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另有所指(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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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3章 另有所指(求月票)

  診病的位置,從乾清宮內改到了乾清宮外。

  張巒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他也不知該如何應付眼前這個想一出是一出的皇帝,想問問李孜省的意見,這會兒又張不開嘴。

  等出了殿門。

  韋泰已親自給張巒搬了一把椅子過來。

  朱見深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曬著太陽,靠著椅背,愜意地閉上眼:「不知怎的,居然有些晃眼。朕這次……真的覺得恍如隔世啊。」

  李孜省寬慰道:「陛下龍體會好起來的。」

  朱見深點了點頭,道:「先前太子也這麼說,朕本來還想考校一下他的課業,但實在是沒精神。

  「張卿家,最近幾天,你有去給太子上過課嗎?他課業進度如何了?」

  張巒正悶頭在那兒叩脈,聞言抬起頭來,一臉傻愣愣的神色:「臣最近沒去過文華殿。」

  李孜省笑道:「陛下,張太常這幾天都在忙活配藥之事,哪裡有閒工夫做其他事?」

  「太子最近似乎也不安心只修習一般的課業。」

  朱見深有些擔心地道,「但他畢竟沒有處置朝事的經驗,朕要直接把朝務交給他的話,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下李孜省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因為連他自己也聽不出來,皇帝說這話究竟是在試探在場人等的反應,還是說真的這麼想。

  「張卿家,你眼中的太子,是個怎樣的孩子?」

  朱見深道,「你無須見外,畢竟你是太子的岳父,按照道理來說,算是他的長輩兼先生,說說無妨。」

  張巒道:「回陛下,以臣所見,太子……中規中矩吧。」

  這下把周圍的人給驚著了。

  你張巒好大的膽子,敢這麼評價太子?

  中規中矩?

  這種評價詞你是怎麼敢說出口的?

  哪怕你猜到皇帝可能不太喜歡你為太子說好話,但你就這麼去評價大明的儲君,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客氣嗎?

  「哦?怎麼個中規中矩法?」

  朱見深好奇地問道。

  張巒把手收回去,似乎要認真回答皇帝提出的問題。

  朱見深示意道:「你先診脈,不礙事的,要是你覺得容易分神的話,一會兒再說也可。」

  張巒重新把手指搭回去,沉聲道:「因為臣幾乎就沒見太子做過什麼事,所以也不知道太子是否真的具備治事能力,旁的情況也基本都是道聽途說,據說太子很孝順,剩下的……就是課業進展跟同齡人差不多,如此一來……臣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形容,所以只能說中規中矩。」

  「嗯。」

  朱見深釋然點頭,「有道理。可能是朕給太子表現的機會太少了,所以無論他是否真的有能力,在朕眼中,他都是個不成器的孩子。張卿家,你有兒子嗎?」

  「有的,兩個兒子。」

  張巒回答。

  朱見深問道:「那你眼中自己的孩子又如何呢?」

  張巒一愣。

  我兒子?

  那倆小子可是兩個極端,你想問我哪個孩子?

  因為其中一個,莫說是我兒子,我給他當兒子可能都不配呢。

  「回陛下,臣有二子,其中一子魯莽不成器,平時不專心課業,早早就不再進修,以後也不打算讓他考科舉。」

  張巒無奈道。

  「呵呵,你的孩子考什麼科舉?」

  朱見深聽了,似乎覺得很有趣。

  李孜省在旁笑著回應:「是啊,怎麼說貴公子以後都有機會靠蔭蔽入朝,走科舉之途的話未免太難了。」

  朱見深微微頷首,再道:「張卿家,你的孩子全都不成器嗎?還是說,只在你眼中他們沒什麼本事,實際上,不過是心有偏見罷了?」

  「不不不。」

  張巒連忙道,「臣還有個兒子,聰慧異常,且很多事他都能幫到臣,甚至可以說是家裡的頂樑柱。」

  「啊?是嗎?可是朕聽說,太子妃是你長女,家中行一。怎麼,你還有個與她年歲相仿的兒子?」


  朱見深也很好奇,聽張巒的口氣,似乎另一個兒子很了不起。

  張巒解釋道:「那個能幹的兒子,年歲尚小,不過十歲冒頭而已。」

  「哦?」

  朱見深聽到這裡,不由微微皺眉。

  張巒不知道皇帝為什麼突然對這件事頗有感觸,他不由琢磨,我應該沒說錯什麼吧?

