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不與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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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1章 不與他計較

  錦衣衛,北鎮撫司衙門。

  張巒又帶著倆兒子前來問案了,同時跟過來的還有大理寺卿馮貫。

  除此之外,刑部也派了一個之前就跟進過案子,現為觀政的新科進士陸完。

  錦衣衛這邊則由指揮使朱驥親自參與斷案,如此看起來就像是三堂會審一般。

  只有都察院沒派人來。

  馮貫到底是官場老油條,對張巒做出的所有決定都沒有發表異見,一旦問他的看法一律都是「張部堂高見」,而陸完則顯得激進許多,說出的話屢屢讓張巒下不來台。

  「張國丈,您為涉案人等開脫,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大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傢伙。可是……您為罪魁禍首梁芳說話,甚至要寬赦他的罪行,從道理上就說不過去。」

  陸完直接頂撞張巒。

  張巒微笑著回應:「陸觀政不要激動。我如此做,不過是按照陛下寬仁治國的理念行事,陛下不想追究,難道我們做臣子的非要執著於舊日恩怨,而置皇恩浩蕩不顧嗎?」

  陸完道:「涉及綱紀國法,就連陛下也輕易不能下旨寬赦罪人。梁芳及其黨羽,禍亂朝綱,陷害忠良,且揮霍無度,導致國庫空虛,可說人神共憤。如此罪惡行徑,若因你一言便赦免其罪行,那是何等荒唐之舉?」

  「哎呀,陸觀政,你不要上綱上線嘛……我也沒說要徹底赦免梁芳啊,只是免除了他的死罪,改將他流放到鎮海衛所,讓他去服勞役而已。被你這一說,反倒顯得我跟梁芳之間有什麼勾當,儼然成了他的同黨!」

  張巒以理直氣壯的口吻回應質疑。

  馮貫笑道:「說誰是梁芳同黨都好,唯獨拉梁芳下馬的張部堂你……絕對不會有人這麼說!」

  這話其實是說明他完全站在張巒這邊。

  也是在變相提醒陸完。

  你要彰顯正義,也得分時候。

  你針對梁芳沒關係,可你反對的是目前朝中最大的權臣之一,這貨可是國丈,看起來和善,但真要發起狠,連全盛時期的梁芳都不是他的對手。

  你說你,有必要往槍尖上撞嗎?

  這是嫌自己的仕途太過順利?

  陸完仍舊不甘心,頭撇向一邊,沉聲道:「我保留意見,維持原判,對梁芳執行死刑,且越快越好,如此才好及早安定朝野人心!」

  「這沒有任何問題,陸觀政當然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見。」

  張巒豁達地說:「但陛下既然把裁決權交給了我,暫時還是以我的意見為準吧……就這麼報上去,梁芳減死,流放寧海衛,不知其他幾位意下如何?」

  朱驥急忙表態:「卑職並無意見。」

  馮貫不由笑看朱驥一眼,好似在說,這裡你最沒存在感,你能有啥意見?嘴上也道:「我也贊同張部堂的看法,就如此報吧。」

  陸完卻又突然說了一句,似乎要彰顯其存在感:「此事最好還是請示過刑部堂官才可。」

  「哎呀,報來報去的,得折騰到什麼時候?就算沒有你們刑部的籤押,我也會就這般報上去,陛下還在等我的消息呢。」張巒顯得很不耐煩,皺眉道,「我這傷尚未痊癒,不能長期陪你們無謂地消磨時間。」

  馮貫望向陸完勸告:「全卿老弟,你看要不這樣……你們刑部要是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就送公文去張侍郎府上,他或許會在參詳過後,給你報上去。」

  「嗯。」

  陸完點頭,隨即又問,「那彭華等人的案子呢?」

  張巒不以為意地道:「案宗我已經看過了,死是不至於死的,但彭華與朝中一些人勾連甚深,我的意見是……」

  陸完當即出言糾正:「張國丈,不應該是你的意見,而是按照國法量刑!個人的意見能大過於國法嗎?

