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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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3章 回擊

  張家工坊外,此時已經聚攏了大批人。

  晉商、京商和魯商,正是這批鬧事者的主要發起者,百來號人全都換上了短衣、小帽等平常服飾,號稱是前來圍觀的百姓。

  京城士子有不少被挑撥前來跟外戚張家「講理」,他們被頂在了人群前頭。

  真正的百姓占總數或許連三成都不到。

  且就算真有跑來看熱鬧的,也多為左鄰右舍,他們平常受了工坊的一些恩惠,對於張家並沒有太多的牴觸情緒,更多是來瞧個究竟。

  隨後而來的是本地坊正。

  他帶著一些從地方上臨時招募來的丁壯,態度相對中立,主要是為了維持秩序才出現在此。

  因為坊正生怕鬧出什麼亂子,尤其知道這裡是外戚張家的產業,如果真出事的話,本地坊正很可能要背黑鍋。

  「爾等何人?來此作甚?」

  坊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有著秀才功名在身,帶著人擋在了人流前面。

  在京但凡當個閒差,能稱之為鄉老或是鄉紳、鄉賢的,必定有一定的出身背景,且能在官府那邊吃得開,還要家大業大在本地有根底,上下疏通關係皆有門路才可。

  一名三十來歲穿著身直裰、頭戴方巾的清瘦男子主動擠開人群上前,招呼道:「這位是徐坊正吧?早就聽聞您的大名……今日乃我們跟外戚張家之間的一點兒私人恩怨,請不要過分干涉。」

  坊正一聽對面連自己的根底都知曉,還敢輕視皇后的娘家人,頓時收起輕慢之心,問道:「敢問閣下是……」

  男子道:「順天府的官家人很快就會趕到,在此之前這裡不會出什麼亂子……請你迴避一下。或是退到一旁,做個見證便可。」

  「別惹事。」

  徐坊正帶人避到一邊,嘴上發出威脅,「你們不叫官府的人來,我也會叫。來人哪,趕緊去通知五城兵馬司的人,不行的話,去縣衙那邊叫些差役過來。」

  「是。」

  他背後跟來的家僕,趕緊跑去就近的官衙叫人。

  ……

  ……

  「出來,出來……把道理講清楚!」

  「欺行霸市者,乃外戚張氏一門是也!」

  「仗勢欺人,壟斷營生,是為朝廷蛀蟲……」

  「魚肉百姓,為世人所不齒!」

  人流浩浩蕩蕩到了工坊大門口便停止了前進的步伐,然後換著花樣罵了起來。

  但言語似乎稍顯溫和。

  旁邊看到這一幕的少年郎發出感慨:「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遑論商賈乎?這不,連罵人都少幾分氣勢!」

  正是張延齡。

  張鶴齡主動請纓:「二弟,且讓我上前,罵還回去。」

  秦昭問道:「二公子,您既然已親臨現場,不去主持大局嗎?」

  「不用了。」

  張延齡環視一圈,發現正不斷有人往這邊聚攏,尤其是隔著老遠就看到一輛還算熟悉的馬車緩緩而來,正是李孜省府上的馬車,當即道,「未曾想,這群人看起來兇惡,未免也太慫了點兒……

  「要換作是我,直接帶人衝進院子去,打砸搶一番,只要對方敢反抗就高呼『外戚打人了』,順勢躺下幾十個,雞血、鴨血抹一身,然後就往外抬人,力爭把事情鬧大。既然是存心來搗亂的,在門口空口白牙講道理有那必要嗎?」

  秦昭抿嘴一笑:「所以當初梁公公的人,就不是您的對手。」

  張延齡道:「我可沒跟梁芳起過正面衝突,我對付的是彭家人,就是那個叫彭勉敷的傢伙。」

  張鶴齡聞言氣呼呼道:「說起來我就生氣,那次還挨了一悶棍,如果再見到那傢伙,非把他大卸八塊不可!」

  「大哥,留點兒力氣,等下打人用。」

  張延齡笑道,「走,去會會,看看是誰來了!」

  ……

  ……

  李孜省剛從馬車上下來,迎頭就見到張延齡帶著幾人迎上前來。

  「哎喲,賢侄,你也在呢?」

  李孜省笑著拱手,絲毫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前輩尊長,給一個後生晚輩行起禮來那是順溜得緊。