  李孜省卻慧眼如炬。

  以他對皇帝性格的了解,顯然意識到,皇帝這會兒想的是做父親的都會不自覺寵愛小兒子這件事……

  尤其張延齡還是張巒的次子,而朱祐杬也是皇帝的次子。

  李孜省心說,陛下不會是覺得,來瞻他是故意這麼說,以此來行勸諫之事吧?

  「陛下,臣見過張太常那個小兒子,的確聰慧異常。」李孜省只好幫腔道,「人稱小諸葛,人前很有見地,屢出奇言,多有驚世駭俗之舉。」

  「呵呵,是嗎?」

  朱見深笑了笑。

  有了李孜省這番話打底,他忽然意識到,張巒應該真有個小兒子,且這個小兒子很有本事。

  如此一來,那他這個當皇帝的跟張巒的家庭情況就有些像了。

  都是大兒子不得寵,二兒子是父親眼中的香餑餑。

  朱見深問道:「那你還有旁的孩子嗎?」

  「家裡尚有一女。」

  張巒道,「不過如今年歲尚小,也就八九歲而已。」

  「嗯。」

  朱見深點點頭道,「那朕比你好,孩子多一些。」

  說到這裡,他這個當皇帝的顯得非常自豪。

  畢竟換作十幾年前,子嗣問題還一直是他的心病,而現在提到孩子的時候,他卻倍兒有面子,畢竟眼下他已有十子四女,膝下人丁興旺,再不復無顏見列祖列宗的糾結心態。

  「臣自然無法跟陛下相比。」

  張巒趕忙自謙地說了一句。

  朱見深笑道:「哈哈,是因為你家中沒那麼多妻妾吧?」

  張巒一怔。

  顯然一時間無法適應皇帝這種說話方式。

  以前他對皇帝的印象,那絕對是高高在上,不容臣下有任何褻瀆。

  誰曾想,跟皇帝接觸後,他才發現這個皇帝其實蠻好說話的,沒有想像中的刻薄,還顯得平易近人。

  「那張卿家,你的長子,在你眼中也是中規中矩嗎?」朱見深問道。

  張巒搖頭道:「不行,在臣眼中,他非常頑劣,一點兒都不成器,因為總在外面胡鬧,且喜歡與人毆鬥,性子粗野,壓根兒就不是個……唉,請恕臣失言了。」

  「沒事,你直說就好。」朱見深道,「朕還以為,你身為監生,應該能把自己的長子教導得不錯。」

  「臣沒那能耐。」

  張巒無奈道,「之前幾年臣一直忙於科舉,未曾悉心教導孩子,也是這兩年,臣偶然發現,小兒子的天分很高,才有意培養。可惜長子已經長定型,再難以改變了。」

  「定型了就難以改變……」

  朱見深聽到這兒,似乎深有感觸。

  李孜省不由瞪了張巒一眼。

  好似在質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就不能說,其實你長子還不錯?這樣讓皇帝產生聯想,其實他長子也還不錯,然後就把皇位傳給長子了?

  你現在是在給太子挖坑,知道不?

  「那張卿家,你跟太子共事過,你覺得,朕多給太子創造一些機會,太子能得到歷練甚至是進步嗎?」

  朱見深追問。

  張巒搖頭道:「臣不知。」

  這個回答,別說李孜省不理解,連旁邊的韋泰都覺得,張巒今天回話也太過謹慎了。

  明明可以幫太子說話,張巒為人卻好像太過實在了,愣是不往太子那邊傾斜。

  難道這老小子怕被皇帝猜忌,故意表現得如此大公無私?

  「不過朕的確沒好好教導那孩子,更沒有觀察他的脾性!」

  朱見深沉吟了一下,道,「既如此,那朕就給他個表現的機會,通州倉之事,下面有上奏,朕一直擱置,沒有及時進行處置……一切都交給太子查辦如何?」


  此話一出,李孜省湊過去道:「陛下,此事關係重大,牽扯到朝中太多人和事。只怕……」

  朱見深道:「正因為牽扯太多,連朕都不知道該如何著手解決,若是太子能把關係給釐清,甚至把事給辦好,那朕還有什麼可擔心的?但這件事,朝中人不得出手相助,讓他自己去處置吧。」

  「是。」

  李孜省應下後,又徵詢皇帝的意見,「那是否應該知會朝中各衙門,方便太子行事?」

  朱見深點頭道:「韋泰,你去傳達朕的旨意,讓戶部尚書李敏配合太子做事,未來這段時間,太子可以自由出入皇宮,課業上……讓他暫時先放放,畢竟聖賢文章什麼時候都可以做。」

  「是。」

  韋泰立即領命。

  隨即韋泰和李孜省,都有意往張巒身上看。

  好似在說,這麼安排,那眼前的張太常是否也該參與到其中?

