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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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 亂成一鍋粥

  皇帝安睡後,幾人又不得不出乾清宮內殿,來到外殿等候。

  李孜省問道:「這算什麼意思?來瞻,你說呢?」

  張巒搖頭苦笑。

  這會兒你們才是大佬,應該聽你們的才對,怎就問起我的意見來了呢?

  韋泰道:「幾位,要是陛下並無大礙的話,就請先回吧。」

  「韋公公,你這話是何意?」

  李孜省有些氣惱道,「昨夜是你讓我等入宮,現在又讓我們回去?不會是想讓張太常也離開吧?他可是要隨時盯著,為陛下診治。

  「剛才你也看到了,來瞻的治病方法,與他人就是不同,對於陛下病情的判斷,也更為準確。」

  韋泰苦笑道:「李仙師,咱家不是想讓各位避開,乃是說,陛下眼下並無大礙。」

  「你怎知無大礙?」

  李孜省也來了火氣。

  此時一旁剛被拔擢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的戴義走過來道:「幾位,莫要爭吵了,昨夜乃是陛下醒來,說要傳召李仙師入宮,當時只說來給看看。」

  李孜省冷笑不已,質問道:「韋公公,原來不是你讓我來的,而是陛下讓我入宮候駕……如今你又想趕我走?」

  韋泰無奈道:「李仙師,你在胡思亂想什麼?你是否覺得,我現在想把你摒除在顧命大臣之外?」

  兩個人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爭吵起來。

  這下把周圍的人給看懵了。

  能這麼明目張胆去探討什麼顧命、託孤的事情嗎?

  李孜省道:「來瞻,你說說看,陛下的病情是否真的有所好轉?我等是否可以就此掉以輕心?」

  張巒道:「陛下的病情……我覺得……不容客觀……」

  「你看!」

  李孜省好似找到撐腰的一般,衝著韋泰問道,「陛下病情遠沒到可以放心的地步,憑什麼讓我們走?」

  韋泰皺眉不已,問道:「可是李仙師,你留在這裡又能做什麼?你也不會治病啊。」

  「我……」

  李孜省突然覺得自己確實理虧,但這會兒讓他走,他是堅決不肯的。

  韋泰道:「陛下連閣臣和六部七卿都未召見,李仙師留在這裡,像什麼話?要是你不想走,先到宮裡其他地方等著也不是不可。」

  「不行。」

  李孜省斷然道,「我就要留在乾清宮,隨時等候陛下的召見。不然,我放心不下!再說了,要是宮裡出什麼大事,尤其涉及天機,我在這兒還能做一番推算。」

  「那你算出什麼來了?」韋泰質疑道。

  「暫時還沒有。」

  李孜省道,「不過快了!還有,陛下不是要傳見羅祥和朱驥嗎,怎不趕緊叫人去?」

  戴義回道:「已派人去了。」

  李孜省冷哼道:「現在誰也無權命令我,除非陛下親自趕我走……我是陛下召來的,沒有陛下發話,我覺得你們就是包藏禍心!」

  ……

  ……

  李孜省態度堅決,今天賴也要賴在宮裡。

  什麼睡覺吃飯,通通不顧,他甚至可以就地而坐,哪怕被人厭惡,也毫不在意。

  眾人又只能恢復到等皇帝睡醒的狀態。

  乾清宮外殿很安靜,只有韋泰和張巒不時進去看看,到後面,連章淵、汪機這些太醫院的人,也都沒資格入內,至於給皇帝施針等事,全都被叫停了。

  看起來李孜省是達成了目的,但宮廷上下,其實都站在韋泰一邊,畢竟韋泰才是內相。

  無論是宮女還是太監,就連太醫院的人,也都以韋泰馬首是瞻。

  李孜省見沒人注意自己,一把將張巒拉出殿外,不滿地問道:「來瞻,你怎麼回事?這會兒不趕緊彰顯一下你未來國丈的身份,把這群人給壓制住?」

  張巒苦笑道:「李尚書,你在說什麼?我為何聽不懂呢?」

  別說未來國丈,就算是現任國丈,我有本事壓得住你們這群在皇帝跟前排得上號的大佬?

  此時的張巒,將目光落到前方乾清門柱廊下,只見有幾人立在那兒,正是太子朱祐樘和覃吉、蔣琮等人,他甚至還看到遠處自己的女兒張玗帶著兩個宮女前來,看樣子太子夫妻二人這是準備一起耗著。


  「看看……」

  李孜省恨鐵不成鋼地道,「連你女婿和女兒,都比你有覺悟。這會兒你不用講道理,你代表的就是太子,你得硬氣起來,你說啥,要是那韋泰不肯聽,接下來就找他的麻煩。我不信他敢亂來。」

  言外之意,太子不在殿內,你就代替太子說話辦事,用太子的威勢把韋泰給徹底壓制住。

  畢竟老朱家的正統繼承人是太子,以後咱這幫人都是現太子的臣子,這會兒誰敢跟太子的話事人硬來?

  那不是等著被秋後算帳嗎?

  張巒道:「李尚書,這事,不應該由你來做嗎?」

  「我倒是想。」

  李孜省道,「剛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韋泰肯聽我的?他還想把我趕走……要是陛下突然有個三長兩短,誰不在這裡誰吃虧!

