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錦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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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7章 錦瑟和諧

  當天日落時分,劉吉府上。

  兵部尚書杜銘,給劉吉帶來張家打人的消息。

  「動了棍棒和板磚等物,據說現場極為慘烈,有不少書生被打得頭破血流……順天府派人將行兇者鎖拿至大興縣衙關押,錦衣衛也親臨現場,卻拒絕問案。」

  劉吉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冷笑道:「是不敢過問吧?」

  杜銘道:「再怎麼說,那也是皇后的娘家人,且到底是有人先上門滋事,按以往的規矩,官府多半都會和稀泥,讓雙方和解。或是隨便拿出一二人,判個流徙的罪名,便不再往下追究。」

  劉吉皺眉不已,問道:「你也認為應當如此了結?」

  「這……」

  杜銘顯然不想過多牽扯其中,謹慎地道,「劉閣老,您讓在下所行之事,在下已遣人完成,甚至於比您預先設計的還要順利。到現在,您不會還要再做什麼,甚至是把差事派到在下身上吧?」

  劉吉嘲諷道:「怎麼?這就想脫身了?」

  杜銘不言語。

  這算是上了賊船嗎?

  先前讓辦一件事,現在自己幫他辦完了,卻想讓我接著給你幹活?

  劉吉看出杜銘臉色多有嫌棄之意,冷冷道:「張家是打人了,性質極為惡劣,但也得讓陛下知曉,讓朝堂上下知曉,如此才能讓張來瞻無法在朝中立足。」

  杜銘為難道:「打人的是他的家人。張氏主家從上到下一直都未現身,這件事他們完全可以把責任推給下面具體辦事的人。若陛下稍加偏袒,就算是把案子放到刑部來,也追究不到張國丈身上。」

  「總歸敗壞了他名聲。」

  劉吉道,「為官多年,你難道不懂威逼利誘那一套?只要人進了刑部大牢,就沒點兒手段讓案犯招供,乃是張家父子授意所為?」

  「這……」

  杜銘聞言不由皺眉。

  感情你想讓我繼續陷害和栽贓張家?

  劉吉冷笑不已,道:「沒有東家授意,一群打雜的嘍囉,敢對堂堂國子監監生下狠手?敢在京師之地做出群毆傷人之事?事出了,就算不是張家父子授意,也得是!不然引起如此糾紛的目的是什麼?」

  杜銘道:「劉閣老,您有什麼安排,明說了吧。」

  「找人參劾張家父子!」

  劉吉道,「不用你親自參劾,你去找言官。六科的言官,你認識不少吧?若是他們聞聽京師士子被打,會不會義憤填膺?都是讀書人,必定是想方設法回護,而外戚……就算是同殿為臣,那也是兩條道上的人。」

  杜銘問道:「就只是參劾?」

  「不但參劾,還得告御狀!」

  劉吉繼續道,「把事鬧到朝堂上,讓言官在朝會上對著陛下和文武群臣義憤填膺去陳述事實,讓張巒和他兒子名譽掃地,從此在臣僚間抬不起頭來!」

  杜銘見劉吉說得唾沫星子橫飛,越說越激動,有些無可奈何,問道:「真要把事情做那麼絕嗎?一旦在朝會上提出來,事態擴大,可就不好收場了。」

  劉吉問道:「怎麼,你還替張來瞻擔心起來,怕他不好收場?」

  「連我們自己,怕也不好收場。」

  杜銘苦著臉道,「再怎麼說,那也是皇后娘家人,以目前陛下和皇后伉儷情深,只怕是……」

  「既是外戚,那就該去五軍都督府任職,跑來文班作甚?大明的外戚,從來都無權過問朝政,這是太祖皇帝早就定下來的規矩。」

  劉吉氣惱道,「好麼,他一個外戚,不過讀了幾天書,現在既當侍郎,還想入閣!他把手伸得那麼長,就該知道有朝一日會遭來反噬!」

  杜銘問道:「真不留情面了?」

  劉吉怒道:「留情面作甚?那位萬閣老,不也曾與張來瞻交好?萬閣老退下去時,他可曾為其說過一句話?或還在背後暗中攻訐呢!

  「這件事,你干還是不干?你不干,我自會找人,但別怪出了事我不幫你。可別為了個曇花一現即將失勢的外戚,而分不清緩急輕重。」

  杜銘心想,我是具體經手的,還能不知情況?

  看樣子,那張國丈真就可能一蹶不振,但就是……

  說不出的奇怪。


  你劉吉馬上要風光了?

