道。

  李孜省道:「這還用得著問嗎?」

  「這……不該問嗎?那是……接受?」

  龐頃有點摸不著頭腦。

  還是說,壓根兒就不該接受?

  「當然是問問吾延齡賢侄的意見啊……好不容易帶兵殺到這裡,不聽他的吩咐,讓我自行決斷嗎?我只負責帶兵打仗,把韃靼人打得滿地找牙,剩下決策上的事,還是讓賢侄延齡做主吧。」

  李孜省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這下龐頃徹底無語了。

  心說,原來你所說的「這還用得著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的是要去問你大侄子張延齡的意見?

  還以為你終於有了主見呢!

  感情你的主見,就是聽你大侄子的主見?

  中毒太深了!

  「可是道爺,咱……怎麼跟二公子取得聯繫?」

  龐頃道,「雖然咱也知道,二公子的人馬就在附近,但此前接觸的都是二公子麾下分兵出來的兵馬,想要找到他本人,怕是不那麼容易。」

  李孜省道:「不容易就先找著唄……一邊打,一邊談。我估計啊,韃子現在比我們還著急!

  「你看看他們現在內部人心離散成什麼樣子了?明明我大明就這點兒人馬殺到這裡,他們把所有能調遣的部族武裝全都給調來了,但還不是被我們壓著打?」

  龐頃點頭道:「這倒是,就算眼前的仗不再打了,以後咱大明對韃靼人,可以說是完全占據優勢,不用再跟以前一樣動輒進入相持階段。」

  李孜省突然笑了起來:「聽說韃子的女人能歌善舞,雖然粗獷了些,但粗獷也有粗獷的好,回頭我給來瞻帶些回去……嘿,他就這一口!」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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