  「我好不容易才混到這兒來……我能留下來,就已是厚著臉皮強撐的,別的事我還真做不到。」

  張巒哭喪著臉道:「可是……我啥都不會啊。」

  李孜省咬牙道:「你行的,你不行誰行?就是你了!我想好了,接下來你就去跟韋泰說,讓太子到殿裡來,太子可是有名的孝子……這樣總該行了吧?人家父子聚在一起,他韋泰還敢阻攔不成?這樣就不用你做旁的事了。」

  張巒道:「陛下都沒傳召太子,你先前沒聽到陛下說的嗎?」

  「陛下現在連二加二等於幾都不知道,你不會真指望陛下頭腦還保持清醒吧?要是現在有人強推易儲之事,不全都完了嗎?」

  李孜省差點兒想打人。

  他感覺張巒就是個棒槌,怎麼敲打都沒用,木頭疙瘩一塊。

  張巒幽幽道:「陛下頭腦不清醒,不正好說明,這會兒有人想提易儲也無從說起?陛下現在還能分得清楚誰是誰嗎?」

  「陛下分不清人?」

  李孜省驚訝地道,「先前才陛下明明認識人,還有對以前的事有著較為清晰的記憶,雖然萬妃那事……有些邪乎,但說到羅祥和朱驥,可是一點偏差都沒有。」

  張巒卻搖頭:「假象而已,真見到本人,卻未必能認得出來。此時陛下究竟記得什麼,不記得什麼,還需要觀察。

  「李尚書,你也要稍安勿躁,既想守在這裡,咱就先和和氣氣,畢竟現在也沒人說要易儲。」

  李孜省仔細想了想,突然又覺得張巒的話有些道理,皺眉道:「來瞻啊,你這脾性,我是真看不懂,到這會兒了你反倒淡定下來,像個成大事的人。可你咋就不能更進一步呢?」

  ……

  ……

  二人回到殿內。

  一直等到中午,也沒見皇帝醒來,眾人都很睏倦,畢竟多數人都是一夜沒睡,又熬到中午。

  正好天氣炎熱,一到正午眾人都犯困。

  朱驥和羅祥已在外面等了許久,他們並沒有獲准入內,也是因為韋泰不待見這二人,雖是皇帝親口傳來的,但韋泰也擔心這二人會搶奪他的話語權,乾脆就讓他們在外面等。

  「有飯吃沒?」

  張巒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

  李孜省皺眉道:「你這會兒還有心思吃飯?」

  韋泰卻道:「張太常說得對,畢竟從昨夜忙碌到現在,大傢伙兒都餓了。來人吶,去準備一些簡單的膳食,送到外面,還是不要在殿內用膳。」

  剛派人傳出話,這頭內侍從後殿出來,激動地道:「幾位大人,陛下醒了。說要傳見韋公公和張太常。」

  「啊?」

  李孜省拍拍屁股站起來,問道,「沒說傳見我嗎?還是說陛下不知我也在?」

  韋泰直接拉了他一把,意思是,你在這裡湊什麼熱鬧?

  皇帝沒說見你,你就老實往後站著。

  隨後韋泰和張巒進到內殿。

  朱見深此時仍舊躺在那兒,抬頭看著二人道:「張卿家,朕這是病入膏肓了嗎?」

  張巒回道:「陛下,沒有。」

  「可是朕為何覺得,身體如此沉重呢?」

  朱見深道,「朕腦子很亂,有時候清醒,有時候什麼都不記得。朕跟他們說,要見萬侍,他們說萬侍已經走了,她去哪兒了?」


  張巒無奈道:「萬妃已經病故,是年初的事。」

  朱見深突然痛哭起來,聲音悲切:「朕與萬妃的命休戚相關,她怎就先朕一步走了?傳宸妃來。」

  韋泰趕緊道:「陛下,邵妃如今已為貴妃。」

  「那就傳她來見。」

  皇帝這會兒好像終於想見親人了。

  韋泰看了看張巒,意思是我出去傳話,你留在這裡不像話。

  朱見深道:「沒聽到朕的吩咐嗎?快去……張卿家,朕還有事問你,你且跟朕明說,朕有幾天能活?」

  張巒道:「臣完全不知。臣會盡力為陛下診病。」

  ……

  ……

  當張巒從內殿出來時,李孜省趕緊拉了他一把,問道:「你怎出來了?」

  張巒嘆了口氣,微微搖頭,意思是自己無能為力。

  卻在此時,被傳召入殿的邵妃邁步進來,韋泰在得悉消息後,也趕緊出來引路:「貴妃娘娘,這邊請。」

  「這叫怎麼個事?」

  李孜省看到這一幕開始著急了。

  皇帝病情危重,甚至有可能臨終託孤,卻叫邵妃前來,這不擺明有立興王之意?

  張巒道:「李尚書,你為何如此緊張?」

  李孜省皺眉道:「你從不曾擁有過,自然不能理解我今日所行之事。等你與我一般,就明白我今日的心情了!」

  「哦。」

  張巒只是隨口應了一聲。

  眾人繼續在外等候。

  就在李孜省擔心內殿會發生易儲等事時,韋泰突然走了出來,道:「諸位,陛下請你們進去。另外再去傳召內閣首輔萬安,以及吏部尚書李裕入宮。傳保國公和英國公見駕。」

  這下是個人都能聽明白,皇帝這是準備要臨終託孤了。

  至於托的是誰,現在沒人知曉,但看這架勢,事情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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