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今時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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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3章 今時不同往日

  柴蒙跟張延齡作別。

  那邊張延齡馬不停蹄回城去辦事,而柴蒙則回到院子裡,見到正守著一堆帳目的妹妹,心中一動,快步走了過去,坐下後把自己要努力讀書考科舉之事相告。

  同時還說明,自己受僱主的鼓勵,準備好好在學問上有所建樹,接下來很可能要入讀國子監。

  柴雙很好奇,問道:「這不是好事嗎?兄長有何好猶豫的?」

  「進學當然是好事,我知道。」

  柴蒙嘆道,「但你以為在學問上有進益,真有那麼容易嗎?幾年都未必會有成就,更何況,明年就要應考鄉試,就一年多時間……我能學出個什麼來?」

  柴雙道:「兄長考生員,不就為了自己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樹?現在又有了上進的機會,為什麼不努力嘗試一番呢?兄長還很年輕,眼下也沒多少煩心事,為何不傾盡全力一搏?」

  柴蒙顯得很無語:「雙兒,你在恥笑我,是嗎?」

  「小妹並無此意。」

  柴雙道,「但我覺得,二公子還是很有誠意的,給你指出了一條明路,如果你不用功讀書,又怎知曉不行呢?就算真不行,二公子這裡又不是不收留你,到時候再回來做事唄?」

  柴蒙道:「我走出去了,哪裡還好意思回來?」

  柴雙心氣平和地道:「公子重情重義,跟隨他的人無不誇讚。怎到了兄長這裡,還擔心他不會給你一條後路?

  「人家不都說了,只要你考得好,回頭就能放官。畢竟舉人當官還是很稀罕的,想得到好的官職,更是難上加難。」

  「道理是這道理……」

  柴蒙為難道,「可問題是……唉!怎麼說呢?到時我怕是走不出我內心那道關。」

  柴雙道:「之前從未見過兄長如此糾結,也不知兄長到底有什麼好固執的。如今咱們在這裡做的,都是一些營商事,我只問兄長一點:您來張家是教公子學問的,不是做大掌柜的吧?」

  「咦?咱自家就是商賈出身,你怎還瞧不起商賈呢?」柴蒙道,「我偶爾都會琢磨,要是當年你選上,現在是不是我也……」

  「打住!打住!兄長切莫要再胡言亂語了,這可是對皇后娘娘的大不敬!再者說,小妹覺得眼下也沒什麼不好,咱在京師這地方住了一年多了,總比當年在山西時生活得更為舒適,且再無後顧之憂吧?」柴雙道。

  柴蒙想了想,認真點頭:「或正如你所言,就是安逸久了不想再努力吧。你說現在吃得好睡得好,每天都有事做,山西來的家鄉人都說我做了一件光榮而正確的事,能夠給張家小國舅當先生,那是多大的榮耀,又得多少人尊重?」

  「……」

  柴雙此時終於明白兄長心中所想。

  這是捨不得眼前所得到的名利地位。

  別看只是在張延齡身邊跑腿,但對於那些失勢的晉地商賈來說,柴蒙就是他們跟張家外戚溝通的橋樑,自從去年張家得勢以來他們就對柴蒙巴結有加。

  一旦進了國子監,看起來是有了上進的機會,但失去的好像更多。

  柴雙道:「小妹不敢替兄長拿主意,還是兄長自行選擇吧。希望兄長日後想起來,不要為今日做的選擇後悔。」

  「明白了。」

  柴蒙點頭道,「無論作何選擇,我打死都不後悔。」

  柴雙嘆了口氣,到現在她總算明白了,兄長除了嘴硬,別的沒一樣硬氣,骨氣更是快丟光了。

  ……

  ……

  張延齡忙完一天的事,到入夜時分,本打算回去繼續做一些研究。

  他現在正研究在現有的條件下如何發電的問題。

  雖然這個目標有些遙遠,但電磁原理他還是明白的,想要從一個化學家跳到物理學家,的確有些困難。

  就在此時,他收到消息,說是家裡那不爭氣的老爹又叫他回去,對此頗為無奈。

  等到了張巒養病的院子,只見張巒坐在那兒,軟塌塌的沒有丁點兒精神,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怎的?」

  張延齡驚訝地問道,「幾日不見,爹你的病情又加重了?」

  張巒瞪了小兒子一眼,道:「你就沒盼我點好……我只是找你回來有事相詢。」


  「有事找人跟我知會一聲不就行了?」

  張延齡坐下來,有些不耐煩地道,「爹,你是該收心養性了,你這病還沒好利索,就成天見不到你的人,你這分明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張巒哭喪著臉道:「嘿,你當我是去花天酒地嗎?我除了之前在李孜省那兒喝了一杯酒醉倒外,此後便滴酒不沾。至於旁的……嗯嗯,我也是非常懂得收斂,幾乎每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你還天天不見人影?」

  張巒很驚訝。

  張巒道:「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

  「呵呵。」

  張延齡很無語。

  心想,你散心的方法,就是扎女人堆去?