  張延齡笑問:「怎麼勞煩您大駕前來?」

  李孜省道:「這不是閒來無事,聽說這邊熱鬧,就過來瞅瞅麼?順道的事情……」

  「我也是順道。」

  張延齡隨口道。

  龐頃好奇地問:「這兒不是您的產業麼,怎還順道呢?」

  張延齡道:「正因為是自家的,才順道來看看,不然我才懶得管呢……這不來了後便有些失望,竟都還沒開始……不過如此也好,可以把對手的底細看得更分明些,倒是讓伯父您見笑了。」

  「哪裡話。」

  李孜省看了看左右,問道,「令尊不在吧?」

  「他不在。」

  張延齡道,「要不,咱換個地方吃茶?」

  「不用,我帶了點人前來,你要是用得上的話,隨時聽候差遣。」

  李孜省指了指後面。

  其實他身後沒跟什麼人,此話一出場面多少有些尷尬。

  龐頃連忙解釋:「為避免礙眼,人都是分批前來,正陸續往這邊聚集……喏,看到挑著扁擔,或是手上拿著傢伙事的挑夫、腳夫麼?多是我們的人!」

  「呵呵。」

  張延齡聞言不由展顏一笑。

  李孜省作為朝中大員,跑這裡來瞧熱鬧就算了,竟還帶著人手前來?

  真有點兒大材小用的意思。

  「伯父這邊請。」

  張延齡引導道。

  「走走走,在家悶得慌,今兒正好看看熱鬧。」李孜省笑著招呼,「說起來之前少有跟賢侄你單獨敘話的機會。不知這幾位是……?」

  「我啊,張家老大。」

  張鶴齡拍著胸脯道。

  「哈哈,另一位張賢侄也在呢?這位是徽州商賈吧?記得之前好像見過一次,卻忘記姓什麼了。」李孜省招呼道。

  秦昭趕緊上前施禮,卻沒有說話。

  李孜省回過頭問道:「賢侄,你可有準備好?我聽炳坤說,這次人家是專門針對你而來,陣仗鬧得可不小。

  「本來我還打算讓順天府幫一下忙,結果今兒連順天府的大門都進不去,看樣子已有人提前打過招呼,我這失勢的傢伙說話不管用啊!」

  張延齡笑道:「無妨,無妨,官府來人反倒不好辦。正好,您帶了人,晚輩也帶了人。您看那些牆邊站立著的粗漢,附近有木桿、板磚等趁手物,或是恰好倚著籮筐和木桶,那裡面裝著傢伙事……這些都是我的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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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孜省瞥了一眼,發現那些人身高體壯,看起來似乎笑嘻嘻,人畜無害,實際上眼神中都有一股子戾氣,心中一凜,道,「這麼巧嗎?我竟跟賢侄你想到一塊兒去了……」

  「是啊,我也覺得挺湊巧的,竟跟伯父您不謀而合。」

  張延齡道。

  李孜省問:「那你準備如何應付?要不要先聽聽我的見解?」

  張延齡道:「這點,還是讓家兄來跟您說吧。」

  「嗯!?」

  李孜省當即好奇打量張鶴齡。

  張鶴齡把袖子一擼,道:「這群人敢來鬧事,我能讓他們好受?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保管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這麼動粗,不好吧?」