  「另外,此案其實已經過三司會審,定下死罪也是經兩堂提審和過堂,報過刑部,朝廷審核過的。」

  張巒沒好氣地道:「這不是要體現陛下的寬仁之心嗎?死罪就免了吧!」

  「總得有個由頭?不然何以服眾?」

  陸完不滿道。

  張巒皺眉不已:「梁芳那邊怎不需要由頭?梁芳才算是主犯吧!現在區區一個從犯,反倒要定死罪嗎?」

  陸完道:「梁芳乃中官。」

  「中官怎麼了?中官就不是官嗎?」

  張巒大聲駁斥。

  「兩位,不要爭執下去了。」

  馮貫趕緊充當和事佬,無奈道,「我說你們爭什麼?論國法,是該殺,但不是也有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因素在裡邊嗎?不過是免死而已,只要彭華不是大逆不道,是能入八議之列的,回去再參詳參詳吧。」

  張巒不悅道:「連閣下也認為應該再參詳嗎?」

  馮貫很無語,心說你張來瞻是屬狗的嗎,逮誰咬誰?

  沒聽出來我是順著你的意思說話?

  現在皇帝把案子交給你,你想赦免誰就赦免誰,我們大理寺和刑部都管不著……但問題是,有時候你也得師出有名才行,怪不得人家陸全卿會質問你!

  張巒心情亂糟糟的,頭一撇,招呼道:「兒啊,你出來說說!」

  張鶴齡試探地問道:「爹,你叫的應該不是我,是二弟吧?」

  「廢話!延齡,你來說!」

  張巒的意思是,我不行了,吾兒你快來幫忙。

  陸完聽張巒叫個稚子出來說話,臉色變得很難看。

  張延齡走了出來,笑著道:「那就繼續定彭華死罪吧,再上奏,回頭大概率陛下還是會發回來重議,咱不過就是再走一趟的事情。」

  「嘿,你這孩子,咋還學會抬槓了?」

  張巒嘴上表示不爽,臉上卻滿是笑意,意思是吾兒你說得真有道理。

  張延齡轉過身,看向陸完,問道:「我也在想,要是按原來那麼報上去,到底行不行得通?照理說,三法司都定了兩次死罪了,雖然第二次也顯得寬仁許多,改斬為絞,能保留個全屍,但……不管怎麼說彭閣老也曾入過閣,還是翰林學士,如此折殺文臣……是不是不太好?」

  陸完聽到這裡,頓時沒了脾氣。

  張巒先前說了半天都沒說清楚的道理,一下子就被張延齡給點透了。

  如此說來,這件事壓根兒跟張巒沒啥關係!

  張巒最多算是皇帝的傳聲筒而已……

  你陸完現在不是跟張巒作對,而是跟皇帝的寬仁之心作對,即便按原來的判決報上去,也換不來皇帝的狠心殺戮,反倒會怪你們不體察上意……

  再說了,你執意殺文臣,到底圖啥?

  不怕文臣聯合起來罵你?