  朱見深道:「朕允許太子從東宮講官中,挑選兩人配合他行事。但張卿家你就不必摻和了,畢竟……你還要顧念朕的身體,但要是他求教你,你指點一二也不是不可。」

  「是。」

  張巒點頭道,「臣也的確很難幫到太子,畢竟臣在朝中不認識什麼人,還是做好自己擅長的事情。」

  說到這兒,張巒還有些心虛。

  自己擅長什麼?

  好像除了臉皮厚點兒,做事的時候膽大妄為,甚至敢在皇帝面前濫竽充數……除此之外,就沒別的特長了。

  突然又想到,自己運氣一向不錯,這大概也是自己的優勢。

  「張卿家,你看朕現在身體如何了?病情可有好轉啊?」朱見深問道。

  張巒笑道:「陛下,這件事就要問您自己了。」

  朱見深皺眉,詫異地問道:「問朕?朕是病患,你要問朕嗎?」

  張巒道:「肝病不同於其他病症,所呈現出來的不過是身上的黃染徵兆,但除非完全退黃,否則短期內判斷不出好壞。

  「但在好轉過程中,也會有很多表現,比如體現在胃口,以及體力恢復等方面,這些都要陛下自己去用心體會,臣光是叩脈是判斷不出來的。」

  「呵呵。」

  朱見深笑道,「張卿家,你與他人還真不一樣。太醫院的人總在朕面前裝得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他們可以把朕的身體情況完全摸透,但實際上朕的病情卻一天比一天惡化。到了你這裡,既能為朕治病,還不裝腔作勢,實在難得。」

  李孜省道:「陛下,臣從認識張太常開始,就發現他這個人特實在,有啥說啥,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朱見深點頭道:「朝中基本都是進士出身的官員,有時候行事未免太過迂腐,喜歡把場面活做足,為人還不夠坦誠。張卿家,你這樣就很好,一定要保持住赤子之心,不能善變啊。」

  「是。」

  張巒趕緊答應。

  「朕今天的確感覺到,身體恢復了很多。自病發以來,朕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惡疾有痊癒的可能……一切都多虧張卿家你了。」朱見深道,「你實話告訴朕,朕痊癒的機會大嗎?」

  「這……」

  張巒一時語塞。

  皇帝剛說他為人坦誠,轉眼就問出這麼敏感的問題,我該怎麼回答你呢?

  李孜省催促道:「來瞻,你照實說啊。」

  張巒道:「臣不敢妄言,其實肝病反覆無常,自古以來得此病者很多,有的好轉了就是真的好轉了,甚至終身不再得。可有的突然惡化,甚至……病入膏肓者也不知凡幾,臣目前從陛下的體徵中看不出是否能痊癒,亦或是惡化……所以……臣無法作答。」

  「你這人……」

  李孜省很著急。

  說兩句好聽的,哄哄皇帝,你連這都不會嗎?

  朱見深卻很滿意這個答案,笑道:「李卿,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夫最重要的就是對病患坦誠以待,他說得沒錯啊,現在朕的身體剛有起色,就想痊癒,實在是操之過急了。

  「就好像萬侍……朕也沒想到,她當時……說沒就沒了,要是能早些知曉張卿家你這麼能幹,讓你入宮給她診病,或許能挽回她一條命……」

  說到這兒,朱見深突然就神容哀傷。

  這下連張巒都知道,皇帝這是觸及傷心過往了。

  張巒連忙勸慰:「陛下,最近一定要保持心情愉悅,要是覺得煩悶,可以看看話本,或是聽聽小曲兒,要多與身邊人談心……就好像今日陽光明媚,出來曬曬太陽,與人閒話家常,對於緩解病症很有好處。」

  「嗯。」

  朱見深點頭道,「你說話很實在,難得,難得。來人啊,把朕先前吩咐的東西整理好,送到張卿家府上。哦對了,張愛卿,你還在替朕變賣貢品,是嗎?」

  張巒趕緊道:「臣無能,很多……都無法出手。」

  「行,全都賞賜給你了。」

  朱見深笑道,「你為朕診病,朕沒什麼東西送你。如今邊患不斷,朝廷也在過緊日子,朕不能賞賜你太多,就拿那些貢品充數……希望你再接再厲,也替朕多提點太子……朕就了無牽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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