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用意(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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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用意(求月票)

  張巒把人安置在了新宅的後院。

  眼看快要天黑,他內心已蠢蠢欲動。

  但他還是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先要等一個人來再談後續……無論如何,他都得聽聽兒子對這件事的看法,明晰其中的利害得失,否則他還真不敢越雷池一步。

  終於,華燈初上,張延齡姍姍來遲。

  「吾兒,你快進來,為父有話與你說。」

  張巒興沖沖拉著兒子進入內堂,然後帶著幾分歉意和慚愧,將今天在清寧宮內的遭遇原原本本跟兒子說了一遍。

  張延齡聽完後,白了老父親一眼,問道:「這事,您問我有何用?太后那邊您根本就推辭不了……

  「再者說了,人您都已經帶回來了,咋的,還想讓我祝福您,方便以後您給我找一堆姨娘回來不成?」

  張巒嗔道:「你個混小子,早知道你要拿我開涮,我便不與你說了……你是否覺得,那兩個女人是太后派出的眼線,留在我身邊,方便探聽我的虛實呢?」

  張延齡扁扁嘴,問道:「爹,您有什麼秘密好探究的嗎?」

  「我……」

  張巒一時間有些沮喪。

  「就算她們真是太后放出來的眼線,您能怎麼著?賜給您的宮女,都是經過千挑萬選才入宮的,恐怕也都眼高於頂,未必看得上您,或許打從心眼兒里覺得您不過是個市井小民,不配與她們……」

  「停停停,你小子,這麼瞧不起乃父嗎?」張巒實在聽不下去了,再一次打斷兒子嘲諷的話語。

  張延齡笑著調侃:「爹啊,也不知道您咋想的,在宮裡眼睛沒事到處亂瞅作何?非讓太后誤會,沒事給您找點兒事來做嗎?」

  張巒道:「我幾時亂看了?還有,太后給我找什麼事做?哦,給我塞倆宮女來,就是給我找事做?不要不懂裝懂,故意嚇唬你爹我好不好?」

  張延齡道:「嘿,您還真把我當普通稚子看呢?您自己好好揣摩一下,就知道太后的意思了……她賞賜宮女給您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探聽您的虛實,更多是想拉攏您……既讓您幫陛下治病,又為將來維護好祖孫間的和睦關係做好鋪墊。」

  「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巒一時間有些迷糊。

  張延齡問道:「您喝酒了?」

  「沒有,沒有,我上哪兒喝酒去?倒是李孜省最近經常請我過府飲宴,我都以事忙為由推脫了。」

  張巒解釋完,又道,「你的意思是說,太后也做好了……」

  以前這府上沒旁人,有也只有幾個李孜省派來的家僕和丫鬟,他敢直接跟人談及宮裡的事。

  甚至把「皇帝將要死了」、「有大事發生」之類的話經常掛在嘴邊。

  但現在宅子裡多了兩個宮女,即便他知道二人現在不可能就在外邊偷聽,但還是有所收斂。

  張延齡點頭道:「您說對了,其實太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為將來布局了!如果太后跟您這個太子妃之父建立起良好的關係,再加上太子為人孝順,那以後……宮裡相處起來不就和睦許多嗎?

  「屆時太后的身份地位和享受到的尊崇,跟今日別無二致,甚至更上一層,您覺得如何?」

  「啊?」

  張巒愣了一下,問道:「這老太太,至於想那麼遠嗎?」

  「當然至於!」

  張延齡笑著道:「爹,母親跟祖母,從輩分上來說,那可是有本質區別的。」

  「可問題是太子沒有母親啊。」

  張巒疑惑地道,「那位紀娘娘,不早就……」

  張延齡搖頭道:「嫡母也是母,何況如今的王皇后,對太子有養育之恩,且王皇后對太子一直都很好,你讓當祖母的怎麼想?將來太子到底是更尊崇自己的祖母,還是信奉自己的嫡母?」

