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就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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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陀之死為收迷界之化用而入悟界,既已圓滿諸德,寂滅諸惡,故稱圓寂。

  李子冀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佛子的時候,那是在彩雲山,也就是積沙寺。

  當時的佛子有些偏執,因為苦渡的背叛和對世界真相的隱隱猜測而陷入迷茫難解,他們那時候算是熟人,不算是朋友。

  只是各自有了些合作的念頭,勉強也可以稱作是志同道合的同道。

  後來佛子下山歷練,行走天下,看了天下,也認清了天下。

  在他眼中已經不再拘泥於異教之爭,他生活在這個世上,便用自己的力量去為這個世界做一些事情。

  無大小之分,遇見的每件事,他全都做的認認真真,一絲不苟。

  他從中感受到了修行的真諦,感受到了為佛的意義,他甘之如飴。

  後來入了濁世,內外世界到底是一樣還是不一樣呢?

  到底是虛假還是真實?

  佛子在外面不過生活了二十年,在濁世卻生活了百年,一切都那麼的真實,或許正如他當初所說的一樣,也許世上本就沒有真假之分。

  只要你認真的對待一切,那麼假的,也就是真的。

  不重要了,虛妄和現實從來都不重要,人這一生腳踏實地,踏的不是黑泥和黃土,是自己的心。

  所謂心之所向,就是真的,如此而已。

  所以佛子在濁世中犧牲自身成全了輪迴,讓渾濁世界再也不能誕生一隻妖魔,他還了人間一個朗朗乾坤。

  那就足夠了。

  生死這種小事和自己的心之所向比較起來,實在是不值一提。

  眼下仍是如此。

  李子冀的臉上布滿了恍惚,恍惚間又看到了當年佛子死在自己面前的一幕。

  他們如今已經是很好的朋友,固然沒有相處太長時間,固然只是數次見面清淡小聚。

  可他們的志向,他們的目標,他們面對這個世界的態度卻都是出奇的一致。

  人與人之間的情誼很怪,它很難用時間去衡量深淺,也許自小長大的玩伴,感情不如認識數月的人更深。

  也許只是見過幾次面,說過幾次話,就足以交託生死。

  虛無低沉著,偶有翻湧便被佛光形成的大網攔下,李子冀盯著佛子消散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隨即又抬頭看向了天空。

  那些連成網狀的佛光,像是佛子尚還活著的見證。

  「君上。」

  他開口。

  不是憤怒的咆哮,不是平靜的壓抑,就只是很輕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在喃喃這個名字。

  海水已經空了。

  方圓數百里乾涸一片,露出了深萬米的低洼漆黑,低頭看不見底。

  李子冀身上的氣息亂的嚇人,亂的猙獰。

  君上也在看著他,身後的王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千瘡百孔,像是被無數把劍斬碎的痕跡。

  他不知道李子冀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不應該。

  從他來到極寒之地,到佛子獻祭自身成立地佛,這一切就只是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如此短暫的時間,別說是只有五境的李子冀,就算是那些六境存在也不可能察覺到這裡的變化,等到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世界已經變得不可控。

  收割計劃會立刻開始。

  北海將會趁機做大,李子冀屆時只能死在徒勞無功的掙扎里。

  因為他清楚以李子冀的性子絕不會苟活到下次輪迴,即便強行活到下次輪迴,他的心性也就折了,再也不可能踏足七境。

  可現在,李子冀卻出現在了這裡。

  就在萬里之外,他雙眼由深藍變得血紅,隨即又重新恢復深藍,在變化的過程中他已經看見了李子冀在萬里之外九座山峰上的起源。

  這證明對方完全是湊巧來到這裡的。

  「世上真的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嗎?」

  君上呢喃著,隨即又不再去想。

  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去想,何況李子冀如今就算出現在這裡又能做什麼呢?


  依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除了倍感無力和憤怒之外,仍舊無法改變什麼。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活著。」

  君上開口說道。

  他不是在表達歉意,也不是在向李子冀低頭,只是在說著一件自己認為的事情。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佛子的命。

  只是誰又能想得到,佛子最後選擇了這一步,他看不透這一步是為什麼,可佛子的確已經死了。

  極寒之地的風從不會停下,吹動著李子冀身上的錦衣獵獵作響,他胸中的情緒複雜翻湧成解不開的一團:「你還是你,從來都不會有變化。」

  他右手的手腕亮起微光,折淵劍從虛無之中誕生被他握在手裡,李子冀身上的氣息不停地高漲,不停地高漲。

  從兵奴,到聖皇,再到顏先生,如今是佛子。

  「我想明白一件事。」

  李子冀握著劍,呼嘯的劍意瀰漫千里,震盪九霄,震顫著每一寸空間,仿佛天地都被分割成了無數碎片。

  君上身後的王座陡然化作無數碎片跌落下去,鮮血自他口鼻之中滲出染紅全身。

  在九天之上,遙遠的蒼穹之外,忽的有六境存在氣息猛地迸發降臨。

  李子冀視若無睹,他握劍的手在顫抖著,泛著青白,那雙眼眸死死的盯著君上:「只要一個人的野心沒有消失,那麼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過去多久,他都要攪弄天下,屠戮蒼生,讓這世界不得安寧,讓真正想要安寧的人因此而死。」

  劍鳴刺耳,能夠生生震殺大修行者。

  君上的只覺得胸口如遭重擊,雙耳發出鳴聲,兩行鮮血又是滲透出來。

  九天之上的六境氣息已經馬上墜下。

  天地忽然一亮。

  然後又驟然一暗。

  因為劍光太亮,勝過日月。

  當璀璨的明亮消散之後,恢復如常也只會讓人感覺黯淡。

  君上看見了那明亮的一劍,那世上最強的一劍,那亘古未有的一劍。

  他的雙眼變成血紅顏色,流淌出來的鮮血重新澆築出了一尊完全由北海血脈打造出來的王座,凝聚天地意志攔在身前。

  六境氣息降下,北海之主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二人頭頂。

  李子冀對於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他的劍斬碎了王座。

  「像這樣的人,就只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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