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都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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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3章 都不乾淨

  翌日清早,張巒跟著入宮的朝臣隊伍,一起往宮裡走。

  排在後邊的徐瓊甚至還特地急追幾步,打探有關李孜省的情況。

  「聽說李尚書昨日被錦衣衛叫去問話,到昨夜仍舊未回府?」徐瓊道,「不知來瞻你可知曉細節?」

  張巒擺擺手道:「有些事眼下還不方便說,我正在盡力運籌。放心,此事不可能會牽連擴大。」

  「哦,明白了。」

  徐瓊也知情識趣。

  之所以徐瓊會問,全因他也是李孜省拔擢起來的。

  先不論其能力如何,總會有人覺得他徐瓊就是李黨成員,但實際上李孜省在結黨之事上,顯得隨心隨性,從沒要求徐瓊一定要給他做什麼。

  ……

  ……

  張巒這邊還沒到舉行朝議的奉天殿前,就被迎面過來的人給擋住去路。

  「覃公公?」

  張巒看著迎頭走過來的覃吉,心下有些奇怪。

  覃吉低頭靠前,輕聲道:「國丈爺,咱借一步說話。」

  張巒為難道:「可是……我這邊還要上朝呢。」

  「您不必去了。」

  覃吉道,「有關李孜省的案子,不會拿到朝會上去說。」

  「哦,那請在前帶路吧。」

  張巒隨即便離開臣班,在一眾大臣疑惑不解的目光中,隨著覃吉遠去。

  「咦?那是怎麼回事?」

  有人在人群中問道。

  卻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謝遷笑著打趣:「要是那位李銀台被這麼叫走,咱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要是這位張侍郎嘛……那就兩說了!」

  眾人一時間似乎沒聽懂,但還是有人明白其中之意。

  要是李孜省在入宮途中被人叫走,很可能是被直接下詔獄,來個就地審查。

  但對象換作張巒嘛……

  基本上是人家皇帝有什麼私事要跟張巒囑咐,無須其上朝……

  咸吃蘿蔔淡操心。

  管那閒事作甚?

  ……

  ……

  張巒跟著覃吉往昔日東宮的方向走。

  覃吉道:「陛下說了,有關李孜省的案子,或涉及到先皇時易儲的一段舊聞,不宜聲張,所以不會拿到朝會上去說。有關李孜省的話題,在您正式結案前,不會對朝中人公開。」

  張巒點頭表示理解:「哦,我知道了。」

  「您……知道了?」

  覃吉微微一怔,顯得很驚訝。

  我才剛跟你說,你就說你知道了?

  張巒是個實在人,當即便作出解釋:「昨日在坤寧宮晚膳時,還是我當面跟陛下提出來的……話說這易儲之事關係到先皇對陛下的態度,還是儘量不要讓太多人知曉。尤其還涉及到掌握了許多內宮秘聞的李孜省……道理你覃公公應該明白吧?」

  「哎呀,先前確實沒想明白,但經陛下和您的這一提點,老朽豈能不知?易儲這麼大的事情,豈是區區梁芳和李孜省能做主的?」

  覃吉內心也在感慨,張巒想得很周到,兼顧了方方面面,難怪人家能得到皇帝的器重。

  張巒嘆道:「是啊,所以很多事,得儘量保持低調……有些舊事實在沒必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以免影響到陛下的聲譽,您覺得呢?」

  「對對對。」

  覃吉欽佩地說,「還是張先生您思慮通透,老朽愚拙,很多事得需要您提點才行。」

  張巒心說,我可能比你還愚鈍呢,但誰讓我有個好兒子,他在背後隨便提點我幾句,就能讓我受益無窮呢?

  「那今天……」

  張巒的意思,你得聽我的吧?

  覃吉介紹道:「情況是這樣的,陛下為避免事情過分張揚,所以會在朝議後,特別指定刑部尚書杜銘和大理寺卿馮貫二人,協同咱倆前去北鎮撫司過問此案。為避免張揚,只允許錦衣衛指揮使朱驥旁聽。」

  張巒驚訝地道:「這陣仗倒是不小……又是刑部尚書,又是大理寺卿,這是當作重案審理?」


  「不是。」

  覃吉搖頭道,「陛下更多是想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也希望能通過您的關係,讓李孜省如實告知。

  「陛下僅僅是想了解真相,並非是要給例李孜省定罪。」

  張巒懷疑地問道:「這是陛下親口與你說的?」

  「是的。」

  覃吉點頭。

  張巒嘆道:「經此一事,就算李尚書還位列朝班,只怕他也沒臉在朝堂上長久待下去了,這黃河河工或許該早日提上日程,讓他親自前去督辦,也當是……為朝廷盡最後一份心力。」

  覃吉道:「看來您早就思慮清晰,那咱家就不說別的了。」

  張巒又問:「你我二人知曉,此行並非是給李孜省定罪,而是問明昔日情況。那……杜銘和馮貫二人知道嗎?」

  覃吉搖頭道:「這話……咱家也沒法去說啊。」

  「呵呵。」

  張巒無奈道,「也就是說,要是他二人堅持要給李孜省定罪的話,你我還得跟他們據理力爭,是嗎?」

  「這個……」

  覃吉作為一個老好人,此時充分展現出他推諉和不負責任的能耐,「你是案子的主理官,一切都聽您的……您可自行跟他二人溝通。」

  張巒聽了心裡很不爽。

  心說,吾兒清楚地告訴我,那群人的主要目標其實並不是李孜省,而是我。

  讓我去跟他們溝通,讓他們不要為難李孜省?

  他們會聽我的才怪!

  他們巴不得把我跟李孜省捆綁在一塊兒,然後一起定罪,昭告天下呢!

