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勝似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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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5章 勝似黨羽

  張府內院正堂。

  懷恩見張巒露出馬腳,這麻溜的動作哪裡像是重病在身?當下不由莞爾一笑,道:「張先生言之在理……西北那邊李軍門帶兵出塞,取勝之後立即統領兵馬退回關內,或令韃靼人起輕視之心,犯我邊陲。

  「從戰略角度而言,遇敵是不能輕易言退的。」

  張巒看了看兒子,好似在問,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所以才故意那麼問的?

  張延齡一臉的童真無邪,瞪大眼睛,故作好奇地問道:「那……懷公公,下一步是不是朝中人,就該紛紛上疏參劾李尚書臨陣退縮了?」

  「這……」

  懷恩頓了頓,微笑著說,「小國舅,這種事何必由咱這些人去費心呢?真出現那種情況再說吧……眼下看來,李尚書一戰功成,他人稱頌還來不及,怎會對他有那般偏見呢?」

  張延齡沒有再說什麼,轉而看向張巒,意思是接下來該輪到爹你來表現了。

  張巒心下著急,心想,吾兒你事前也沒指點我該怎麼說啊,怎麼突然就輪到我說話了?

  既然你沒提示,那我就想到什麼說什麼。

  張巒道:「誠如懷公公所言,李孜省功勞很大,就算有一些小過錯,也應該既往不咎。真有人參劾的話,我絕不會坐視不理。

  「當然,不是說我要跟李孜省結黨,只是我認為,若因為一些細枝末葉的小事便貿然攻訐,實在是……傷了做實事的干臣之心。」

  覃吉關切地問道:「張國丈,您的意思是,眼下您要力挺李尚書?」

  懷恩又瞪了覃吉一眼。

  好像在說,你的廢話可真多。

  自打張來瞻入朝以來,有哪件事沒跟李孜省站在一個立場上?

  就算二人曾在人前裝模作樣,一度相互攻擊,但就政治傾向來說,不是黨羽勝似黨羽。

  張巒理直氣壯地道:「我只站在公理道義的一方,在我看來,李尚書雖無治軍經驗,但或正因為如此才敢放手一搏。

  「我聽說他在大同時,曾請大同本地兵馬護送其前往偏關,卻遭到嚴詞拒絕,導致後續一波三折。眼下西北邊陲好不容易取得一場對外夷作戰的勝利,如果還被人有意陰謀陷害的話,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懷恩笑道:「原來張先生喜歡仗義執言啊。那您得好好養病,身體不好可是無法出席朝會的,也就沒法替他人撐腰做主。」

  張巒不由一愣,隨即才想起自己正在裝病,剛才中氣十足說出那番話來,好像之前一系列偽裝全都泡湯了。

  張巒又拿出一副要死不活的病懨懨模樣,感慨道:「身子骨不行,還能怎麼著?就算不能在朝會上仗義執言,我也得找機會跟陛下言明,哪怕寫一份奏疏也可。有時候家裡邊的事太多太雜,一時顧不上,全都交給我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處置了。」

  懷恩點頭道:「如果有什麼事要跟先生說,我會讓二公子代為轉告。倒是二公子……聽說陛下已在宮內為他尋了一個讀書的地方,可以跟宗親子弟一起讀書,到時……」

  「不用不用。」

  張巒連忙拒絕,「教兒子的事,交給我就好了,不勞陛下費心。也勞煩轉告陛下一聲,自家孩子自家管,我定能教育他成材。」

  ……

  ……

  把懷恩和覃吉送走,張巒瞬間挺直了腰板,又變得生龍活虎起來。

  此時的他,興奮得怎麼都坐不下,在那兒來回踱步。

  「勝了!勝了!這他娘的都能贏,那些韃子兵難道是紙糊的嗎?」

  張巒道,「吾兒,你可真有遠見,要不是為父腦子笨,真想跟你學學那套窺測天機的手段……是不是要保持童子之身才能學?」

  張延齡聞言翻了個白眼,搖頭道:「想學我教你啊……其實什麼時候都能學,就是得平心靜氣,戒嗔戒燥。」

  「行啊。」

  張巒趕忙應道。

  「主要還是得戒色,清心寡欲才能窺探到天機!」

  張延齡又補充一句。

  「呸,你故意拿為父尋開心,是吧?」

  這下輪到張巒翻白眼了,不過他沒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趕忙轉換話題:「兒啊,你說李孜省取得戰功,我能分得幾成?我是不是得趕緊裝出大病初癒的樣子,明兒上朝把這份功勞給領了?」


  張延齡搖頭道:「求,或許不得,不求反倒會有人主動把功勞給你送上門來……放心吧,就算姐夫迫於朝臣壓力,不想把軍功給你,也會有人全力幫你爭取。」

  「誰?」

  張巒好奇地問道,「朝中何人比你姐夫還厲害?」

  「你大姑,我那干姑奶奶。」

  張延齡回道。

  「她?會嗎?」

  張巒微微皺眉。

  張延齡道:「有個掌握軍權且沒有野心的大侄子,有何不好?就算為陛下,太皇太后也希望你能多參與軍務……嘿,你還別說,李孜省挺爭氣的,連我事前都沒想到,他真能帶兵取勝。」

  張巒詫異地問道:「你都沒想到這一茬?你不是能掐會算,連韃子動向都能窺探出來麼?千里之外的人心能測到,李孜省有何表現你會測不出來?騙人的吧?」

  張延齡沒好氣地道:「爹,這可不是什麼神機妙算,而是根據時局,綜合分析方才得出的結論,我一時跟你說不明白,總之我覺得你在家中繼續靜養比較好。你的病……」

  「這兩天挺好的啊。」

  張巒正要逞強一下,卻發現自己腰酸背痛,全身軟綿綿的使不出力來,最後只能無奈地坐下,抱著頭,難受得直哼哼,半晌後才抬頭問道,「兒啊,為父到底怎麼了?不會是真得了什麼絕症,你不想對為父說明白吧?」

  張延齡哭笑不得,勸解道:「你的病需要清心寡欲,戒嗔戒燥,才能慢慢康復,你以為我跟你言笑呢?

  「聽不聽在你,像現在這樣瞎折騰,怕你真沒幾年好日子過了。」

  張巒眼前一亮,問道:「還有幾年麼?那就好,那就好!」

  似乎能多活幾年對他來說都算賺到了。

  然後張巒回內院時,故意嘟囔給兒子聽:「人生得意須盡歡,莫要等年老後,回首過往,心中滿是不甘啊!」

  ……

  ……

  出了張府大門的懷恩和覃吉,上了同一輛馬車,朝皇宮方向而去。

  「厚方,在張巒面前,你不該說太多,有時候言多必失……」

  路上懷恩絲毫也不避諱,直接指出覃吉的過錯。

  覃吉無奈道:「我看張國丈為國事操勞,累得病倒了,有些話實在是不吐不快……這次西北前線好不容易取得一場對韃靼人的勝利,連覃昌覃公公都認為是張國丈提前洞悉天機之功,一時心中五味雜陳,有感而發,我不覺得有何不妥。」

  懷恩淡淡一笑,問道:「難道你沒看出來,張來瞻是在裝病?」

  「啊!?」

  覃吉聞言大吃一驚,不敢置信地看向懷恩。

  懷恩板著臉,沉聲道:「本來我還沒看不來,但後來觀他行止,幾與常人無異,臉上妝容掩飾的痕跡實在太重了。」

  覃吉心中無比苦澀。

  心說,我這麼實在一個人,從來不會去欺辱別人,又怎會想到,那個看起來正直無私的張來瞻,竟是個演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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