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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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7章 高枝

  司禮監值房。

  懷恩先走了。

  覃昌坐在那兒,顯得很無語。

  將手頭上的案牘放下,覃昌小聲嘀咕:「什麼人啊,愛來就來,想走就走,事情都交給我們來忙活,也不知他成天在操心個啥。」

  覃吉聞言趕緊給他端了茶水過去。

  覃昌笑道:「我早已不是掌印,你無須對我如此客氣。」

  「要的,要的。」

  覃吉微微頷首,然後正色道,「老朽正在努力學習做事,多得你照拂……」

  覃昌笑著指了指門口方向,問道:「先前你瞧出什麼來了?」

  「什麼?」

  覃吉愣了一下,趕緊道:「願聞其詳,還請您不吝賜教。」

  覃昌嘆道:「明擺著的事情,懷恩並不是看李孜省不順眼,而是看咱那位張國丈不順眼了。」

  「啊!?不至於吧?」

  作為長期侍奉太子的前東宮常侍,又跟張家頻繁打交道的覃吉,顯得異常驚訝。

  「是啊,換作一般人,應該都會牢記提拔重用的恩情……」

  覃昌由衷地發出感慨,「得人恩果千年記,懷恩最落魄時,乃張國丈在太皇太后面前提及他的名字,大力保舉,終於讓陛下記得外邊有他這麼一號人,召他回京予以重用,成了司禮監事實上的老大。可現在……」

  覃吉略微遲疑,回道:「可老朽始終認為,懷公公也是知恩圖報之人。」

  覃昌搖頭嘆道:「問題是他這個人最講原則,且還是那種不懂得變通的類型……他覺得張國丈有極大的可能會跟李孜省勾連,重演昔日李孜省獨攬朝綱、權傾朝野的一幕,而眼下張國丈的退讓和隱忍,或許只是一種假象,蘊藏有更大的圖謀,所以他才會顯得那麼激動,迫不及待要拿李孜省開刀。」

  「這……您的意思是說,懷公公這是為下一步向張國丈動手做準備?這……完全沒道理啊……」

  覃吉百思不得其解。

  同樣都是為皇帝辦事,也都深得皇帝的信任,真的有必要分出個裡外人嗎?

  可問題是,張巒無論跟皇帝有多不對付,那也是國丈,乃皇后的親生父親……到現在皇帝後宮中連個妃子都沒有,確定就這麼去動皇后的娘家人,是什麼輕鬆寫意的事情嗎?

  難道就不怕遭來反噬?

  覃昌道:「聽我的,別理會,讓他們自個兒斗去。咱一心為陛下做事,不就完了嗎?呵呵,還得是你,來這裡屬於鍍金的,咱這些人都想當個清閒人,但往往事與願違,唯獨只有你將來有機會清靜下來,別的人……很難自處啊。」

  ……

  ……

  刑部大院。

  當天是李華出詔獄後去刑部銷案的日子。

  內閣票擬、皇帝硃批等程序走下來,張巒請奏的案情得到了正事批覆,涉案人等大多都是就地釋放,不過還是有官員被罰籍沒,家破人亡的也有,但只是極少數。

  李華當天顯得很風光。

  他一身青色官服而來,胸前繡著白鷳,懂行的一看就知道他是正五品官,旁人驚詫之餘都心存疑慮……怎前幾日還是罪臣,這才過了幾天,又重新當上官了?

  「見喜,見喜。」

  李華走到哪兒都是笑眯眯的,給人以如沐春風之感,見人就送請柬,「府上最近有喜,但凡有閒暇的同僚都可以過府來飲宴。不用送禮,只管帶著心意前來,哪怕只是坐下來喝杯茶,沾個人氣,李某也感激不盡。」

  刑部主事張志淳湊上前好奇地問道:「李太史,貴府這是何等喜事?」

  李華笑道:「乃敝人侄女要出閣。」

  「呵呵。」

  張志淳笑道,「嫁女兒算得上是大喜之事,您這個……怎的,平時跟兄弟家的孩子走得近,所以侄女出嫁,當叔伯的也要儘儘心意?」

  說話間,刑部那些個官員不時靠過來探聽情況。

  當京官的,尤其是中下層官員,平時的油水很少,若是誰家真的有喜事邀請他們過府,且不用送什麼禮,他們都是樂於赴會的。

  尤其李華家底殷實,別人大多都知道,李華是屬於先有錢再當官的那種人。


  若是李家舉行酒宴,檔次一定不會低。

  李華笑道:「乃自家子侄,如同己出,如今得配良緣,豈能不為之高興?諸位一定要來啊!」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得脫囚籠不說,還官復原職,真是可喜可賀。」眾人都過來說點兒吉祥話,畢竟要去人家府上蹭吃蹭喝,先混個臉熟再說。

  而李華也確實沒什麼架子,挨個發請柬。

  張志淳湊趣地問道:「不知令侄女,嫁的是哪家公子?」

  「覃雲。」

  李華笑道,「乃錦衣衛千戶。」

  這下張志淳笑不出來了。

  他心裡在想,難怪你能從詔獄裡出來,還官復原職,原來是巴結上了錦衣衛千戶了?