  ……

  ……

  案子斷完,張巒拄著拐杖,趾高氣揚地從北鎮撫司衙門裡出來,隨即上了等候在外邊的馬車。

  「嘿。」

  張巒臉上掛著得意笑容。

  張延齡緊隨著跳上車。

  張巒看看左右,問道:「你大哥呢?」

  張延齡撇撇嘴道:「我上哪兒知道去?這裡就是人家辦差的衙門,到了自己的地盤,我還能差遣得動?」

  「當了幾天錦衣衛,真把自己當號人物了?」張巒皺眉,隨即又對前面的常順呼喝,「趕車,不等他了!」

  常順道:「老爺,怕是大少爺也沒打算讓咱等。」

  張巒罵罵咧咧:「嘴欠,少學老大那一套,沒事就來頂撞我,走了走了!」

  「爹,你是在指桑罵槐嗎?」

  張延齡笑著問道。

  「我哪裡敢說你?」

  張巒瞪了小兒子一眼,道,「先前衙門上,你說話那叫一個不客氣,幸好為父兜得快,不然別人還以為咱們張家的孩子有多不懂規矩呢。嘿。」

  張延齡笑道:「怎麼,爹,這下你滿意了?」

  張巒癟癟嘴道:「我滿意什麼?赦免的又不是我的罪……就是那個陸全卿,上次他登門來,好一番嘲笑,聽說他回去後屢屢在朋友聚會上諷刺我,說我只是興濟的教書匠,憑啥竊據高位……嘿,我以前教過書嗎?為父好歹書香門第出身!」

  張延齡奇怪地問道:「教書有什麼丟人的嗎?當秀才的去教書,不是很常見的事情?」

  「唉,你這孩子,根本就不懂其中訣竅……只有窮秀才混不下去了,才會去教書,為父當初也算是有點兒家底,這不多年以來都想的是如何考科舉,為國效命嗎?你不懂,就別說了,免得丟人現眼!」


  張巒黑著一張老臉解答。

  張延齡笑而不語。

  沉默了一會兒,張巒問道:「吾兒,你有什麼辦法,能把陸全卿給打發走?讓他到地方上去當官吧……留他在京師,總覺得膈應。」

  「沒事,爹,這次的案子結束後,恐怕你短時間內都見不到他了。」

  張延齡笑道,「這個人最擅長做表面功夫,但他本身還是有點兒本事的,或許以後爹能用得上。」

  「你知道他是誰麼?」

  張巒眉頭緊鎖,「還是說你調查過他的情況?」

  張延齡心想,我還用得著查麼?

  雖然現在陸完只是個新科進士,但未來人家可是牛逼得緊,最高曾官至吏部尚書,掌握天下官員的官帽子。

  當然下場也很悽慘,牽扯進寧王謀反案後下了詔獄,連累老母親以九十高齡慘死在獄中……

  話說一人犯罪牽連全家的典型,就要數陸完了吧。

  但現在陸完剛考中進士不久,也算是朝氣蓬勃,人生充滿了希望,哪裡會想到晚年那麼不幸呢?

  「爹,區區一個新科進士而已,連品階都沒有,你就別跟他計較了。」張延齡勸解道,「正所謂宰相肚裡能撐船,小肚雞腸,可是當不好官的。」

  張巒老臉一紅,搖頭道:「就是沒想到,我居然會被個新科進士笑話!」

  張延齡道:「我看是有人在你耳邊有意無意吹風,故意數落陸完……這也說明此人人緣不好。但這案子,爹,你得聽我的,接下來你先放放手罷。」

  「啥意思?」

  張巒奇怪地問道,「都到這地步了,你讓我撒手不管?」

  張延齡笑道:「會有人給你兜底的,不是還有李孜省麼?你想達成的事,李孜省自會幫你完成心愿。」

  張巒瞪了小兒子一眼,喝斥:「你這孩子,又在這兒跟為父打啞謎,是吧?我到底想什麼了,就說他會給我兜著?」

  說到這裡,張巒終於意識到什麼,迅即把頭別向一邊,自言自語,「成天神神叨叨的,跟個神棍一樣,下次為父還是離你遠點兒。」

  ……

  ……

  另一頭,陸完跟著馮貫一起從北鎮撫司衙門出來。

  才出門,就見到提督東廠太監覃昌領著一大群人過來,陸完趕緊避讓到一邊。

  等覃昌帶著人進去後,陸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馮貫笑道:「全卿,你還看不明白麼,其實張國丈就是在替皇帝發聲……連司禮監都沒派人來監督,張國丈報什麼,陛下就會批什麼。這是陛下私人對梁芳等舊臣的恩德,並不是朝廷的……

  「對咱來說,梁芳或是同僚。但對陛下來說,那就只是個家奴而已。主人要寬赦家奴,有何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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