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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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8章 密會

  祁娘親自送張巒到了門口。

  等看到駕車前來接張巒的人是常順,祁娘終於感覺到,張巒身邊的確是有張延齡的眼線,而張巒所言也非虛,今晚他非走不可。

  因為現在張家做主的,並不是張巒,好像從一開始就是不起眼的幼子張延齡。

  「夫人,老爺那邊還要醬油嗎?」

  小廚娘出現在祁娘身後,手上還提著醬油缸子。

  祁娘回頭看了一眼,頓時哭笑不得。

  心說你還真是盡職盡責,為了加個醬油,到現在你還提著醬油缸?

  「老爺都走了,還吃什麼醬油?」

  祁娘瞪了她一眼,喝斥道,「剛才也沒個眼力勁兒……別找罵。」

  小廚娘胖乎乎的臉上顯得很委屈,道:「奴婢也不知哪裡做錯了。」

  祁娘罵道:「把你買回來,就是為了讓你胡吃海喝的?看看……你都吃成什麼樣子了?本來你還有幾分顏色,只要能拴住老爺的胃,就能拴住老爺的心,順帶著可以上位……可現在呢?」

  小廚娘這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祁娘買她回來,就是為了以她的廚藝來征服張巒的心。

  但可惜,小廚娘畢竟只是小門小戶出身,有點兒廚藝天賦是不假,但架不住這裡生活條件實在太優越了,前半輩子從沒見識過的美味食材,到這裡來觸手可得,然後就可以憑試菜為名通通享受到。

  而一旦弄出新菜來,自然要吃個盡興,於是乎就營養過剩了。

  「以後一天只能吃一頓飯。」

  祁娘道,「儘快把身子瘦下來。」

  小廚娘苦著臉道:「俺娘說,姑娘家身上有點兒肉是好事,顯得富態,誰都喜歡。」

  「哼!」

  祁娘輕哼道,「都什麼年頭了,還講這個?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這兒是國丈府外宅,這裡的女人,有一個算一個,有你這模樣的嗎?」

  「宋婆不是……」

  「你還敢犟嘴?」

  祁娘一臉慍色,「宋婆是幹嘛的?她只負責燒火做飯,需要她去見老爺嗎?你連自己來這裡做什麼都不知道嗎?」

  小廚娘低下頭,怯生生地問道:「都是奴婢的錯。奴婢想問問,剛才……那……就是老爺嗎?」

  「當然是!」

  祁娘余怒未消。

  小廚娘搖頭道:「不像。」

  祁娘白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敢說話!那不是老爺是誰?你倒說說,哪裡不像了?」

  小廚娘委屈巴巴地道:「我爹在的時候,看上去都比他富態,老爺為什麼看上去……那麼落魄憔悴……就像是村口……幾天沒吃飯的……說書先生?」

  「……」

  祁娘聽了,不由一陣無語。

  心中也在想。

  老爺啊老爺,你可真有本事。

  簡直越混越回去了!

  如今連個小婢女都看不起你,把你當成村口張大爺了!

  你再這麼折騰下去,怕是走到哪兒都沒人把你當回事,就這樣你還不知振作點,非得把自己打扮那麼土裡土氣?

  「就你話多!」

  祁娘瞪了小廚娘一眼,道,「下次老爺來之前,一定要瘦下來,否則就讓你三天吃一頓飯!」

  ……

  ……

  西山,一場大雪下得不是時候。

  天地白茫茫一片。

  張延齡剛來探查礦藏沒兩天,就不得不先把手頭的計劃中止,回到駐紮的臨時營地帳篷里,研究起了手頭的堪輿圖。

  覃雲找來嚮導,大致問詢一圈後,才把人屏退。

  隨後他來到張延齡的帳篷,見到裡面正在烤火煮茶的張延齡,趕緊把眼下查探到的情況跟張延齡大致講了一遍。

  「人手還是不夠用,畢竟網撒得太寬了!」

  覃雲介紹道,「按二公子說的那幾個位置挖掘,均發現了很淺的石炭層,只是周圍地形地貌有些複雜,樹木什麼的很茂密。如果要大規模開採的話,可能得等到開春過後了。」


  張延齡當然知道哪裡有煤礦。

  這事其實很簡單,開採過煤礦的地方到了後世都會留下一個個黑乎乎的大窟窿,位置相對固定。西山幾個大的礦場,從明朝初年就已經開始運轉,只是後來發現了更多更好的礦場,才慢慢荒棄。