  張巒恍然大悟,頷首不已:「嘿,經你這一說,還真是……想想普通人家,要是親生母親去世了,家中有嫡母的那也得小心盡孝,尤其人家對自己還有養育大恩,乃視如己出那種。要是但凡有點兒不孝之舉,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是啊,平常人家尚且如此,那父親您覺得太子在這件事上,會有什麼偏差嗎?」張延齡笑著問道。


  張巒突然咧嘴一笑,笑得很開心。

  張延齡問道:「爹,您又有何壞想法?」

  張巒擺擺手,坐下來道:「你小子,見識不凡,心眼兒更多,聽你這一說,為父感覺自己終於可以安心……呵呵,那個了。」

  「哪個?」

  張延齡眼神中帶著促狹問道。

  「我是說,為父可以安心把人給收下來,以後多去跟太后……也就是我新認的『大姑』親近一下。要是以後我有機會遇到你姐姐,也會跟她說,多跟太后往來,讓太后覺得她是個孝順的孫媳婦,嗯嗯。就這樣。」

  張巒也是個知情識趣之人。

  新認的「大姑」送給他女人,那他就得投桃報李,讓自己的女兒悉心盡孝。

  如此一來,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於王皇后……

  我跟她又不熟,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就算她兩個親弟弟曾來拜訪過我,對我還挺恭敬的,但我為啥要為她謀劃?

  「呵呵。」

  張延齡笑道,「那爹,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即刻離開,免得打擾接下來您的好事?」

  張巒趕緊拉了兒子一把,道:「你小子,別拿為父打趣了……這種事不在朝夕之間,讓我先觀察兩天也挺好的。也不能剛得到,就立即那個吧?今晚你留下來,與為父吃頓飯,為父正好有事要與你說。」

  張延齡卻搖頭道:「算了吧,最近看起來我閒得慌,但實際上卻忙得要命,寫書、造香皂和琉璃,還有實驗室一攤事等著我,就連太子那邊都要照應到,折騰個死人!

  「雖然這幾天我只見過太子兩面,但覃吉那邊,我已經見過多次了,可能是姐姐跟太子說了很多,太子現在對我很是倚重,處處都要詢問我的看法,心累!」

  張巒好奇地問道:「咦,他怎不來見我?」

  張延齡問道:「爹,您現在想去見嗎?您一邊給陛下治病,一邊去給太子謀劃?您有那閒心?」

  張巒沒好氣地道:「你應該是問我有那能耐嗎?你這臭小子,為父知道你有本事,這下總該行了吧?

  「這一切榮光都是你帶給為父的……本來為父還在想,要不就挑個年歲小的宮女回來,先給你養著……」

  「呵呵。是嗎?爹,您在那時候還想著兒子我呢?如此仁父,讓我感激萬分啊。」張延齡笑著說道。

  張巒卻搖頭道:「唉!可惜當時我又一想,這人是太后送給我的,我要是挑個比你姐姐年歲還小的,像什麼話?再說了,你也未必喜歡被人強塞,那我就只能勉為其難,嗯嗯,自己收下了。

  「這不,這回我選回來的女子,並不是青春少艾那種,我就是要讓太后放心,讓她覺得,我並無心找那不諳世事的丫頭回來以避免被她監視……我這邊對她來說,沒有秘密可言!」

  張延齡驚訝地道:「爹,還別說,您想得倒挺周全的。」

  「是嗎?」

  聽到兒子的讚揚,張巒開心一笑,隨即道,「那時我心裡想的是,太后要在我身邊安插兩個眼線,你說我選那年歲小的不諳世事的,不擺明跟她老人家作對嗎?

  「選兩個年歲大的,心眼兒多的,就算不時向太后傳遞信息我也不會介意,反正以後不讓她們與你接觸,她們就啥都不知道,這不就……什麼都不影響嗎?」

  張延齡白了老父親一眼。

  明明是選了兩個花瓶回來擺著,給他找了倆繼母,居然還把話說得這麼義正詞嚴?