  等等,在京城這地方,一個錦衣衛千戶能幹嘛?

  旁邊有人繼續問道:「可是司禮監覃公公的侄子?」

  「好像是,聽說最近風頭無兩啊。」

  有人感慨道。

  這下張志淳等人心中的疑惑方才盡去,完全明白過來。

  原來你李華攀上的高枝不是別人,乃曾經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如今提督東廠的首席秉筆太監覃昌?

  那就難怪了!

  ……

  ……

  李華官復原職,風光無限。

  他無須在人前表明自己承蒙的是張巒的恩情,不過在心底,他已經把自己當成張巒的嫡系門人。

  可惜我侄女嫁的並非張府中人啊。

  想到這裡,李華心中便難免有些遺憾,但他仍舊不忘到處撒請柬。

  似乎讓人覺得他巴結上的是前內相覃昌,也沒什麼不好。

  與此同時,當天刑部衙門,也有一人前來打聽自家的案子進展,乃前閣臣彭華的夫人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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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彭華在朝中有一些同情他的舊僚門生,但劉氏還是處處碰壁,好在別人都知道彭華現在不一定會被朝廷判死,也可能會跟李華一樣免罪甚至恢復殊榮,所以沒人會去直接得罪劉氏。

  更多是一種敷衍。

  你本來還是戴罪之身,找我們打聽案情,我們願意跟你說上幾句話,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夫人,您請回吧。」

  一名刑部屬官走了過來,準備將劉氏趕走。

  他不過是個正九品的刑部檢校,乃是監生做官,也是靠之前成化朝時期大封傳奉官而到刑部履職,這次也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所以才沒有對劉氏動粗。

  而是溫言相勸。

  劉氏淒聲道:「家夫如今正在牢中,他年老體邁,身子骨不好,奴家想給裡面送點兒東西,尤其是過冬之物。」

  屬官皺眉道:「夫人要想做這些事,只能是按步驟往上報,只是眼下刑部案子積壓嚴重,幾乎所有的大人都在全力以赴辦案,怕是沒人會給你審核。不如再等一個月,那時候刑部或許就清閒下來了。」

  「可是接下來一個月,家夫怎麼熬啊?咱說話間老天就可能會下雪……」劉氏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色,一臉擔憂地說。

  屬官無奈搖頭:「人都在大牢里了,還顧得上下雪?相信彭閣老的身子骨沒那麼虛吧?牢房裡經常會死人,但要說凍死,都多年未曾聽聞過了。」

  劉氏抹了一把眼淚道:「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也就是說,彭閣老以前沒受過苦,所以身體吃不消唄?」

  屬官嘆道,「夫人啊,奉勸您一句,這衙門口還是少來。彭閣老的案子,或許還有一些轉機,但依然很渺茫,全得看天意。」

  劉氏疑惑地問道:「天意?」

  屬官道:「就是皇恩浩蕩,為何非要我說得那麼清楚呢?走了走了,再不走,被刑部里的堂官看到,少不得要怨責咱沒把衙門口看好,讓你一個婦道人家來這種地方撒野……小心被人嫌啊!」

  「家夫的案子……」

  劉氏仍舊不忘提及案子。

  不過她自己也知道,跟一個如此微末小官去提這件事,幾乎是毫無意義。


  但她現在也苦於沒有門路能往上遞消息。

  屬官道:「怎還沒完沒了了?非要讓人驅趕才甘心嗎?給彼此留下點兒臉面可好?你現在早不是什麼官家夫人了,具體怎麼個情況,非得讓人言明嗎?」

  劉氏別提有多尷尬,委屈得直掉眼淚。

  這時一旁當值的衙役走了過來,揮起殺威棒準備趕人。

  劉氏一看架勢不對,頗為識趣,趕緊行禮告退,拔腿便往外走。

  她也知道,現在也就是當官的不跟她計較,若是落到差役手裡,動輒會被飽打一頓,且還無處說理,甚至進衙門問罪的話,很可能被打的那個人反倒會是她。

  本身她作為罪眷出來四下走動,就已是過錯了。

  「這位官人,能問一句,那位爺是誰嗎?」

  劉氏一邊走,一邊望向衙門內正興沖沖四處給人發請柬的李華,好奇地問道。

  屬官笑答:「那位爺乃欽天監的李監正,風光得緊呢,誰都知道他家底殷實,別人當官是為了發財,而他發財了才想當官……況且他本身的本事也很大。」

  「欽天監李監正?他不是跟家夫一樣,被判了死罪嗎?」

  劉氏驚訝地問道。

  屬官道:「那就有說道了……人家靠山硬,隨便一句話,死罪變活罪,流徙變罰奉,回頭繼續給朝廷當差。也可能是欽天監沒人了吧……誰讓精通風水、讖緯之說的鄧常恩之流倒台了呢?嘿,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劉氏急忙問道:「朝廷不是說有大赦嗎?有朝官還替家夫說情來著。」

  「沒有的事,不知你從哪兒聽聞的。」屬官不耐煩地道,「趕緊走,再不走的話我可就不客氣了。」

  劉氏這才無奈行禮離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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