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吃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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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皇宮回到清風雅舍,除了早已等在門口的果果之外,李子冀還見到了一個令他感到意外的人。

  憐月公主。

  或者說,如今應該稱之為憐月陛下。

  長安城裡燈火通明,南林巷從東到西家家戶戶都散發著溫暖而柔和的光,將幾人的影子映在地上,遠近剛好。

  果果已經隱隱知道了些內情,她望著自己的兄長,皺起的眉眼如水滿含擔憂和驚怕,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的那場大水,她伸手緊緊拉著李子冀的衣角,生怕一轉頭就再也看不見了。

  兩年多的思念,她都控制的很好,只是如今一見到李子冀,就再難忍得住了。

  如果沒有入七境的事情,果果現在應該高興的歡呼跳躍,抱著老貓一起撲進李子冀的懷裡,然後晚上拉著二丫跟王風在院子裡一起吃一頓團圓飯。

  可現在,她的心裡只有擔憂和緊張。

  每個人都稱讚她有一個舉世無雙的兄長,果果也始終以此為榮,可現在,她忽然希望自己的兄長天賦能稍稍差一些,如此一來也就不用肩負那麼多幾乎不可能的責任了。

  李子冀只是輕輕摸著小姑娘的腦袋,稍稍用力揉了揉,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隨即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憐月,問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憐月看著李子冀,仿佛看見了新曆三十一年冬扶搖台的那個夜晚,和十年前比較起來,好像從未有過什麼變化,她回答道:「昨天。」

  昨天李子冀入六境的異象天下可見,雙飛燕說,李子冀可能會試著入七境,這樣的事情沒人想錯過,所以她便被雙飛燕帶著來了長安城。

  慶蒼還有更多的修道者還在趕來的路上,只是遠不如雙飛燕的速度如此之快。

  「雙飛燕入了意之極?」

  李子冀問道。

  如若不然,絕無可能在一日之間從慶蒼趕到長安城。

  憐月點了點頭。

  李子冀也點了點頭:「好事。」

  慶蒼之中,便只剩下了雙飛燕這麼一位能夠比肩三極境的存在,可終究還是比真正的三極境弱了一線,如今踏入意之極境,對慶蒼,對憐月來講,都是好事。

  寒風吹動掛在門外的兩盞燈,輕輕搖晃著地面的人影。

  憐月道:「果果說,清風雅舍已經有小半年沒有開業了,今天我又打掃了一遍,想著重新開張,字帖還有許多,就是畫卷沒有了,你要是有時間就多畫幾幅。」

  她讓開了門口,幾人走進院子,邊走邊說。

  李子冀寫了很多的字帖,如今無論是長安學子權貴,還是儒山弟子,基本上每個人的手裡都有那麼幾幅。

  字帖並不稀缺,真正稀缺的是畫。

  李子冀從新曆三十一年到現在,總共也就畫了十來幅,很多人都夢寐以求,卻苦不可得。

  「這幾天我會畫兩幅。」

  李子冀應下。

  別說是六境,就算是大修行者,乃至於四境,要完成一幅畫能花費多長時間?

  最快或許一盞茶就能做完。

  但李子冀顯然不願意這麼倉促,他認為畫畫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絕不肯趕,有時候,他甚至願意為了一朵花,花費幾個時辰的時間雕琢。

  憐月嗯了一聲,走進鋪子將清風雅舍的門關上鎖好,然後給李子冀倒了一杯熱茶,問道:「晚上吃什麼?」

  李子冀還沒想好,吃飯有時候是小事,隨便吃什麼都可以,有時候卻是大事,需要認真的斟酌和考慮。

  他看向了果果,問道:「你想吃什麼?」

  果果拉著他的衣角,如當年一樣,只是現在畢竟不能真的如當年一樣總是拉著不放開,她揉了揉眼睛,展顏一笑:「我和憐月姐學了做魚,今晚我親自下廚做給你吃。」

  李子冀有些驚訝:「你親自做?」

  果果道:「我現在做飯也很好吃的,你總是不在家。」

  李子冀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捏了一下果果的臉蛋,忽然才想起原來果果如今已經是十八九歲的大人了。

  「好,那就吃魚。」

  果果小跑著進了廚房,然後提著菜籃子就往外跑,憐月見了無奈一笑,將茶壺放在石桌上,給了李子冀一個眼神,隨即快步追上了果果一起去菜市。


  寒風吹拂,帶起不算大的聲響。

  臘梅已經開了,今年似乎格外的早,一片片落在牆裡牆外,似雪一般。

  老貓趴在圍牆上,就連李子冀剛剛回來都沒有下去迎接,慵懶的來回掃著尾巴,感受到李子冀注視過來的目光不情不願的喵了兩聲,似是在說這牆外的臘梅自入冬之後就沒凋謝過。

  有舊院小陣法的加持,這倒也算得上是另類的常青。

  胡蘿蔔又從奇物手環之中走了出來,以往如話癆一樣的他現在卻站在乾淨的地面上一言不發,只是不停的整理著身後的披風,像是怎麼穿戴都覺得不舒服。

  沒有說話。

  院子裡仍然安靜,只能偶爾聽見走過有人走過南林巷的腳步聲。

  李子冀躺在長椅上,輕輕靠著,目光凝望著夜空,還能勉強看見月亮,如一團灰,模糊的輪廓若隱若現,稍不注意就會在眼前消失。

  氣氛莫名開始變得有些詭異。

  胡蘿蔔開始感到緊張了,他整理披風的姿勢越來越不自然,總覺得李子冀在盯著自己,那種感覺讓他渾身充滿了不適。

  這種感覺很難承受,胡蘿蔔覺得很是煎熬,幾次想要開口,又被這沉默的氣氛給生生壓下去。

  他在心裡幾次暗罵李子冀,何至於如此凝重。

  長椅發出輕微的響聲,是李子冀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響,卻驚得胡蘿蔔猛地轉身回頭,心驚肉跳。

  恰好,李子冀也在此時將目光投了過來。

  胡蘿蔔剛要罵出口的話又立時咽了回去,目光變得躲閃。

  門外的兩盞燈被風吹得亂晃,李子冀看著胡蘿蔔,忽然開口:「你能吃魚嗎?」

  胡蘿蔔一怔,下意識問道:「能...還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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