  但張延齡心裡也很清楚,本來張巒就不是那種有大志向之人,歷史上張巒在大明朝也沒有任何成就可言。

  而張巒眼下所取得的這點兒成績,全都是他這個兒子在背後推波助瀾的結果。

  張巒所追求的僅僅是聲色犬馬,過幾天安穩日子而已。

  再想到歷史上幾年後這個老父親就要一命嗚呼……且不知道張巒是因什麼病而死,也就不想再跟他一般計較。

  難得老父親在很多事上都聽從自己的意見,讓這個家,以他這個做兒子的來做主,還能奢求什麼呢?

  ……

  ……

  紫禁城,乾清宮。

  太醫院院使章淵,親自給皇帝診脈,旁邊站著韋泰。

  皇帝閉著眼,不時地問上兩句。


  「太子去過孫仁的宅邸弔唁了?」

  朱見深睜開眼,眼冒黃光問道。

  韋泰小心翼翼地回答:「是的,剛去過,但在孫府沒有逗留太長時間,就出府來了。孫家人親自送他出的門,還有幾位前去弔唁的賓客也一併出門送客。」

  朱見深道:「那……誰陪太子去的?李敏嗎?」

  韋泰道:「李尚書並未前去,只有太子和覃吉等人。」

  「哦。」

  朱見深欣慰地點點頭,道,「太子倒是很仁厚,臣子死了,不計較其所犯過錯就不說了,還專程前去弔唁。明知其有問題,還能這般應對,看來確實有城府了。」

  ……

  ……

  李孜省府宅。

  張巒坐在李孜省對面,把自己去到清寧宮並得賞之事,如實跟李孜省說了。

  李孜省聞言後哈哈大笑,道:「來瞻,你可真有福氣啊,居然能得太后娘娘厚賞……不過,你以為就你得了賞,我沒有嗎?不瞞你說,我府上也有太后娘娘賞下的宮女呢。」

  「呃?」

  張巒本來洋洋自得,聽到這兒,不由抬頭望向眉飛色舞的李孜省,多少有些無語。

  龐頃在旁笑道:「這足以體現出太后娘娘對您二位的重視。」

  「話不能這麼說。」

  李孜省一擺手,道,「放著誰,自己的心尖尖捏在別人手裡,都會緊張的。

  「來瞻,你給陛下治病,做母親的賜給你幾個宮女作為犒勞,讓你好好做事,有何值得大驚小怪的?

  「換作來瞻你自己,恐怕也一樣,讓你將家中財貨全都交出來換取兒子的健康,想來你也願意吧?」

  張巒聽到這兒,突然覺得李孜省說的很有道理。

  要是自己的兒子……當然是小兒子生病,小命捏在別人手裡,他肯定會傾盡全力。

  而送出兩個宮女,對周太后來說,簡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張巒暗忖,李孜省的出發點,怎跟我兒子延齡說的不一樣呢?

