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站一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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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站一邊(求月票)

  一大早。

  張巒與李孜省二人一起入宮,到乾清宮外等候入見。

  卻半晌都沒得皇帝傳召。

  張巒探頭往殿內看了一下,問道:「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嗎?」

  李孜省瞪了他一眼,好似在喝止,不該說的話別說,你真把這裡當市井街路,想說啥就說啥?

  又等了良久,韋泰才從殿裡面出來,小聲道:「兩位,陛下龍體不適,就不傳見二位了。」

  「什麼!?」

  張巒很好奇。

  我他娘就是來給皇帝問診看病的,他身體不適就不見我們?這是對我的治病能力,又產生懷疑了嗎?

  李孜省顯然不甘心就這麼離開,問道:「韋公公,究竟是怎麼回事?聽說先前檢測,以種藥之法防治痘瘡,已經出結果了……跟此事有關嗎?」

  韋泰道:「兩位,結果確實已出……事實上,跟痘瘡病患接觸的幾人中,種藥的一點兒事都沒有,沒種過藥的全都得病了。這事……反正就別提了。」

  「那……」

  李孜省皺眉。

  心說你這是有病嗎?

  之前懷疑來瞻本事不行,覺得他防治痘瘡是在糊弄人,現在都證明他的方法行之有效,咋還將我們拒之門外?

  「有些事,不好解釋,兩位請回吧。」

  韋泰態度變得堅決起來。

  李孜省無奈,只能拽了張巒一把,二人一起往出宮的方向走。

  ……

  ……

  「來瞻,你說我把汪機帶到京師,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孜省突然開始檢討自己的作為,悻悻地問道。

  張巒奇怪地看了李孜省一眼,然後點頭道:「自然是好事啊。」

  「我先前也這麼覺得。」

  李孜省道,「是你說的,有些事無可挽回,最好的結果就是讓別人來承擔責任。我也知道當世醫術,怕是沒人比你高,就連堪輿玄空之術,那也是你獨占鰲頭,可我為何今天就有些後悔呢?」

  張巒笑了笑,問道:「陛下今天是在傳見汪機嗎?」

  李孜省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但感覺自從汪機到京城後,陛下對你有些冷落了,你不覺得嗎?」

  張巒道:「李尚書,我也實話實說吧,要論醫術的全面性,我不如汪機。他在治病救人方面,乃幾代家傳,且這個人非常耿直,說話從不會拐彎抹角……或許正因為如此,陛下才欣賞他吧。」

  「哦?你竟然還覺得……他挺好?」

  李孜省也很驚訝。

  以前他沒覺得,張巒竟如此豁達,被人搶走了皇帝的寵幸,卻能做到這般榮辱不驚?

  李孜省心說,我就沒他這豁達的胸懷,看來我要跟他好好學學啊。

  李孜省道:「來瞻,那你說,以後打算作甚?安心當太常寺卿,還是到都督府履職?再或是於翰林院中謀求更大的發展?」

  張巒詫異地道:「李尚書,你怎這麼問?」

  「就是好奇嘛。」

  李孜省笑道,「很多事,到現在,也該籌劃一下了。」

  張巒搖搖頭道:「我就想過幾天安穩日子……話說有權有勢,好是好,但問題是太累了,我現在反倒覺得身邊有幾個紅顏知己圍繞,每日好酒好菜,再多三五知心好友一起談天說地,才真是快意人生。」

  「哈哈。」

  李孜省笑道,「你這要求看起來不難,但要建立在你能保證自身權勢能長久上……一旦失去上位者的身份,你想要保住安逸也就不可能了。」

  張巒想了想問道:「是這樣嗎?」

  李孜省道:「你是不知道,我以前也有這種避世的想法,修道之人閒散慣了,總會對做事充滿懈怠……可一旦失勢,別人就不再把你當回事,你說的所有話都沒人理會,別人甚至會覬覦你所擁有的一切……很快你就會變得焦躁不安,哪怕美食美酒美色當面,你也提不起絲毫興趣。」

  張巒點點頭道:「李尚書你執念還是太多了,像我,就不會那樣!」

  「哈哈,來瞻啊,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等你真正大權獨攬的時候,你就知道權勢是多麼美妙的東西。」


  李孜省一臉激動地道,「那可比什麼美食美酒美色好多了!話說,美食美酒美色雖好,也只是權勢的調劑,屬於伴生物,要是你無權無勢,做什麼都會沒滋味。」

  張巒感慨道:「可能是我從不曾擁有過,所以並不覺得失去會怎樣……想來李尚書你長居高位,感觸就比較深。」

  李孜省點頭:「是啊,在朝中經歷過多番浮沉,該見識的也都見識過了,曾幾起幾落,到頭來卻發現,最讓內心嚮往,讓人為之激動不已的事情,不是身邊多少美女,也不是有多少金銀珠寶,更不是別人的一句句恭維話,其實是你大權獨攬時,能決定他人的喜怒哀樂,可以主宰一切……那種感覺真的……讓人回味無窮!」

  說到這裡,李孜省腳下的步子不自覺放緩,整個人好像陷入到某種迷醉狀態。

  張巒看到這一幕,心裡在想。

  權力真的讓人這麼沉迷嗎?