  龐頃在旁邊提醒,「有傷和氣不說,還有辱斯文。我看對面有許多文弱書生,可經不起打。」

  「唉!」

  張延齡嘆道,「我是這麼想的,他們敢上門來挑事,嘴上說我們欺行霸市魚肉鄉民,卻赤手空拳,毫無準備,分明是瞧不起我們張家啊。」

  「哈哈。」

  李孜省笑道,「是啊,他們說你們張家仗勢欺人,卻又無所畏懼,其實就是看準了來瞻和你們張家人要臉,不會打他們。嘴上說的,跟他們心裡想的,那是兩回事。」

  張延齡道:「說來湊巧,我與伯父所見略同。他們正是一邊罵我們欺人太甚,一邊卻又覺得我們不敢把他們怎麼樣,才會如此肆無忌憚。既如此,那為何不索性成全他們?找一些人,將他們暴打一頓?」


  「這……」

  李孜省一時間沒摸清楚狀況。

  張延齡繼續道:「家父一直說,樹要皮,人要臉,但也得分場合,如果面對那些本身就是不要臉不要皮的傢伙,我們為何非要給他們留顏面呢?顏面這東西,在權勢和地位面前,一文不值。」

  「呵呵呵……」

  李孜省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這笑容,既不開懷,也不敷衍,卻蘊藏深意。

  張延齡道:「伯父帶人來,是為了幫我清場打人的吧?」

  「正是。」

  李孜省笑道。

  龐頃一聽,不由皺眉,趕忙用眼神提醒李孜省。

  咱不能由著這小子胡來。

  你不都說了,帶人來是為了把事態擴大化?

  怎麼成了幫主家打人?

  張延齡笑道:「您看,您是大人物,今日竟為這點兒小事而來,晚輩心中甚是感念。您不愧是家父最好的朋友,都沒什麼能回報您的。」

  「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

  李孜省笑道,「之前我在詔獄中,你不就幫過我的忙嗎?我不過是投桃報李罷了!接下來,是直接開打嗎?我跟炳坤吩咐幾句,若馬上就要動手的話,我得迴避一下,免得誤傷。」

  張延齡道:「倒也不用著急,我已經安排了恩師柴先生出面,先跟他們講道理。如果理能講得通,他們願意收手,或能避免一場械鬥。若不然……他們不講理的話,那就只有用棍棒侍候了。」

  「嗯。孺子可教也。」

  李孜省道,「這樣,賢侄啊,我看你那個什麼先生已經出來了!你先過去調度,我跟炳坤說兩句,稍後就來。」

  「好,伯父您先忙。」

  張延齡行禮後,便帶著張鶴齡等人往門口圍攏過去。

  ……

  ……

  「道爺,您可不能任由那小子胡來。」

  龐頃擔憂地說,「京師首善之地,天子腳下,朗朗乾坤,在此打人,罪過可不小。這不正好趁了那些鬧事者的心意,令張國丈名聲受損?」

  李孜省感慨道:「我本以為我格局高,沒想到在這小子面前,竟被比下去了……真是顏面無光啊。」

  「啊!?」

  龐頃大吃一驚。

  李孜省道:「什麼功名利祿,什麼道德名聲,皆是浮雲。如果來瞻和他的家人真是那種愛惜羽毛的存在,會自污一般與我這個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往來,甚至在我失勢時如此鼎力相助麼?」

  龐頃嘴角一撇,道:「張國丈或真不太在意那些虛名。」

  「是啊,他連虛名都不在意,還在乎打幾個讀書人,在意什麼欺行霸市的指控?」李孜省道,「終歸還是我格局小了呀。」

  龐頃道:「您也不必如此說,犯不著。」

  李孜省指了指四周:「你看看那些人,就是張家小兒找來的,哪個不是凶神惡煞,躍躍欲試?這說明他並不是在做樣子,而是真準備好好教訓那些前來鬧事的人。

  「也是啊,我那兄弟和賢侄都不在意的虛名,我還抱著它作甚?他人欺辱上門,我還得跟他們講理不成?今日之事,便如朝堂爭鋒一般,他人挑釁而來,我必以棍棒回擊而去。方不辱權臣之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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