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我的酒,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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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唐玄齡似是如何也喝不醉,那壺酒似也如何都喝不完。

  只有當距離足夠近,抬頭看著那似乎觸手可及的月亮的時候,才能更加感慨李子冀在詩詞一道上的才華有多麼了不起。

  他有些遺憾,自己這一生,都沒有作出一首這等高度的詩詞來。

  梁借知道他在想什麼,道:「如果你能把用來看教經的時間用來讀書,那麼我想你可能也會做得出這樣一首詞。」

  唐玄齡不以為意,只是笑道:「有些東西是天生的,有就是有,沒有也有,沒有就是沒有,有也沒有。」

  已經是深夜了。

  夜色好像更濃了幾分,過了這一夜後,距離佛門就只剩下了一半路程。

  「看來佛門的確出了什麼事情。」

  梁借眉頭微微皺著,說道。

  前面就是落聖峰,如果佛門有人接應,那麼就該在落聖峰等候,可現在卻依然沒有見到佛門的人,那就證明佛門根本沒有派人來接應他們。

  這是很失禮的舉動,絕不是佛門會做出來的。

  他對這一行的擔憂,又深厚了一些。

  這種來自於未知的不安,才是最令人費解的。

  儒聖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將渾濁的目光放到了落聖峰上,似是在看著什麼。

  梁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起初還未在意,片刻後卻忽然面色一變,但還沒等他開口,一枚符印,就出現在了白紙前方。

  方方正正,數丈大小的符印,就那麼懸在半空,很巧妙的隱藏在月光里,而且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泄露,直到靠得近了方才發現。

  那符印震盪著,往下落著光輝。

  就像是密集的雨幕,形成了無法穿越的屏障。

  梁借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應對,他坐在白紙上,雙掌朝前推出,白紙上滲出浩然氣,被他牽引,如絲如線,然後一雙巨大的手掌在夜空中浮現,拍打在了那符印之上。

  如月灌星河。

  如潮浪驚涌。

  那方正符印瞬間就被拍打粉碎,但白紙,卻停了下來。

  因為在一枚符印被轟散的剎那,落聖峰頂,蒼穹之下,竟是懸浮出數百道密密麻麻的符印,紛紛向下灑落光幕,釋放出來的力量如屏障阻隔一切,硬生生將那張白紙逼停下來。

  梁借面色一沉,低頭看向了落聖峰。

  他的心臟在這一刻都是急速跳動了幾下,從始至終,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白紙之上,其餘的儒山長老全都是站了起來,五十幾位大修行者所釋放出來的力量,足以輕易將落聖峰轟碎填平,但傾軋下去,落聖峰除了花草樹木搖晃劇烈了一些之外,什麼都沒發生。

  每個人眼中都帶著警惕和冷淡的殺機。

  有人攔在這裡,自然不可能是向他們問好的,那就只能是奔著儒聖來的,那自然該殺。

  儒聖的臉上倒是沒什麼波瀾,甚至就連坐在那裡的動作都沒有改變,就好似一切與他無關,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靜靜看著。

  落聖峰的人總歸是要走出來的。

  在這些符印凝聚的力量連成一片之後,楚如晦的身影自落聖峰頂飄飛而起,在他身側,褚千里和燕聖分居左右。

  「儒聖。」

  三人先是對著儒山之主行了一禮,然後楚如晦的目光就放到了梁借的身上,淡淡道:「梁先生,上次一別,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的機會。」

  「天下君楚如晦,驚飛月燕聖,不定神褚千里。」

  梁借看著這三個人,沉默了一瞬後開口道。

  這並非是他們三人的稱號之類的,而是三人的種族。

  北海十二宮其中之三,天下君,驚飛月,不定神。

  而楚如晦,燕聖,褚千里三人則分別是這三宮勢力的族長,也可以說是宮主。

  這三個,每一位的實力,都不亞於三極境。

  屬於北海輕易不會露面的底蘊,要知道,從君上嶄露頭角到現在,北海十二宮的宮主,這還是第一次出現。

  楚如晦與梁借算是有交情,他看著梁借,目光帶著漠然:「六百年前讓你活了一命,不知道這一次,你還能不能從我的手裡逃走。」


  那撲面而來的妖氣,帶著與眾不同,像是帝王般凌駕萬妖之上,在那數百道符印的映襯下,顯得凶威滔天。

  讓在場的儒山長老,都是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梁借與他對視著,他們之間有恩怨在。

  當年的梁借,險些死在楚如晦的手裡。

  一陣風吹過,吹著那張白紙輕輕捲起一角,在楚如晦三人身後,那落聖峰上,有近百位五境大妖騰空而起,與五十幾位儒山長老對峙著。

  那一道道瀰漫妖氣的身影,儼然已經將儒山一眾人,當做是待宰的獵物。

  梁借忽然明白了什麼:「原來慶蒼是假的。」

  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難怪慶蒼只出動了兩宮,原來就連君上都是給出的假象,是讓人安心的誘餌,故意讓他們放下防備。

  在落聖峰三宮勢力傾巢而出,就是為了殺儒聖。

  楚如晦道:「沒有什麼是假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一切也都可以是真的。」

  梁借點了點頭,然後道:「不過就你們這些人,倒未必殺得死我們。」

  楚如晦並不覺得這話可笑,畢竟儒山長老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殺死的:「試一試應該沒關係。」

  他話音剛落,那數百符印向下垂落的光幕忽然綻放出猶如星辰一樣的零碎璀璨,緊接著化作無數道劃破夜空的痕跡,朝著梁借等人劃落過去。

  這不是簡單的試探。

  這是數日以來北海在這裡布置的強大手段,若是一個處理不好,甚至可能會因此殞命。

  這些光雨痕跡拉出一條條光線,像是長安城盛放的煙火,點亮了整個夜空。

  梁借雙手掐動印訣,想要將這片光幕阻擋下來,但有人比他更快。

  唐玄齡已經走出了那張白紙,他從邊緣處站起,收回了那盪在外面的雙腿,出現在了白紙之前,就這麼站在儒聖的面前,伸出了手。

  他的手裡還拿著那個酒壺。

  那無數迎面飛來的光雨痕跡,如煙花般絢爛的痕跡,就這麼突兀的消失不見。

  就好似從未出現過一樣。

  就連那數百符印,都變得黯淡許多。

  楚如晦忽然看向了唐玄齡。

  唐玄齡也在看著他,道:「我若是你,現在就會轉身離開這裡。」

  楚如晦似是很感興趣,問道:「我很想知道為什麼。」

  唐玄齡道:「因為我實在不想我的酒就這麼被打碎。」

  楚如晦看著他。

  唐玄齡輕笑道:「因為這壺酒是我的最後一壺酒,你的命也是你的最後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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