  這裡的煤炭儲量雖然不是大明最多的,但這裡距離京城夠近,完全可以把這裡產出的煤炭作為短時間內大明的主要能源供給地,僅僅一個方便快捷就值得大開發。

  張延齡道:「覃千戶,開礦之事,你先放放。我這次就是來勘探的。這樣,你替我下山走一趟,迎個人過來,我怕他找不到路,被咱的人誤會是來找麻煩的……總歸你把人帶過來就行。」

  「何人?」

  覃雲顯得很好奇。

  張延齡上山勘探礦藏,這事知道的人非常少。

  或者說,朝堂上下沒人會在意一個少年郎跑出京師來搞什麼地質勘探,在京幾乎所有官員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即將回京的李孜省身上。

  張延齡道:「就是那位李尚書……他從居庸關回京,知曉我在這裡,特地前來拜訪……」

  「啊?」

  覃雲有些驚訝。

  想李孜省那麼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回京路上都不忘前來拜訪張延齡?

  你們各自有差事,甚至沒什麼大的關聯,這都能聯繫上?還在這種風雪天在西山荒山野嶺密會?

  不過覃雲隨即就想明白了。

  李孜省想見的人應該是張巒。

  可惜張巒正在養病中,且他回到京師後很多事情就要發生,臨時去求教張巒,時間上有些來不及。

  在這種情況下,直接找張家的智囊張延齡商議更為合適。

  什麼資歷、人脈、背景、地位,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都是扯淡……

  畢竟眼下張延齡就是替皇帝服務的人,來找張延齡作用可大了,畢竟張延齡是朝中少數幾個能直接跟皇帝溝通的人,且還是那種私下裡相處,無話不談那種,簡簡單單說上一句話能頂別人說一籮筐。

  ……

  ……

  李孜省連夜進入山中。

  若非帶路的人是錦衣衛中的實權派覃雲,李孜省都怕自己被人給拐跑了,畢竟怎麼看這地方都不像是個能做正經事的所在,倒像是來挑墳地的。

  等李孜省上山,看到一片不大的營地,才稍微放心下來。

  進入戒備森嚴的營地後,依然是覃雲帶著他到了張延齡的帳篷外,簡單做了通傳後,李孜省甚至還得在外面等候一會兒,才得以入內。

  「二公子,又見面了。」

  李孜省笑著打招呼。

  張延齡趕緊道:「李尚書,瞧您這是說的哪裡話?這聲公子稱呼得……讓人心裡直發虛啊。」

  李孜省道:「那我還是稱呼你一聲賢侄吧……覃千戶,勞煩您這一路帶路,回去後我一定把給你的那份禮物,送到府上去。」

  「不用了。」

  覃雲趕緊回絕。

  你李孜省這趟回京,估計能被朝中人一次性坑個大的。

  你的家產還不知道夠不夠賠呢,就這你還送銀子給我?

  不好意思,你的銀子太燙手,我不想收。

  覃雲道:「卑職先告退,兩位有什麼話,儘管商談,卑職在外守著,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前來打擾。」

  ……

  ……

  帳篷內只剩下張延齡和李孜省。

  二人對著火爐而坐,李孜省好奇地問道:「這爐子造型很奇特,這火筒……是充作煙囪用的?」

  李孜省一上來,就對張延齡面前的爐子很感興趣。

  張延齡道:「爐子裡燒的就是本地產的石炭,不過被我做成了蜂窩煤……這鐵筒是把煙引到外面,這樣基本上就能避免中毒。我也沒想到,正月都快過去了,到西山來後還會遇到這麼極端的暴雪天氣。」

  李孜省嘆道:「別說賢侄你沒想到,我也沒料到。從居庸關出發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才兩天,就成這樣了。」

  張延齡好奇地問道:「李尚書出居庸關都兩天了?才走到這兒?」


  「這個……」

  李孜省面目羞慚,小聲道,「我不著急回京……這不是還等著山西那邊,把俘虜押送過來,一起回京嗎?我已經先讓炳坤回去了……要說,最近他可真忙,我都覺得有點兒對不起他了……」

  張延齡道:「難怪沒見到龐先生隨你前來。」

  「嘿,你竟然稱呼他為先生?給他臉了!」李孜省提到這個,就非常上火,道,「你就叫他老龐,或者直呼他炳坤也可。千萬別給他太好的臉色,他很容易就蹬鼻子上臉,這人……沒個正形。」

  張延齡心想,沒正形的應該是你,或者說是你們這種奇怪的僱傭關係。

  ……

  ……

  等李孜省身體暖和一些後,手上捧起了熱茶碗。

  坐在那兒,李孜省就像被不肖子孫趕出家門的老人一般,開始絮叨起來:「……從京師出發前,我是一點都不感到害怕,以為辦完西北的差事,直接去河南治河便可。

  「誰曾想,軍功從天而降,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天呢,朝中那些文臣就開始集中針對我,真是福兮禍所依,前途難測啊!」