  但看你這衰樣,怎麼都不像啊!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在下照辦便是。」

  杜銘無奈道,「可一旦此事出現反覆,上奏此事的言官肯定要倒霉,連在下或也會被追究責任。」

  「沒事,有我給你兜底,怕什麼?」

  劉吉顯得很講道義的樣子,道,「你只管去做,一切由我給你做主!文臣此番乃共進退!就連那些新晉的翰林官,也不會容忍張來瞻胡作非為,此番我們算是同仇敵愾!」

  ……

  ……

  東宮,端敬殿。

  曾經朱祐樘夫婦所住的地方,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宮廷紡織廠。

  此時朱祐樘夫婦,正在陪同周太后和王太后過來參觀,展現一下紡織廠取得的成就。

  「皇祖母、母后,你們看,這些就是今日一早織造出來的布,堆放在那邊,等天黑之前,就會派人運出宮門,找專門的地方貯存。」張玗作為紡織廠的負責人,由她來給周太后和王太后講解。

  周太后上前摩挲剛紡出來的布匹,好奇地問道:「一天不到就織這麼多?數量有些驚人啊!」

  張玗笑道:「這還只是一個車間織出來的量。就是眼前這些人。」

  朱祐樘也在一旁解說:「現在已經有了三個車間,四百多宮女在這裡織布,只是白天一班,入夜後並不會進行紡織。等下一批棉麻運過來,再添置些織布機,到時就可以日夜不停,一年下來能織不少布呢。」

  「呵呵。」

  周太后笑道,「你們小夫妻倆還挺下力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是在民間呢。」

  朱祐樘道:「其實孫兒沒有參與太多,都是皇后在弄,孫兒只是偶爾過來看看。不過以孫兒想來,能為朝廷節約開支,甚至能積攢一些帑幣,為接下來的黃河改道籌募經費,便是善莫大焉的功德。」

  王太后打量堆砌成小山一樣的布匹,好奇問道:「為什麼都是白布,不應該有色彩嗎?這布料,能做成衣服穿嗎?」

  張玗道:「母后,是這樣的,這些布出了宮門後,會找地方印染。也是找了專門的匠人,他們把布匹印染好晾乾,便可以直接放到市面上變賣,或者運到西北,為將士們過冬提供衣物……裡面塞上草棉,就是一件上好的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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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挺好的。」

  王太后不由笑著點頭。

  張玗趕緊給丈夫打個眼色,似乎夫妻倆之前接待參觀前,就做過些商議。

  朱祐樘馬上會意,說道:「皇祖母、母后,我這邊讓人準備了一些布料,都是已經印染好的,自家織造印染出來的,稍後便會送到你們宮裡,任憑你們使用。」

  「那怎麼行?你織布,是為國家,怎可為私利呢?」

  周太后本來笑容中帶著些許敷衍,聽到這裡,嘴角微微咧開,顯然開心得不行,但她嘴上就是不想承認。

  朱祐樘道:「織出來的布,本就是為皇室所用,正好讓皇祖母和母后先試試,看是否結實耐用……說起來,還勞煩兩位長輩呢。」

  「瞧這話說的。」

  周太后回頭看著兒媳婦道,「你這孩子,真孝順啊。來瞻的閨女,也孝順。家教好。你看人家夫婦倆,錦瑟和諧,說話都這麼中聽。」

  王太后心說,你這是諷刺誰呢?

  他們錦瑟和諧,意思是我這裡不和諧唄?誰不知道當初你兒子寵信萬貴妃,咱這個媳婦也得靠邊站,怪誰呢?

  「是啊,太皇太后。」

  王太后嘴上趕緊應承。

  朱祐樘道:「皇祖母和母后以後有什麼需要,只管跟我說,這邊因為織布,一時間內府儲銀增加不少,宮裡總算不像之前那麼緊張了。」

  周太后感慨道:「過點兒苦日子也好,不用大手大腳,咱得為天下人做出表率。你們夫婦做得就很好。」

  張玗顯得很乖巧,行禮道:「多謝皇祖母誇讚,這都是晚輩應該做的。」

  「那好、那好。」

  周太后說話間就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了下朱祐樘,「往我那兒送多少布?」


  「四百匹。」

  朱祐樘道,「皇祖母回去時順便帶上吧。」

  「這麼多?用不上……」

  周太后沒想到,孫子出手還挺大方。

  雖然周太后平時不缺衣少食,但手頭用什麼,那也得看宮廷的調配,一下給她這麼多布,她竟然有些不適應。

  朱祐樘道:「有了這批布,皇祖母手頭也寬裕些,無論是用於賞賜,還是當做禮物饋贈誰,出手都很方便。而且說起來也好聽,畢竟是自家織的,沒多少本錢,用的也不是內府的帑幣。」

  周太后感慨道:「不得不說,你比你父皇強,我一直覺得他很孝順了,但跟你比……唉!」

  「皇祖母千萬別這麼說,父皇乃是至善至孝之人。」

  朱祐樘連忙道。

  「好好好。」

  周太后笑道,「你孝順這點,就承自你父皇,是個好孩子。有什麼麻煩,就跟哀家說,哀家想傾盡全力幫忙。」

  「不敢多勞煩皇祖母,孫兒這邊自能應承,身邊還有不少人可以幫忙呢。」朱祐樘道。

  周太后笑得合不攏嘴,眼睛眯成一道縫,又望了正跟王太后講解織布機工作原理的孫媳婦一眼,感慨道:

  「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啊,越看你們小兩口,越覺得羨慕。本來哀家還說,你得多納妃,早些誕下皇嗣,但現在看來……著什麼急呢?小夫妻倆好似在蜜罐里一樣,我可不想當這壞人。」

  朱祐樘期期艾艾地道:「皇……皇祖母,這件事……還是……不要再提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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