  你說你收斂,誰信啊?

  每天守著那麼一群只會討好你的女人,就算你想收斂,很多時候別人也不會給你機會啊。

  張巒開始主動介紹情況:「其實是這樣,孫家人找過來了。」

  「誰?」

  張延齡皺眉。

  「孫家啊,就是跟你姐姐有婚約那個孫家。」張巒道,「竟直接找上門來,說是要找我。最後我無奈去見了。」

  張延齡笑道:「你既然感到無奈,為何還要去見呢?怎的,父親對於當初悔婚之事,後悔了?」

  張巒道:「說什麼鬼話呢?沒那次悔婚,還有你姐姐姐夫什麼事?別打岔!他們的意思,是說,想由咱來幫他們運作一下,好弄個煤礦回去。我說這事,我不負責啊……我就跟他們明說了,這事你在主持……大致就是如此,你去跟他們接洽一下吧。」

  「爹,你可真會把事情往外推。」

  張延齡板著臉質問,「你自己怕麻煩,去見了一下故友,然後就把事推給我?」

  「我想啊,區區一個煤礦,也沒多為難,你此番去西山不是勘探出不少礦坑來麼?給他們一個算了!」張巒道,「都是老相識,就當還他們人情債吧。」

  張延齡感慨地道:「爹,你果然對當年那事兒還抱有愧疚……」

  張巒道:「你也知道為父,一直都重情重義,這輩子都改不了咯。」

  「呵呵。」

  張延齡道,「除了他們家,就沒旁人了吧?我是說,當初跟你在興濟,有些交情的人家,他們沒想過把家族勢力發展到京師來吧?」

  張巒笑道:「一聽就知道吾兒你有辦法。不過你放心,那些人,當初都不怎麼待見我,我現在何必去管他們死活呢?他們見不著我,我也不想見!總之,孫家那邊,你照顧一下就好。」

  ……

  ……

  張巒把事暫作交待後,便趕緊讓兒子為自己診脈。

  顯然他也怕最近這些日子的「恣意」會讓自己病情加重,如果沒有身體和心理上的疑神疑鬼,他可不會主動召見兒子。

  張延齡拗不過,裝模作樣給張巒搭脈診斷。

  張巒看兒子閉目沉思的模樣,顯得有幾分緊張,問道:「病情沒加重吧?」

  「這些日子你有什麼不良反應?」張延齡道,「診病需要望聞問切,且問你這幾日身體可有變化?具體談談你的反應吧!」

  「反應……什麼叫反應?」

  張巒人有點兒懵逼。

  張延齡道:「你是因為什麼才覺得身體有些不對勁,特意叫我前來為你診斷……對此難道你心裡就沒點數嗎?」

  「咳咳。」

  張巒突然意識到自己心裡那點兒小九九根本瞞不住人,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支支吾吾半天才道,「你就給為父留點兒面子吧。事情是這樣的,為父……就是感覺最近……那方面不太行。」

  「哦,房幃之事嗎?」

  張延齡懶得跟張巒對視。

  那高高在上的模樣,就好像他真是神醫,而張巒只是來找他問診的病患,一如前世給人診病時的模樣。

  張巒白了兒子一眼,道:「知道了還問?」

  張延齡反駁:「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呢?到底怎麼個不行法?你快給我具體描述描述!」

  「吾兒,你是拿為父開心呢?」


  張巒瞬間覺得兒子是在耍自己。

  張延齡斜眼瞅他:「爹,是你非要賴著讓我給你看病的,現在問你,你非要隱瞞,我怎麼給你對症下藥?」

  「你……我……唉!」

  張巒突然覺得自己很無助,明明想在兒子面前保持嚴父的威嚴,可就因為從智商到能力上都不如兒子,還因為病情被兒子拿捏,導致他只能服軟低頭,這也太傷自尊了。

  張延齡道:「不說也行,總之就是,你現在應對女人,有心無力,是吧?」

  張巒把頭稍微一歪,不作回答。

  老張顯然有他自己的傲氣。

  「那我給你開幾服藥。」

  張延齡道,「記得按時吃。」

  張巒一聽,立即鬆了口氣,滿臉希冀地問道:「還是之前那種往身體裡……噠噠滴水的那種?」

  「我讓你按時吃藥,不是要給你打點滴……爹,你要明白,之前你的病很嚴重,不得不用那種極端的方式來治療,眼下你不過是調養身體,何必興師動眾?其實我的建議是你收心養性,這樣你連藥都不用吃。」