  張巒回頭看了奉天殿方向一眼,感慨道:「今天是那位新任吏部尚書第一天上朝,我本想親自去恭賀他一番,誰知……唉!」

  「以後有機會的。」

  覃吉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心想,你還去恭賀人家?

  你可是聲名狼藉的外戚,人家沒把你當仇人就是好的。

  你可別自討沒趣!

  ……

  ……

  京城城北昭回靖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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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

  在張巒等人到來前,朱驥已提前一步抵達,他還在聽牟斌對昨夜之事的講述。

  「……苦心營造的大好局面,咱派人暗中盯著李孜省,發現他情緒已有動搖,誰曾想張國丈一來,他所有的彷徨無助幾乎是一掃而空,我等再苦心做局也只能是徒勞,眼下只怕他要死扛到底了。」

  牟斌頗為無奈。

  錦衣衛審案,是有一套詳細流程的。

  對於那些輕易不能上刑具的人,他們有各種威壓的手段。

  想通過把李孜省隔離,置身於一個幽暗陌生的環境,周邊又都是滿含敵意的犯人,讓其內心防線崩潰……

  這計劃本來實施得挺好,但誰曾想偏偏張巒跑出來搗亂。

  朱驥問道:「你先前說,張國丈是帶其次子前來的?」

  「是的。」

  牟斌點頭道,「他讓自家孩子過去跟李孜省說話,而他自己則只是在遠處喊了李孜省的名字,告知其他這個老友來了。

  「不過這孩子倒也聰慧,並未說明案子細節,只表明此案已由張國丈主持。卑職想來,僅這一句就足以讓李孜省吃下定心丸。」

  朱驥也有些無奈,苦笑道:「人家張國丈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也非尋常人,早就想好了各種規避措施。如果他將案情提前透露給李孜省,眼下或沒人追究,等過個幾年……有人拿這件事說項,恐怕會極大影響到他的名聲。」

  牟斌附和:「張國丈確實有備而來。」

  朱驥嘆道:「此時有人拿先皇易儲事做文章,來糾治李尚書,分明有針對張國丈之意,張國丈難道會跟一般人一樣選擇避嫌嗎?以其隨遇而安的性格,本該如此,但實則……誰會坐以待斃呢?恐怕設置這個陰謀的人,還是大大低估了張國丈對政治的靈敏度。」

  「那……朱都督,眼下該當如何?」


  牟斌請示道。

  朱驥道:「一早我便收到消息,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今日就會陪同張國丈前來,或許宮裡還會派一名內官前來協同,到時公堂提審,就知李尚書背後到底有何牽扯了。」

  牟斌卻不以為然:「就算再大的陣仗,只怕有個張國丈端坐在主審官的位置上,李孜省都不會如實交待。」

  「這個不用你來管。」

  朱驥交待道,「等人來了,從接待到提審過堂等環節,你無須參與其中,最多是聽令把人從牢房裡請過來。

  「記住一定是『請』,不要亂了方寸。畢竟李孜省仍舊是尚書,他的官職並沒有被朝廷褫奪……掌控朝廷多年,他在文武百官中的影響力非常大,再加上張國丈這位陛下跟前的大紅人相助,回頭報復你我,都非難事。」

  「是。」

  儘管牟斌顯得很不甘心,但他還是趕緊行禮領命。

  ……

  ……

  不多時,張巒和覃吉率先抵達了北鎮撫司。

  朱驥親自出門來迎接。

  「朱指揮使?正說起你呢。」

  張巒看了看左右,笑著問道,「對了,吾兒今天有來嗎?我是說,我那不爭氣的大兒子……他在你手下當差,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沒有,張千戶做事非常勤快,且很懂規矩,卑職有時候還從他身上受益良多。」朱驥趕緊行禮回道。

  張巒一愣。

  心想,你確定跟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我說的可是我那不著調的大兒子!

  就他那德性,你還從他身上受益?

  瞧你這客氣話說得,你自己相信嗎?

  覃吉則回頭望著跟在後面的張延齡,笑道:「張家兩位國舅都乃人中龍鳳,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張延齡拱手道:「覃公公謬讚了,晚輩就是跟著來學習,增廣見聞和閱歷的。」

  「對,小國舅是老朽請過來的。」

  覃吉笑著向朱驥介紹情況,「二公子博聞強記,胸有韜略,深得陛下和皇后欣賞。我讓他在旁做記錄,就當是學習一下,朱指揮使,沒問題吧?」

  朱驥心想,張巒的小兒子,明明是他自己帶來的,你覃吉非說是你請來的?

  居然還帶上了皇帝和皇后?

  我管他是跟誰來的呢,反正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

  「覃公公您做主吧。」朱驥強笑道。

  「不是老朽做主……此次找李孜省談話,負責替陛下發問的是張侍郎,老朽只負責把記錄下來的內容,帶回去稟告陛下,有些說不清楚的,或還要張侍郎親自到陛下跟前細說。」覃吉道,「一切都乃張侍郎做主。」

  「是!」

  朱驥俯身行禮,然後道:「人昨夜只是臨時安排住進了北鎮撫司衙門內,只要把案子審清,一切都能理順。」

  張巒點了點頭,一擺手:「接下來希望不要多招惹麻煩,畢竟梁芳案都已經過去了,誰也不想再起波瀾。朱指揮使,你是聰明人,咱都想過太平日子,是吧?」

  這話就有點兒警告的意思了。

  你朱驥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可能獨善其身,無論是梁芳、李孜省還是鄧常恩、萬安這些人,都跟你有往來。

  誰的屁股都不乾淨,別在這裡裝好人。

  惹惱了我,連天都給他捅破,管你是誰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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