  張延齡道:「這不挺好的麼?」

  「這……還好?」

  李孜省瞪大眼睛望向張延齡。

  張延齡笑道:「總歸比年前進詔獄好吧?」

  李孜省想了想,點頭道:「賢侄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年前那會兒是真迷茫啊,進到詔獄裡,暗無天日,生怕出不來。但這次,那些傢伙只跟我討要銀子,那就好辦多了。只是不知道多少銀子能把他們給打發了。賢侄,你幫我參詳一下?」

  「晚輩從何得知?」

  張延齡顯然不想回答這麼敏感的問題。

  連朝廷那些針對你的政敵,都沒說要從你手上敲出多少銀子來才能放過你,你讓我給你估個數字?

  多了少了,顯然都不合適。

  李孜省道:「賢侄,你覺得,三十萬兩這數字,能打發過去嗎?」

  張延齡心說,還是你李孜省有錢啊。

  本來都覺得你已經是山窮水盡了,誰曾想,你一上來所開價碼就是三十萬兩?

  言外之意,你手頭絕對不止這數字唄!

  虧老張同志還以為把你坑到傾家蕩產,覺得對不起你,結果你還私藏這麼多!?

  那歷史上這筆錢被誰貪了?

  張延齡繼續搖頭:「晚輩是真不知道。」

  「賢侄你足智多謀,再加上你跟陛下隨時都能相見,揣摩聖意也更準確,幫我參詳參詳唄……」

  李孜省用祈求的口吻道,「我也知道,那群白眼狼絕對不會滿足於這數字。但我大概只能湊出這麼多,這也是跟你交實底了,再多……就拿不出來了。」

  張延齡笑了笑。

  心裡在想,你跟老張交過實底嗎?

  你這話,讓別人怎麼採信?

  張延齡道:「李尚書,晚輩想問一句,如果朝廷非讓你傾家蕩產,甚至還要你把曾經所有的……進項都囊括在內,得有多少銀子?」

  李孜省問道:「你是說,加上曾經我給先皇的那些?還有打點各處關係耗費掉的?就是說,我所得的、經手的所有財貨總值?」

  「嗯。」

  張延齡點頭。

  李孜省笑了笑,隨口道:「大概有個百萬兩上下吧。」

  張延齡頓時明白過來,總數應該遠不止一百萬兩。

  你李孜省之前幫補我張家的,就不下十萬兩,加上這次拿出三十萬兩,再算上你藏匿的一點家底——你至少會留下二十萬兩銀子傍身……也就是說,你之前賣官鬻爵貪贓枉法所得,一定是在白銀二百萬兩以上。

  如此一來,你私自扣下個三成左右,就顯得合情合理了。

  張延齡道:「如果讓他們查實帳,能推導出多少來?」

  李孜省顯得很自信,道:「那他們恐怕連三十萬兩都推不出來。畢竟沒有人會記這種帳,連我自個兒手上都沒有!很多人送了銀子,得到好處,難道要四處去宣揚?他們能掌握的證據,畢竟是少數。」

  張延齡再問:「那李尚書覺得,重修黃河河道,攏共得花費多少銀子呢?」


  「這……」

  李孜省瞬間有些猶豫。

  顯然這數字,公開帳目和實際花費之間,存在很大的差異。

  就算之前做過深入調研,李孜省也不想在張延齡面前隨隨便便說出個數字。

  張延齡道:「之前在陛下和家父面前,李尚書都有筆帳,為何在我面前又不能如實說了呢?」

  李孜省嘆道:「賢侄,實不相瞞,這花費多少,不好做具體的預估。之前不過是……逢場作戲,隨便說說而已。

  「真要涉及到具體落實,那還是得……稍微謹慎一些吧?但凡是哪裡稍微拐個彎或是延展一段河道,動輒幾萬兩銀子就出去了!這還都不算人力物力。」

  「那二百萬兩夠嗎?」

  張延齡問道。

  「這……」

  李孜省道,「如果是藉助淮河河道來進行拓寬和促成黃河改道的話,應該……差不了多少吧。」

  張延齡點頭道:「那不就挺好?如果讓李尚書獨自承擔了修河的開銷,不用從朝廷調撥一文錢,那朝中人應該會選擇息事寧人。」

  「啊?」

  李孜省頓時瞪大眼。

  我都說了只能拿出三十萬兩銀子,你居然直接讓我承擔二百萬兩的大工程?

  張延齡微微一笑,道:「當然,家父會鼎力相助,不會袖手旁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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