  張延齡搖頭道,「你應該知道,是藥三分毒,誰沒事拿藥當飯吃的?」

  張巒無奈道:「吾兒,為父也想啊……只是你也知道,要是真的收心養性,為父還不如一死了之!成天過苦行僧般的日子,誰受得了啊!」

  「呵呵。」

  張延齡對老父親的疲懶頗為無語,但早就習慣了,「那就按時吃藥吧,不過吃壞了別怪我。當然我的藥不是給你……治那個的,而是調理你的身體。」

  張巒感慨道:「吾兒,真難得啊,以往見你治病救人,從來都不按常理,隨便拿出的藥,光看著都嚇人,就連當初給先皇治病時,你都劍走偏鋒。我這還是第一次見你正經開藥。」

  「想吃不想吃?想吃就閉嘴!」

  見便宜老爹囉嗦,張延齡立即拿出大夫的威嚴來。

  要是震懾不住,張巒就不會老老實實把他這個大夫的話往心裡去。

  「行行行,我會好好吃藥。」

  張巒笑了笑。

  隨即張延齡提起筆,便要開始寫藥方。

  張巒興沖沖看著,突然想到什麼,問道:「那個孫家,就是孫友,有個女兒,你還記得嗎?」

  「嗯。」

  張延齡一邊寫一邊點頭,「當初跟姐姐一起應選太子妃那個,好像叫什麼孫程盈,對吧?」

  「嘿,你還記得停清楚……就是她,孫友想把她嫁給你大哥,說是門當戶對。」張巒搖頭道。

  張延齡寫了半截,抬頭瞄張巒一眼,問道:「你同意了?」

  張巒一撇嘴道:「我哪兒能同意?還門當戶對呢,給他臉了?」

  「爹,你咋還瞧不起人呢?」

  張延齡詫異地道,「之前你還說記得他們家的恩情。」

  張巒道:「我這人是會報恩,但可不愚鈍,該怎樣便怎樣……這嫁女兒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當初給你姐姐取消婚約,是我不對,但還不是因為他兒子是個病癆鬼麼?」

  「呵呵。」

  張延齡不由苦笑。

  這老父親,還真是說一套做一套,這是開始不認帳了。

  張巒又道:「我都沒好意思跟他說,最近想跟我張家聯姻的人可不少,回去時,你娘才跟我說,皇太后特意找過她,說要幫忙介紹一樁婚事,有什麼大長公主家的女兒要嫁人……這才叫門當戶對。」

  「哦。」

  張延齡道,「你回去還跟娘說這個了?」

  「你小子,真把為父當成沒心沒肺之人了?無論我在外面如何荒唐,你娘始終是你娘,家裡的事,我哪件沒依著她?再說孫家人,現在大概是有點兒……不知進退吧,也不知該說他們什麼好。」

  張巒一邊說一邊搖頭。

  張延齡問道:「怎麼,現在的孫家落魄了?」

  張巒點頭道:「這才是我找你,讓你幫幫他們家的原因。這不是嘛,知道我在京師當官,他們家也非要到京城來做買賣……但他們家做買賣的水平,真是一言難盡啊……其實早在興濟時,他家買賣糧食採取的操作,簡直不堪入目,我都不好意思說……」


  「那他們家在京師具體做什麼買賣?」

  張延齡問道。

  「不知道。」

  張巒道,「且我也不知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難處,但能看出來,孫家的境況已遠不如從前,大概是生意不順,連帶著家道也開始中落,本來還是咱興濟之地數得著的大戶,現在看起來……唉!」

  此時張延齡已經寫完停筆,側頭看向張巒:「寫好了,爹你看看。」

  張巒拿過紙張,吹了吹上面的墨跡,繼續話題:「吾兒,你說說看,咱算不算是把他們孫家的運勢給搶走了?」

  「呵呵。」

  張延齡笑了笑,道:「爹,咱們家發達,就算跟他們退婚有關,但他們現在的境遇,與我們有什麼關係?不要想太多!」

  張巒道:「到底是多年老友……當初他們家豪富時,不也沒嫌棄咱們家家境一般,就同意了婚事?」

  「爹,你千萬別妄自菲薄啊,你好歹出身書香門第,再說當初不是還有本家伯父在朝中當官麼?那可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張延齡道,「他們當初同意聯姻,顯然也是因為這個,後來同意解除婚約,大概也是覺得咱們家已經家道中落,正好順坡下驢罷了。」

  「嗯。」

  張巒仔細想了想,似乎釋然了,點頭後笑著道,「那一切就交給你了!跟孫家人好好談談!我在孫友面前特意表揚了你,他們也知道,現在咱們家生意上的事,都是你在負責。我也說了,以後不用來找我,找我兒子……比找我更管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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