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分不清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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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天空看不見顏色。

  「現在的世界,讓人分不清黑白。」

  大儒梁借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和白天的昏沉比較起來,這一如既往地漆黑,反倒是更讓人安心。

  黑夜總是漆黑的,唯獨這一點不會有變化,人們從前畏懼黑暗,如今卻享受黑暗。

  畫聖坐在身後,坐在一棵乾枯的樹下,光禿禿的枝幹沒有葉子,看起來頗為荒涼,他的面前放著一面畫板,畫紙上所勾勒出來的,正是頭頂的星空,以及此時此刻的四人。

  儒山石崖之上,梁借站在巨石之上,儒聖坐在石崖最前端,衣袍連著雲層若隱若現,畫聖自己盤坐二人身後,已經回到儒山的唐玄齡則是躺在側面更遠一點的方向,雙目失神的看著天上,像是停留其中又游離在外。

  唐玄齡總是不太喜歡回到儒山的,尤其是不太喜歡與眾人相聚。

  即便上次與楚如晦生死一戰已經贏回了儒山上下所有人的尊重,可長久以來修行在外所帶來的陌生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消失的。

  但他的確放不下儒山,何況還是面臨現在這種情況。

  在畫聖的畫紙上,四個人都看不見面容,只是看見四道背影或側臉,今天能來到這裡的人,未來自然就是在儒聖離開後需要合力肩負起儒山的支柱。

  他盯著畫紙看了半晌,滿足的確定再也沒有一絲需要落筆的地方,於是抬頭說道:「世界分不清黑白沒什麼,只要人心能分得清黑白就好了。」

  梁借搖搖頭:「人心當然是能夠分出黑白的,只不過有時候被世界逼著,即便分明黑白,也要閉著眼睛走下去。」

  就像儒聖。

  他們兩個抬頭看向了坐在石崖前始終都未曾開口說話的儒聖,在掌教之位傳給畫聖之後,儒聖這段日子實在是輕鬆了不少。

  一年十二個月,三百六十五天,儒聖有三百六十天都是坐在這裡的。

  一言不發,什麼話也不說,就只是安靜看著。

  或許是在看著山下學宮,或許是在看著身下那顆有趣的石頭,又或許是在看著這個世界。

  「距離天亮還有多久?」

  儒聖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帶著說不出道不明的釋然,仿佛並不恐懼天亮,而是在期待天亮。

  就像是一個得到了長輩承諾,期盼著能夠快些天亮然後去買心愛玩具的小孩子。

  畫聖心裡一直記得時辰,但他聞言卻沉默了一會兒,並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半個時辰。」

  宗門大會這種事情,對於儒山來講,召開的次數實在不多。

  按理來講,儒山應該是天下各方勢力當中繁文縟節最多的宗門,可實際上儒山反倒是最松的那個,規矩在每一位儒山弟子的心裡,反而不需要去執著於這種形式上的規矩。

  「半個時辰啊...」

  儒聖喃喃著重複一遍,臉上的平靜變成微笑,那雙渾濁的眼眸里,在這一刻竟然變得異常明亮。

  他已經很蒼老了。

  如果有先前熟悉的人出現在這裡,看見現在的儒聖,一定會大驚失色。

  曾經儒雅高深的儒山之主,現在卻變得如此落魄,乾瘦的身體看上去就剩下了皮包骨頭,面容瘦削全無血色。

  尤其是那雙曾經充滿了智慧,仿佛能夠洞察一切的眼眸,現如今也變得渾濁不堪,蒙上了一層灰。

  梁借心中不忍:「您大可等李子冀入七境的。」

  只要李子冀入了七境,想要幫助儒聖修復開裂文心,豈非輕而易舉?

  剩下兩三年的時間,儒聖就算是自身處境再危險,憑藉強大的底蘊支撐,也能夠硬生生撐到那一天。

  可事實上,自從文心開裂,自身跌境之後,儒聖便已經蒙生死志,全然沒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念頭,信念是很重要的東西,一個人若是沒有了信念,那麼自然就會死去。

  所以這幾年才會愈發虛弱不堪。

  儒聖輕聲道:「這其實很好。」

  他抬頭看向了夜空蒼穹,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顆最明亮的星星,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了對過往的回憶,他問道:「你們知道那顆星星叫什麼?」

  唐玄齡雙手枕在腦後一言不發。


  畫聖收著自己的畫紙。

  梁借自然知曉:「七雙。」

  儒聖點點頭:「小時候我問過師父,明明是一顆星星,卻為何要取名七雙?」

  「師父說,以前那裡有兩顆星星,每七天出現一次,出現的時候如雙月同天,明亮非常,將其它所有的星辰全都壓了下去,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兩顆星星突然之間消失了一顆,從此以後就只剩下了這單獨的一顆,為了懷念消失的那顆,所以世人將剩下的這顆星稱為七雙。」

  梁借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眉頭微微皺起。

  儒聖的語氣依然平靜,只是聽上去仿佛看的更開了:「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歸要留下些什麼的,就像那顆莫名消失的星星一樣,即便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可只要聽到了七雙這兩個字,就能回憶起曾經還有一顆同樣明亮星辰存在。」

  梁借只能沉默。

  儒聖說道:「現在能有這樣的機會,是我的幸運。」

  他這幾年意氣消沉,心中毫無求活念頭,原因有什麼?

  其實不少。

  聖皇的隕落,自己的旁觀,對世界的無奈和掙扎,以及他想為李子冀讓路。

  現在世上突逢大變,半輪太陽被虛無吞噬遮掩,人間冰寒如地獄,這些都是難以預料的意外。

  五年之期還剩下半數時間,但現在的意外要如何度過?

  或許什麼都不需要做,死人便死人,在這場極寒地獄裡死去的無數生命,說不定還能為李子冀多爭取一些時間。

  可這不是李子冀想要的。

  也不是他想要的。

  「世界是每個人的世界,這話不能只在嘴上說說,反正都是要死的,死前將這件麻煩事解決了,不是更好嗎?」

  儒聖的眸子似是變得明亮了一些,多年來的掙扎和變化,他早已釋然,且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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