  可為啥我當了太常寺卿,現在又掛二品都督府頭銜,還是翰林院侍讀學士,就沒感受到你所說的一切呢?

  看來,我所擁有的權力並不是真正的絕對權力,只有你登頂過的人,才清楚地知道什麼叫位極人臣。

  但問題是就算是當皇帝,就比如說我那女婿,也沒像你說的這樣,對權力這麼沉溺啊。

  「來瞻,你知道我以後想作甚嗎?」

  李孜省突然問道。

  張巒搖搖頭道:「不知,還請不吝賜教。」

  李孜省笑道:「我想到某座名山上建一座道觀,安心求道,以期未來某一日,羽化登仙。」

  「……」

  張巒聽完後非常無語。

  心說剛才是誰跟我描述權勢是多美好的東西?

  為何現在你說的卻好像突然變了個人?

  說出去的話,就這麼咽回去了?

  李孜省笑道:「你一定以為,我是攥著權力不肯放的人,是吧?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未來會怎樣,你說太子……呵呵,你知道的,將來我怎麼可能還會像今天這樣把持權柄,在朝中一直長盛不衰呢?」

  張巒驚訝地問道:「李尚書甘心嗎?」

  「不甘心又如何?」

  李孜省臉色稍微有些失落,道,「有些事,是該提前有個心理準備,你就差把那最可怕的讖言告訴我了……其實我心裡有數,咱到要退的時候,絕對不會戀戀不捨,否則怕是這條老命都保不住。」

  張巒苦笑了一下,他也不知該如何去評價李孜省。

  因為從任何人的角度來說,李孜省都是理所當然的權臣,甚至是奸臣、佞臣,朝政為其把持,尤其是朝中官員的任免被其控制,不給銀子就不辦事,且剛愎自用,打壓異己……

  可對他張巒來說,這位可真是個老好人,對自己幫助很大,還彼此稱兄道弟。

  送給自己那麼多好東西,就連現在家中住的房子都是李孜省送的,還有就是以前從未享受過的優渥待遇,基本上也都是從李孜省這裡得到,並從李孜省身上學了不少朝中為人處世的經驗。

  李孜省道:「來瞻,我覺得你以後有機會位極人臣,一定不要輕言放手。」

  「什麼!?」

  張巒道,「李尚書,你千萬別這麼說。你幫我,也幫了太子,為的不就是將來能維持現狀嗎?就算別人不幫你,我也會力挺你。太子是個記恩情的好孩子,知道投桃報李……」

  李孜省笑道:「是啊,你可以把太子當孩子,因為他的確是你的晚輩,連太后都把你當侄兒,未來太子妃也能幫到你。可我呢?除了你之外,誰會幫我?」

  張巒一時沉默下來。

  李孜省道:「就算太子將來想器重我,以當下東宮講官為代表的正統文官也不會同意的,就連你……你覺得那群人能容得下你麼?

  「你想位極人臣,別人只覺得你跟他們不是一路人,從而加以反對。因為你連進士都不是,你現在所得到的身份和地位,都是當今陛下繞過內閣和六部賜給你的,你覺得將來能維持下去嗎?」

  「我……」

  張巒一時間有些迷惑。

  半晌後他問道:「那我追求對了,還是錯了?」

  李孜省道:「人都有上進心,能爭,為何不爭?來瞻,別人爭不爭我不管,但你一定要爭,因為只有你的權勢上去了,才能保住我。」


  「我保你?不行不行,我沒那本事。」

  張巒趕緊唱衰自己。

  李孜省笑道:「你可別妄自菲薄,現在太子對你非常倚重,在梁芳易儲這件事上,你是大功臣,太子跟太子妃更是相敬如賓,我聽說,太子對太子妃,那可真是情深意重,二人伉儷情深……」

  「是嗎?」

  張巒並不覺得,自己的女兒,一個小女人,能把未來皇帝攥得有多緊。

  就算是萬貴妃,已算是后妃中的牛逼人物了,但也不是什麼事都由萬貴妃做主吧?

  萬家人,最多就是富貴了些,在朝中也沒啥大的影響力啊。

  李孜省道:「來瞻,我不求別的,至少別讓我一上來就退,我想繼續留在通政使司……要是你見到太子,可以跟他說……我還是能辦事、會辦事的,只要太子願意,我可以把我手裡的一切人脈和資源,都通通交出去。」

  「李尚書,您怎突然說這些?」

  張巒有些迷惑。

  「來瞻,我這是跟你推心置腹,你可一定要記在心裡。」

  李孜省有點兒想要交代後事的意思,好像他已預料到某些事馬上就要到來,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落寞與蕭瑟。

  「我就是一介道士,曾坐擁滔天的權勢,明明我可以幫邵妃母子,卻沒這麼做,就因為我知道什麼是人間正道,更因為我信任你,知道你一定不會站錯位置,要是我站錯了,怕是屍骨無尋。」李孜省道。

  張巒張大嘴,好似在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站在我這邊,我只是站在我兒子那邊。

  三下五除二,變相是說,咱倆都站在我兒子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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