  李孜省道:「來瞻,你對此事,有何看法?我想聽聽你的見解,諸如太后此舉的用意等等。」

  張巒道:「我……我沒什麼看法,跟李尚書你的意見大致相同。」

  「是嗎?」

  李孜省親自給張巒斟酒一杯,笑著問道,「你的意見跟我一樣?你不覺得太后有別的深意?」

  張巒馬上就想到兒子所說的,周太后是在為將來鋪路,但這種話,在一個皇帝近臣面前,他可不敢隨便亂說。

  甚至在想,你李孜省行事從來都沒有原則,一旦被皇帝逼急了,你這傢伙肯定會出賣我。

  「太后對我如此信任和器重,我一定不會辜負她老人家的期許,用心給陛下治病。」張巒把套話說了出來。

  「可以。」

  李孜省先是點頭嘉許,隨後又道,「不過我倒覺得,你要有所準備。」

  「準備什麼?」

  張巒好奇地問道。

  李孜省嘆道:「自然是準備太后別有意圖。要是太后打算用這兩個人,探聽你的虛實,把你身邊的一切事情都探查清楚,又如何?你可要做好應對!」

  張巒故作驚詫地問道:「不會吧?二女進到我府上,她們會隨隨便便與外間聯繫?靠什麼溝通府宅內外?」

  李孜省笑道:「來瞻,你真無如此想法?」

  「我……」

  張巒心說,我當然是這麼想的,且我收這兩個宮女之前就已經想到了。

  是我回去後,我兒子卻跟我說的,完全不用擔心這個,我才放下心中的執念。

  李孜省點點頭道:「你倒是很有遠見,太后是那種看起來想把什麼事都掌控在手裡的強勢女人,但實際上卻懶散得緊,根本就不愛管閒事。誰讓她本就是修佛的,講究一個清靜無為呢?」

  「哦。」

  張巒釋然點頭。

  李孜省道:「你倒是可以,才認識太后沒幾天,就對這位長輩如此敬重,且連基本的懷疑都沒有,可真不一般。

  「看來你與咱這位太后之間,確實有緣啊,真讓人羨慕!」


  張巒道:「沒有沒有,我就是……那個……」

  張巒本想自謙一下,卻不知該說點兒什麼好。

  心裡卻在想,我對那老太太是一心防備,根本就不像你說的這麼沒心沒肺。

  李孜省笑著說道:「你可知道陛下得知這件事時,怎麼說的嗎?」

  「啊!?」

  張巒大吃一驚,連忙問道,「陛下已經知曉了嗎?」

  李孜省笑著點頭:「是陛下不讓我提前跟你說,可不是我有意隱瞞你。」

  張巒心道,果然如此,你個老狐狸,真是沒原則,為了你所謂的忠誠,沒事就喜歡出賣盟友,還好我兒子對我一番耳提面命,沒讓我掉進你預設的陷阱里。

  「陛下驟聽聞此事,評價說,你沒事收太后所贈女官作甚?大概是陛下對你貿然伸手的作為,不太高興。」李孜省道。

  張巒苦笑著點頭:「我是有些冒犯,也曾堅決回絕,可架不住太后一番盛情,實在推辭不了啊!」

  李孜省道:「我也是這麼說的,才讓陛下釋然,其實陛下也了解太后的為人,做孩子的,怎能不知自己的母親是怎樣的秉性呢?」

  「對。」

  張巒汗顏道。

  他心裡又在想。

  是陛下心疼那兩個宮女吧?

  是覺得太后對我做出的賞賜太過出格?

  可明明是太后因為我給皇帝你治病才有如此重的賞賜啊,最後好處還不是你得了,怎麼會吝嗇呢?

  這皇帝,有點兒摳門啊。

  李孜省笑道:「陛下知曉太后認你做侄兒之事,想讓我試探一下,你對太后孝心如何,以及是否心存芥蒂等。回頭我可以明確跟陛下說,你為人誠懇,絲毫沒把太后當外人,待人以誠啊。」

  張巒無奈道:「李尚書,這樣說不太好吧?我也不過就是個臣子而已,豈敢真與太后攀親戚?」

  李孜省白了他一眼,道:「來瞻,現在不是你與太后攀親戚,是太后主動與你親近,這事陛下也是知曉的。

  「你以為誰都能隨便認太后當『大姑』?這件事,在內帷中傳得很廣,很多人嘖嘖稱奇,說你真是三生有幸,不但陛下信任你,連太后娘娘都對你另眼相看。」

  「我……」

  張巒更覺得尷尬,很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我就一個濫竽充數的赤腳大夫,屁大的本事沒有,更不懂得如何當官。

  我為了不露怯,甚至都不敢去太醫院跟那些太醫坐而論道,生怕他們把我揭穿。

  就這樣,你們還一個個把我當成能人?

  我咋這麼憋屈呢?

  要我是靠自己的真本事上位的,我肯定自豪無比,走到哪兒都能揚眉吐氣,但問題是現在的我真就是……濫竽充數的,只覺得渾身彆扭,恨不能從來沒離開過興濟,繼續當個混吃等死的小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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